《近墨者》破产桃姐

7、第 7 章

　　夜里废旧工厂内灯光昏黄，那是黑哥召集兄弟们议事的地方。黑哥坐在中间，周围都是黑哥的手下，靳尚步伐沉稳走进来坐在黑哥的左手边。大家到齐之后工厂大门被关上，众人头顶上只有一盏昏黄的水晶灯，灯影绰绰每个人的脸都被照得轮廓分明隐约还有灯影摇晃在脸上。

　　“今天叫大家来是我发现有内鬼。”黑哥的语速缓慢。

　　众人面面相觑靳尚不动声色玩弄着自己拐杖的把手，刀疤从黑暗中走出来：“有人偷走了黑哥的一件东西，里面有黑哥所有生意的数据。可幸的是，这个人被我们找了出来。”

　　一个人戴着头套被扔到地上跪着。

　　“这个人是你们中间，其中一人的兄弟。”

　　刀疤拿出了枪对着在座的每个人一个一个的问：“是你么？是你么？是你么？”

　　在座的各位都纷纷摇头，最后刀疤用枪指着靳尚的鼻子：“是你？靳爷？”

　　刀疤穿着短袖单手举枪，靳尚通过枪眼看见了刀疤的肌肉。靳尚面无表情看了一眼刀疤，转过头看着身边的黑哥：“什么意思？”

　　“你猜啊！”黑哥抬头向刀疤示意。

　　刀疤冷笑一声走过去解开了头套，申苏汉跪在地上，额头上贴着一个U盘，刀疤一手抓着申苏汉的头发另外一只手举着枪对着申苏汉的头。

　　“靳爷？”

　　靳尚眉头微蹙轻轻摇头。

　　黑哥问靳尚：“你不知道？”

　　靳尚依旧摇头。

　　黑哥对着申苏汉说：“你俩不是卧底么？”

　　靳尚玩弄拐杖的手没有停下来。

　　申苏汉一头冷汗：“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拿！这是套儿！”

　　刀疤照着申苏汉的脸就是一脚，申苏汉被踢翻在地，嘴角渗出了鲜血。

　　靳尚声音低沉：“他说不是他。”

　　黑哥在一旁轻笑一声：“靳爷……生意还做么？”

　　靳尚看向黑哥目光坚定：“做！”

　　黑哥拿出手枪对准靳尚的太阳穴看一眼申苏汉：“兄弟？还是……”

　　黑哥给了刀疤一个眼神，刀疤蹲下身用枪抵着申苏汉的头：“买卖？”

　　“买卖！”靳尚回答的速度非常快，就好像是本能反应根本就不需要思考的时间。

　　黑哥点点头，刀疤把枪送到了靳尚的手上。

　　黑哥向靳尚做了个“请”的动作。

　　靳尚拿上了枪，不屑的掂了一下，申苏汉绝望的眼神，靳尚单手举枪对着申苏汉。黑哥和刀疤互相对视一眼，汗水从申苏汉脸上划过。

　　靳尚像是有些遗憾轻轻咂嘴：“啧。”

　　申苏汉咬紧牙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靳尚扣动了扳机，pia的一声枪里并没有子弹。

　　黑哥大笑三声：“哈哈哈！我就说嘛，靳爷怎么可能是内鬼！刀疤呀，以后可不能这么乱来！寒了兄弟心，可不好。”

　　大灯突然亮起，他们的身后放满的枪支，靳尚转身向后看。

　　“靳爷，这是你想要的么？”

　　“什么时候交易？”

　　黑哥缓缓起身，刀疤解开了申苏汉的绳子，仓库的门打开了，其他在座的人突然被绑住了手脚。黑哥、靳尚、申苏汉和刀疤缓缓向外走。

　　黑哥轻拍靳尚的背把他送了出去：“这些，不是给你准备的。”

　　仓库的门在四人身后缓缓关上。突然听到一阵枪击的声音。枪击声结束刀疤看着后面紧闭的仓库。

　　靳尚一脸不解。

　　刀疤清了清嗓子解释道：“为了公平起见，我每个人都给了一个U盘……”

