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级任务者的退休生活》摇到外婆乔

30、末日废土10

　　地铁通道内，时间仿佛凝滞。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怪物嘶吼，以及近处压抑的喘息声，证明着这个世界依旧在残酷地运转。

　　罗毅和山猫在短暂的休整后，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自觉地移动到通道入口附近负责警戒，将深处这片相对安静的空间留给了魏子晋和林澈。他们心中充满了对魏子晋的敬畏与感激，同时也识趣地不去探究那超越他们理解的力量和秘密。

　　昏暗的光线从被堵塞的入口缝隙渗入，勾勒出魏子晋倚墙而坐的轮廓。他闭着眼，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那抹刺目的血迹已被他随意擦去，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红痕，却更添了几分破碎感。他周身那股迫人的威压已然收敛，但一种深沉的、源自灵魂层面的虚弱感，却无法完全掩盖。

　　林澈坐在他对面，隔着几步的距离，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身上。手中那瓶未曾送出的水，被他无意识地攥紧，冰凉的瓶身也无法冷却他心头翻涌的灼热。

　　担忧、后怕、疑惑，以及那自从魏子晋出现后便如影随形的、莫名的悸动，此刻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胸中冲撞。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神秘强大的陌生人，会为了他们，为了这个基地，做到如此地步？那显然超出了“举手之劳”的范畴，那是以自身受创为代价的倾力相助！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幕——白衣青年抬手间，怪物灰飞烟灭。那画面，与他梦中那个古装魏子晋的身影，以及更早之前那些模糊的、属于另一个“自己”的宫廷记忆，疯狂地交织、重叠！

　　朱漆大殿，温泉氤氲，白衣胜雪，泪痣如痕……

　　那不是梦！

　　林澈猛地站起身，动作因为急切而有些踉跄。他几步走到魏子晋面前，蹲下身，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哽咽：

　　“魏子晋……你……你到底是谁？”

　　魏子晋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丹凤眼，此刻因虚弱而显得有些氤氲，却依旧深邃，仿佛能看穿人心。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林澈，看着对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混杂着担忧、困惑和某种深刻情感的复杂光芒，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沉默，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

　　林澈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在逼近一个令人恐惧的真相。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去触碰魏子晋脸颊那浅淡的血痕，却又在即将触及的那一刻，如同被烫到般缩回。

　　“我……我梦到过你……”林澈的声音低哑，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你穿着古装，我……我好像也穿着……还有……皇宫……”

　　他语无伦次，试图将那些破碎的、不合逻辑的记忆碎片拼凑起来。

　　魏子晋静静地看着他挣扎，看着他因混乱的记忆而痛苦迷茫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心疼。

　　“我也记得……”林澈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锁住魏子晋的眼睛，像是要从中找出答案，“记得你……为了保护谁……受了很重的伤……浑身是血……”

　　那是第一个世界，魏子晋为保护崇澄澈，被六皇子派出的刺客一剑穿胸后的画面！此刻，竟跨越了世界壁垒和轮回的阻隔，以梦境的方式，在林澈灵魂深处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魏子晋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他没想到，林澈竟然连这个都梦到了。

　　他看着林澈那双与崇澄澈一般无二、此刻却充满了末世风霜与迷茫的眼睛，看着对方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微微泛红的眼眶，心中那道名为“理智”和“任务规则”的堤坝，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忽然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释然。

　　“是啊……”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时空，终于落在了实地，“上次……也是这么狼狈……”

　　轰——！！！

　　这句话，如同最终的法槌，敲定了林澈脑中所有混乱猜测的真实性！

　　不是梦！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那些刻骨铭心的片段，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在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时空，他们早已相识！早已……羁绊深沉！

　　巨大的冲击让林澈眼前发黑，他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撑住了魏子晋身侧的墙壁，这才稳住身形。

　　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这个动作，变得呼吸可闻。

　　魏子晋甚至能感受到林澈那急促而灼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

　　“为什么……”林澈的声音带着哭腔，更多的记忆碎片如同解开了封印，汹涌地冲击着他的意识，有并肩而立的温暖，有生死相依的决绝，还有……那深藏在眼底、未曾言明却彼此心照的情愫，“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你……你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他有太多太多的疑问，太多太多的情绪需要宣泄。

　　魏子晋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了痛苦与渴望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动作有些迟缓，却异常坚定地，轻轻握住了林澈撑在墙壁上的、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的手。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瞬间传遍两人全身。

　　林澈猛地一颤，抬头看向他。

　　魏子晋的目光深邃如夜，里面翻涌着林澈此刻还无法完全读懂、却能清晰感受到的复杂情绪——有无奈，有守护，有一丝如释重负，还有……那跨越了生死与世界的、深沉如海的情意。

　　“因为……”魏子晋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般敲在林澈的心上，“我们说好的。”

　　说好的，无论你去往哪个世界，我都会找到你。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林澈却仿佛听到了！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是镌刻在真灵之上的契约！

　　所有的疑问，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答案。

　　林澈反手紧紧握住了魏子晋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指骨。他没有再追问细节，没有再纠结前世今生。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找到了！或者说，他被找到了！

　　在这末日废土，在这绝望深渊，这个人，跨越了无法想象的距离和阻碍，再一次来到了他的身边，再一次……为他浴血而战。

　　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顺着林澈沾染了灰尘和血污的脸颊滑落。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握着那只手，仿佛那是他在这个崩坏世界里，唯一真实不虚的锚点。

　　魏子晋任由他握着，没有挣脱。他看着他哭泣，看着他宣泄着两世积累的压力、恐惧与失而复得的激动。他指尖微微用力，回握住他，传递着一丝微弱的、却坚定无比的力量。

　　通道入口处，隐约传来罗毅压低声音的交谈和怪物不甘的远吠。

　　而在这片昏暗与寂静的核心，相隔着一世迷惘与一世追寻的两人，终于在这一刻，透过泪眼与疲惫，再次清晰地看到了彼此眼中，那从未真正熄灭过的星火。

　　魏子晋看着林澈泪水中逐渐燃起的、与前世的崇澄澈一般无二的、混合着温柔与无比坚定的光芒，知道那个属于“林澈”的灵魂，正在与“崇澄澈”的印记加速融合。

　　他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将头向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微微扬起了一个极淡、极疲惫，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找到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如何在这该死的末世里，把他和他的“希望之光”，一起好好地……“养老”下去了。

　　至于那个隐藏在更深处的“清道夫”……

　　魏子晋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