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级任务者的退休生活》摇到外婆乔

37、末日废土17

　　夜幕如同浸透了墨汁的厚重绒布，沉甸甸地覆盖在“希望之光”基地上空。探照灯惨白的光柱如同利剑，徒劳地切割着这无边的黑暗，将基地外围新构筑的、粗糙而狰狞的防线映照得如同巨兽嶙峋的骸骨。

　　白天的喧嚣已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水、金属锈蚀以及隐隐的血腥气味，还有一种无形无质、却比实体更加沉重的压力——那是数万怪物汇聚而成的杀戮意志，混合着空间信标散发的精神污染，如同实质的潮汐，一波波冲击着基地内每一个人的神经。

　　防线之后，战士们抱着武器，依靠在冰冷的工事掩体后。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偶尔武器与甲胄摩擦发出的轻微铿锵。他们的脸上混杂着疲惫、恐惧，以及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生出的麻木与决绝。古武小队成员的脸色相对沉稳一些，体内那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内息流转，带给他们一丝不同于常人的底气，但他们紧握武器的手，指节同样因用力而泛白。

　　指挥中心内，烛火摇曳，将人影拉长，扭曲地投在墙壁上。

　　罗毅刚汇报完防线最后的布置情况和物资清点，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三道防线基本构筑完毕，但材料有限，很多地方不够坚固。弹药……只够支撑高强度战斗两个小时，如果怪物数量真如魏先生所说……”他后面的话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侦察队已经撤回了最后一道防线之后，他们带来的消息同样不容乐观：“外围已经能听到它们的嘶吼和爬行声，黑压压一片，看不到尽头。估计……最迟明天正午，先锋就会进入火力范围。”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魏子晋身上。

　　他依旧穿着那身染血的白色运动服，只是外面随意套了件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同样沾满污渍的黑色外套，让他看起来不再那么显眼，却也多了一份融入这片废墟的冷硬。他闭着眼，靠在墙壁上，仿佛在假寐，但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眉心那道几乎刻入皮肤的竖纹，显示他正全力运转着某种力量，感知着外界的一切。

　　听到山猫的汇报，他缓缓睁开眼。那双丹凤眼中没有了平日的慵懒戏谑，也没有了之前的冰冷锐利，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平静。

　　“知道了。”他只说了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稳住了在场几人几乎要崩断的心弦。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西面：“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我们。分散突围是送死，固守待援是奢望。我们唯一的生机，就在它们内部。”他的指尖重重敲在那个代表空间信标的标记上，“毁掉它，指挥网络会陷入短暂混乱，怪物大军失去统一指令，会本能地互相厮杀、吞噬，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可那信标有暗影蝠王守护，还有那么多怪物……”罗毅忍不住道。

　　“所以，‘尖刀队’的任务不是强攻信标。”魏子晋打断他，目光扫过林澈，“他们的任务，是撕开一条通往复合指挥节点的血路。林澈，你需要带领他们，至少摧毁两个以上的节点，制造足够大的混乱，吸引暗影蝠王和大部分精英力量的注意力。”

　　林澈心脏猛地一跳，重重颔首。他知道，这是最危险，也是唯一可能创造奇迹的任务。

　　“而我，”魏子晋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会去解决那个信标，和它的守护者。”

　　众人默然。独自面对暗影蝠王和那个神秘的空间信标？这听起来更像是一场自杀式的冲锋。

　　魏子晋没有解释，也没有给他们质疑的时间。他看向林澈：“跟我来。”

　　他带着林澈，离开了指挥中心，穿过寂静而压抑的通道，来到了基地最核心、也是防御最严密的地下仓库区域。这里囤积着基地最后的粮食和部分珍贵物资，此刻却显得空旷而冷清。

　　魏子晋在仓库中央站定，示意林澈退后几步。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十指如同弹奏无形的琴弦般飞速舞动。随着他指尖的划动，空气中开始出现细微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银色光丝，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相互交织、缠绕，勾勒出一个覆盖了小半个仓库地面的、极其繁复而玄奥的图案。

　　图案成型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世界本源的浩瀚气息弥漫开来，将仓库内原本浓郁的精神污染瞬间驱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神宁静的平和。地面上的图案微微发光，线条流转，仿佛活了过来。

　　“这是……”林澈感受到那气息，体内的“春霖诀”竟自行加速运转，变得异常活跃。

　　“一个临时的‘庇护所’兼‘传送点’。”魏子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构建这个阵法，显然消耗了他巨大的力量，甚至可能动用了某些本源。“如果……我是说如果，最终防线被突破，这里是最后的安全区。阵法能支撑一段时间，并且……蕴含了我留下的一丝空间坐标。若事不可为，或许……能送走几个人。”

　　他没有说能送走谁，也没有说能送到哪里去。但这已经是他在绝境中，能为这个基地，能为林澈，留下的最后一条，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退路。

　　林澈看着地上那散发着微光的玄奥阵法，看着魏子晋苍白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与灼热交织。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魏子晋却像是完成了最后一件重要的事情，神情松弛了些许。他走到林澈面前，从怀中取出那枚一直带在身边的、温润的玉扣，塞进林澈手里。

　　“拿着。”他的语气恢复了点平时的随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这里面有我封存的一道剑气，关键时刻，或许能救你一命。别轻易用了。”

　　玉扣入手温凉，林澈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一旦爆发足以石破天惊的恐怖力量。他紧紧握住玉扣，仿佛握住了眼前这个人的全部信任与托付。

　　“活下去。”魏子晋看着他的眼睛，极其认真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毫不留恋地向外走去。

　　“子晋！”林澈忍不住喊了一声。

　　魏子晋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身影便融入了仓库外的黑暗中。

　　林澈独自站在散发着微光的阵法中央，握着那枚带着魏子晋体温的玉扣，感受着其中磅礴的力量和那人未曾言明的、深沉如海的情意与决绝。

　　他体内的力量，在那句“活下去”和手中玉扣的刺激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冲撞！灵魂深处，那层摇摇欲坠的瓶颈，在这一刻，发出了清晰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声音！

　　一股更加精纯、更加磅礴、混合着生命绿意与淡金帝王之气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涌遍他的四肢百骸！他的眼眸深处，一丝属于“崇澄澈”的、执掌江山、睥睨天下的威严神光，骤然亮起，与林澈本身的坚毅彻底融合！

　　他突破了！

　　然而，还来不及感受力量提升的喜悦，基地外围，凄厉至极的警报声，如同垂死巨人的哀嚎，猛地划破了这战前最后的宁静！

　　紧接着，是如同万鼓齐鸣般、由无数怪物嘶吼汇聚而成的、毁灭的咆哮，由远及近，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地平线的尽头，黑色的潮线，动了！

　　林澈猛地抬头，眼中再无迷茫与恐惧，只剩下冰封般的冷静与滔天的战意。

　　他握紧玉扣，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战斗，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