　　黑哥摆摆手：“可惜啊，这些人都不说老实话。大大方方的承认不就好了么？现在的年轻人呐，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想抓点儿别人的把柄，以为胜算更大。真的是胜算更大么？哼~”黑哥冷笑一声：“所以嘛，不管做哪一行都要和诚实的人合作，对吧？靳爷？”

　　靳尚看了一眼黑哥得意的笑了一下，刀疤拍了一下申苏汉的肩膀：“委屈你了，兄弟！”

　　申苏汉摸了摸下巴向刀疤的脚边吐了一口血唾沫。

　　黑哥吩咐刀疤：“去把靳爷要的东西准备好，利索点。”

　　黑哥和刀疤上了一辆车离开，留下申苏汉和靳尚在原地，两人看着黑哥的车走远。

　　英希紧张地吞了一下口水：“你当时知道枪里是没有子弹的么？”

　　靳尚点点头：“常年玩儿枪的人，是能够感觉得到子弹的重量的。”

　　英希眉头紧蹙：“可万一你当时的感觉错了呢？万一，那把枪里有子弹呢？”

　　“黑哥和刀疤走后，他跟你一样问了我同样的问题。”

　　英希看着靳尚没有说话。

　　“当时的我很亢奋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我以为我已经走到最后一步了，同时我也很害怕，因为就在那天我犯瘾了”

　　仓库外靳尚看见周围已经没有了动静想要去开车，没走两步，突然走路有点不稳，申苏汉在后面扶住了他。

　　“老大，你没事儿吧？”

　　“没事，送我回家。”

　　申苏汉开车，靳尚颜色苍白满脸都是汗，还有些抽搐。

　　“你特么开车怎么这么慢？”

　　“老大，都120了，咱别回家了我直接送你去医院。”

　　靳尚额头上青筋突起攥紧拳头大声嘶吼：“扯警报！”

　　英希看着靳尚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但瞳孔却在颤抖。

　　靳尚仍然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般

　　“我觉得我全身每一根骨头都在痛，那小子送我去了医院，我却鬼使神差去了我的一个线人那里。我就觉得我想找什么的东西，却就是找不到。直到我那个线人一开门，我问他有货没？那一刻我知道，我完了！”

　　英希的眼眶微红，双手抱紧了面前那只碗，指尖有些发白。

　　靳尚起身把书架上的一张照片拿给了英希。

　　“那天，为了能够集中精力，我让张璐去帮我处理了哑妹的收养手续。现在想起来，如果我能我自己能够亲自去，可能就不会有那样的事情了……”

　　照片是靳尚和哑妹的合影，张璐在旁边比着V的手势。

　　“这张照片之前一直在我钱包里，直到……”

　　一滴泪从英希的眼眶滑出。

　　英希的声音有些颤抖：“直到什么？”

　　“直到黑哥交货那天。”

　　废旧工厂内大灯打开，黑哥带着一队人马出现在工厂门口。

　　靳尚带着申苏汉走到黑哥面前，黑哥的旁边就是一堆用布幔遮盖住的“小山”

　　“我的货？”

　　黑哥不说话。

　　“还不信我？”

　　黑哥身边的马仔拉开了布幔，布幔里面是一箱一箱的枪。

　　“你要的都在这里。”说完黑哥慢慢往后退，靳尚让申苏汉去验货申苏汉检查了枪支对靳尚点点头。

　　黑哥得意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靳尚冷笑一声。警报声响起，警察围住了整个工厂，靳尚掏出了枪。

　　“别动！举起手来！”

　　黑哥冷笑一声，从旁边拉出一个被绑成粽子的张璐。

　　申苏汉脱口而出：“张璐！”

　　“哼！放下枪！不想她死，就给我备车。”

　　黑哥用一把匕首对着张璐的脖子，张璐的脖子被划出了一丝丝鲜血。

　　周围的警察们都把枪扔到了地上。

　　黑哥对着靳尚大吼：“我让你放下枪！”

