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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只想当咸鱼的太子与风情万种小杀手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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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北冰原的风雪,似乎永远不知疲倦。但在那崩塌的黑色冰宫废墟之上,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将凛冽的寒意与纷飞的雪沫隔绝在外。
崇澄澈紧紧抱着怀中气息微弱、已然昏迷的魏子晋,用自己的体温和所剩不多的内力,徒劳地试图温暖他冰凉的身体。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丹凤眼紧闭着,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眼下的泪痣也仿佛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崇澄澈的心,如同被这冰原的寒风穿透,冷得发疼,又慌得厉害。
“子晋……坚持住……我们回家……”他低声喃喃,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祈求。他不敢想象,如果魏子晋就此长眠不醒,他该如何面对这没有了他的世间。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魏子晋身体微微动了一下,眉头无意识地蹙起,似乎在承受着某种痛苦。
“子晋?”崇澄澈心中一紧,连忙轻声呼唤。
魏子晋没有睁眼,但嘴唇却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发出几不可闻的声音,仿佛梦呓:
“利息……加倍……”
崇澄澈先是一愣,随即,一股巨大的酸楚与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眼眶。都这种时候了,他心心念念的,竟然还是那玩笑般的“利息”!
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魏子晋冰凉的额头上,滚烫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魏子晋苍白的脸颊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好……加倍……加多少倍都行……只要你醒过来……”他哽咽着承诺,如同立下最郑重的誓言。
或许是这承诺真的起了作用,或许是魏子晋强大的灵魂本质仍在顽强抗争,他原本微弱的气息,竟然奇迹般地稳住了一丝,虽然依旧如同风中残烛,但至少不再继续衰减。
崇澄澈不敢怠慢,立刻用特殊方法联系了在外围接应的心腹。几天后,一行人护送着昏迷的魏子晋和憔悴不堪的崇澄澈,悄然返回了已然尘埃落定的澜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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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子晋这一睡,便是整整一个月。
期间,北疆战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真正的库莫勒及其核心力量随着“冰狱主宰”的陨落而彻底崩溃,玉门关外的“假库莫勒”和北疆大军群龙无首,内部陷入混乱与分裂。崇澜帝国军队趁势反击,连战连捷,不仅收复了失地,更是将北疆各部打得元气大伤,至少二十年难成气候。
朝堂之上,随着王明渊及其党羽的覆灭,以及太子崇澄澈在此次北疆危机中展现出的惊人魄力与运筹能力,他的威望达到了顶峰。皇帝崇青在得知魏子晋为救他夫妇二人而重伤昏迷后,更是下旨,待魏子晋醒来,将册封其为帝国国师,位同亲王。
这些俗世的纷扰与荣耀,沉睡中的魏子晋一无所知。
他仿佛陷入了一场漫长而光怪陆离的梦境。时空管理局的过往,一个个任务世界的穿梭,与崇澄澈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还有那“清道夫”冰冷的“清除”指令,以及最后“冰狱主宰”崩灭时爆发出的绝望能量……无数画面碎片在他意识深处碰撞、交织。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缓慢修复,S级任务者的底蕴远非此界凡人所能想象。但此次损耗实在太大,不仅是身体,灵魂也受到了震荡,需要时间来沉淀。
他也能模糊地感知到外界。感知到那个总是温润清贵的人,如何放下储君的威仪,日夜不休地守在他床边,笨拙地亲自为他擦拭、喂药,对着昏迷的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朝堂的琐事,北疆的捷报,甚至……是一些他清醒时绝不会宣之于口的、滚烫而笨拙的心意。
“子晋,今日御花园的牡丹开了,你若醒了,定要去看一看……”
“北疆平定,孤依你之前所言,正在推行分化之策,效果甚好……”
“你还要睡多久?孤……我很想你……”
那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却如同一道温暖的光,穿透了意识的迷雾,指引着他回归的方向。
一个月后的某个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满房间。
魏子晋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
意识回归的瞬间,是身体各处传来的、虽然微弱但依旧存在的酸痛感,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他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东宫偏殿屋顶,以及……趴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已然熟睡的崇澄澈。
崇澄澈瘦了很多,即使睡着,眉宇间也带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担忧,下巴的胡茬更显潦草,哪里还有半分平日温润如玉的太子模样。
魏子晋静静地看着他,心中某个坚硬角落,仿佛被这清晨的阳光和眼前人憔悴的睡颜,悄然融化了一丝。他动了动被握住的手指。
这细微的动作,立刻惊醒了浅眠的崇澄澈。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对上了魏子晋已然清明的目光。
一瞬间,崇澄澈仿佛被定住了,他愣愣地看着醒来的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以及一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仿佛怕这只是一个易碎的幻梦。
“……子晋?”他声音干涩,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嗯。”魏子晋应了一声,声音还有些沙哑,他试图扯出一个惯有的笑容,却发现有些费力,“殿下这副尊容……是打算改行当丐帮帮主吗?”