　　黑哥把张璐的脖子勒得更紧，张璐挣扎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靳尚并没有放下枪反而瞄准了张璐。

　　黑哥发现自己的威胁并没有任何效果开始有些歇斯底里：“不想她死就给我放下枪！”

　　眼看黑哥就要爆发靳尚突然向张璐大腿开了一枪，张璐大腿受伤无法站立。黑哥拉不住张璐，匕首也离张璐的脖子越来越远。靳尚给警察们使了个眼色大家一起往前冲，就在这个时候黑哥举起了匕首刺向张璐。

　　靳尚赶紧瞄准黑哥，却发现周围的事物开始摇晃，靳尚有些站立不稳。靳尚赶紧集中精力开了一枪，子弹擦过黑哥的手臂射向了后面的木箱，黑哥的匕首稳稳的插在了张璐的胸膛。

　　申苏汉瞳孔放大、张着嘴没有喊出任何声音。

　　靳尚滚在地上全身抽搐，警察们一拥而上逮捕了黑哥。申苏汉赶紧冲过去抱住了张璐。

　　恍惚中靳尚看见张璐死在申苏汉怀里，整个世界天崩地裂。

　　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靳尚一直都很平静，就像是给一位读者讲自己写的故事，虽然主人公命运坎坷但作者却能始终保持冷静。

　　“后来的事靳臻都跟你说了，我因为吸毒被抓……”

　　英希打断了靳尚：“你都听到了？”

　　靳尚点点头闭上眼睛。

　　那天，我趁孩子妈不注意，挣脱了绳子跑到我的一个线人家。

　　“被毒品麻醉后的世界是不真实的，吸毒后我看到了好多人，围的灯光夜变成了彩色的，而我的世界正围绕着这些灯光打转。转着转着就出现了几十个拿着枪指着我脑袋的警察。那一次，我吸毒过量，吐了好多血昏迷了，我觉得当时的天空中仿佛出现了并排的五个太阳。如果有地狱，那一定是地狱的样子。孩子他他妈……”

　　英希握住靳尚的手：“嫂子的事情真的跟你没关系……”

　　靳尚拿开英希的手：“怎么没关系？这都是我的错，那崽子说的对，凡是跟我有关系的女人都没有好下场。我没有你说的那些正义感和使命感，我只是想要证明自己，我只是很享受成功的虚荣。黑哥那案子是我在警队的最后一件案子，我常常在想为什么是我破了这案子，为什么我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这就是命，换一个环境换一种身份，说不定我和黑哥会是同一类人。因为我们都一样我们只想赢，为了赢可以把自己的命做赌注，可以不顾别人的死活，可以为了赢断决自己所有的后路！那些你看到那些坚持和执着，不是你所认为的英雄气概，仅仅只是因为我输不起！每次我想到当时的情景，我都觉得那把刀是扎扎实实地插在了我的心上，我想要代替张璐去死的这种想法无时无刻都在折磨我……”

　　英希站起来喝完了碗里的银耳汤。

　　“别说了，你想说什么我很清楚，谢谢你做早饭给我吃，味道不错。”

　　“你听我说完……”

　　“没什么好听的，你想说你不是好人对吧？说近墨者黑对吧？说担心我也会跟她们一个下场对吧？我告诉你，近墨者会不会黑我不清楚，但作为一个律师我只会从客观的事实方面去看问题用证据说话。我有判断能力，不需要你来说教，不管你如何努力的在我面前揭自己的伤疤，我都清楚，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你就是个好人，好警察。你难道你不正是因为关心我、担心我、在意我，才会跟我说这些的么？如果真如你所说的，你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死活，那又何苦在意我的死活？”

　　“可你为我做了太多，我却什么都不能做”

　　“我再重申一次，我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成年女性，我知道我在干什么，你不欠我什么，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如果你觉得你的过去让你背负了太多，让你做不到你该做的，那你就去做你现在唯一能做的！”

　　英希摔门而出，墙上的全家福晃了一下。

　　“我唯一能做的？”靳尚看了看门口鞋柜上的那张请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