还是那熟悉的、带着调侃的语调。
崇澄澈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他猛地俯下身,紧紧抱住了魏子晋,将脸埋在他的颈窝,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魏子晋的衣襟。
这一个月的担忧、恐惧、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
魏子晋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他。他能感受到这个一向克制的太子殿下此刻汹涌的情绪。他犹豫了一下,抬起还有些无力的手,轻轻拍了拍崇澄澈的后背。
“好了……我这不是没事了……”他难得放软了语气,“再抱下去,我这刚接好的骨头,怕是又要散了……”
崇澄澈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松开他,手忙脚乱地检查:“弄疼你了?哪里不舒服?太医!快传太医!”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太医诊脉后,连连称奇,表示魏楼主伤势已无大碍,只是身体极度虚弱,需要长时间静养调理。
打发走太医,殿内再次只剩下两人。
崇澄澈坐在床边,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魏子晋,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我睡了多久?”魏子晋问道。
“一个月。”崇澄澈答道,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
“北疆……”
“平定了。依你之计,分化拉拢,北疆已不足为虑。”
“朝堂……”
“也已肃清,再无隐患。”
魏子晋问一句,崇澄澈便答一句,目光始终未曾离开他。
问完所有关心的问题,魏子晋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崇澄澈,那双恢复了些许神采的丹凤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我昏迷时,好像听到有人说……利息,加多少倍都行?”
崇澄澈耳根微微一红,但目光却依旧坚定而灼热地看着他:“是。孤说的。君无戏言。”
魏子晋与他对视着,看着那双深邃眼眸中毫不掩饰的深情与执着,心中轻叹一声。他避开那过于滚烫的视线,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几分慵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那就……先记在账上吧。等我养好身子,再慢慢跟你算。”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但这对于崇澄澈来说,已然是最大的希望。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月来第一个真正舒展的、如同冰雪初融般的笑容。
“好,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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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魏子晋的身体在崇澄澈不惜代价的调养和他自身强大的恢复力下,终于基本康复。虽然内力尚未恢复到巅峰,但至少行动无碍,脸上也重新有了血色。
这期间,皇帝崇青身体有所好转,但经此一事,深感精力不济,逐渐将大部分国事交由太子处理。崇澄澈展现出卓越的治国才能,帝国在他的治理下,蒸蒸日上。
而魏子晋,终究没有接受那个国师的封号。他依旧住在东宫偏殿,身份超然。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贴身保护”太子的保镖,却成了崇澄澈身边最特殊的存在。两人一同用膳,一同议事,偶尔还会微服出宫,看看澜都的繁华,听听市井的趣闻。
朝臣们对此心照不宣,朝野上下也逐渐习惯了太子身边这位身份神秘、地位尊崇的“魏公子”。
这一日,秋高气爽。
魏子晋躺在摇椅上,在院中晒太阳,手中拿着最新一期的《武林轶事》,上面报道了摘星楼在青阳的主持下,彻底清除了“暗星”余毒,并与太极宗等势力达成合作,地位愈发稳固。他满意地点点头,退休生活的基础保障算是稳了。
崇澄澈处理完政务,来到院中,很自然地坐在他身边的石凳上,拿起一个橘子,仔细地剥开,递到他面前。
魏子晋懒洋洋地就着他的手吃了一瓣,酸甜的汁液在口中爆开,他舒服地眯起了眼。
“北疆送来了一批上好的雪狐皮,给你做件大氅可好?”崇澄澈看着他,目光温柔。
“随意。”魏子晋可有可无地应着,目光依旧停留在话本上。
崇澄澈看着他这幅模样,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与满足。他知道,魏子晋来自天外,身份非凡,或许终有一日会离开。但他更相信,只要自己足够诚心,这片江山,这人间烟火,总能留住这枚为他坠落的星子。
“子晋。”崇澄澈忽然轻声唤道。
“嗯?”魏子晋漫不经心地应着。
“若有一天,你想去看看别的风景……”崇澄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可否……带我一同前往?”
魏子晋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崇澄澈。秋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俊的轮廓和温和却坚定的眉眼。这个曾经动过出家念头、性格有些佛系的太子,如今已然成长为一位沉稳睿智、心怀天下的明君,而在他面前,却依旧保留着那份最初的、小心翼翼的真诚。
魏子晋看了他许久,久到崇澄澈的心几乎要提到嗓子眼。
最终,魏子晋缓缓放下手中的书,伸了个懒腰,阳光在他眼下的泪痣上跳跃,他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如同初见时那般慵懒却又带着几分深意的笑容:
“看心情吧。”
他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崇澄澈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终于缓缓落地。他知道,这已是魏子晋能给出的,最接近承诺的回应。
阳光正好,岁月绵长。
(此世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