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凡的神》悯半夏

12、活着做什么？

　　这一日，媚姬没有来，听晨上的宫娥们说，媚姬与族中小狐打赌输了，被罚去龙宫讨珍珠粉呢！

　　七染呆坐无趣，摸着路向那日的潭水边走去，潭边依旧是无风无浪寂寂默默，却又别一番天朗气清，谭边庐中传来阵阵捶打之声，想仇久正是忙碌之时，也并不去打搅，只在潭边坐下，水气平和，擒着一股清凉之意，利利爽爽。

　　待坐定了谭中便映出她的容貌来那时战衣早已风去，如今换的"轻罗云缎层层落，接天水色一瓦蓝"全没了当年戎马背上将帅风采。水面空空荡荡，如同缺失记忆的眼眸，仇庐里的咣当之声，一声惊着一声，茫茫让人追忆起前尘，忽而，仇久走了出来，还是粗黑布料，碗大的手臂精壮有力。“这天上可有什么稀罕的？”七染少时并有些贵家子气，此时也改不了少许。

　　“东西不就是这样的，什么稀罕不稀罕的。”仇久大概不喜欢天庭，也不喜欢人间，大概不喜欢所有有生命的东西。据说神仙是人精，妖成精的学人，人成精了为仙，为仙了大多心平气和，但也有些人天生苦大仇深，这样的人成了精，大概就是仇久的样子了，暂不论，也许仇久不是仙。

　　七染也不恼，当年宫廷什么人没有，她还不是如鱼得水，周旋于百官之间吗？“天庭宫阙可有兵书”跟仇久这样的脑疙瘩，问题简单一些，好些。“九天，天帝后院”果然是答了。“可有别处，天帝不太喜欢我。”“共工山”“共工山？在哪？天上有山吗？”“跃下不周山，向东走八百里。”

　　“跃下不周，可是人间？”

　　"不是，不周下面是伊尹甸，伊尹甸……"

　　"伊尹甸怎么了？"

　　"伊尹甸就是伊尹甸，你的兵书在不周山八百里"仇久为人时，大概很没有耐心。

　　"我御风可以去吗？会不会摔死？"

　　"你是仙。不会死，那里有只纸鹤，你拿了去，它会飞"说着甩了一只指节大的纸鹤过来。

　　"纸鹤？要咒语吗？"

　　"注一点你的灵力上去就行。"

　　"我没有灵力。"

　　"……"仇久不明白自己问什么要跟这个天界小白干扯，愤愤地甩袖而走。

　　"没有灵力，血行不行啊"七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问血，只觉得血是精气所在吧。

　　"行。"

　　"太巧了吧。"

　　在谭边探了一颗小石子，用石尖划开一个小口，滴在纸鹤上，那纸鹤果真活的一般，变大了十倍，煽动起来，七染盘腿坐上鹤背，那鹤便软软的飞了起来。

　　不一会，不周山就现在了眼前，人间只知道，有山不周，却从来不知道不周何处。不周山仙气环绕，其间有树，银枝白叶，偶尔可见银白松鼠亮着光亮的眸子向外打量。不周向东八百里，有山共工，山体黝黑，无树，有水名布曲，山上多岩多洞穴。山腰建一小庙，有一矮小老仙人续着长须在庙前酣睡。

　　七染下了纸鹤，抹了抹血迹，这纸鹤像听懂似的顿时缩小如坠儿一般，七染收了放入袖中，一边感叹自己与这纸鹤有缘，几次歪打正着，一边想那次御风回十三天的丑态，真真是魅姬误人，还不如仇久靠谱。

　　七染上前作揖，问道："打扰仙人了，听闻此此处有兵书"那仙人抿开眼，看了看：见是一个仙气弱的仙娥，猜她是无聊游逛到此，打了个哈欠，指着庙宇正殿说："最近擒日新掌事，天乌气盛。我正晒它们呢。你看看可以，别摸碰坏咯。"

　　七染一进殿，果然见院里晒着满满一地的书简，刻在石上的，写在帛上的，画在纸上的……应有尽有。七染进了殿，取了一方石简来看，居然也还看得懂，想来仙体还有些用处，自具一些技能。

　　七染是久经沙场之人，兵法学书还是颇能入心，不觉认真看起来。待她抬头拧脖舒展时，发现庙前的光已渐弱，老仙人正点灯呢！"天上还点灯？"

　　"不周之下不是天啦，虽也还不到人间，不过天乌也不能时时照见，这里是小人间，哈哈"老仙人矮矮小小的，脸上有些皱纹，此刻笑吟吟的，说不出亲切可爱。

　　"搬书吧，明天再晒""这里的书，您都看了吗？""我不看书的，老了眼睛不好使，再说我供奉天职是看护书的，难不成以后天帝还想我给他打仗去？"老仙人颇为赖皮的说。"看护！有趣，有趣。"说着，七染也帮忙搬起了书，书被金乌晒过，那日光的暖香像紫金殿帝王的御笔金批。

　　"要不要来壶酒，润胃，好睡，哈哈。"

　　"偷得浮生半日游，人生难得几回闲"这小人间才真的是快活似神仙。

　　跟老仙人唠完嗑，又乘了纸鹤回去，十三天依旧是亮亮堂堂的，十三天的一日并无太多差别，唯有每日晨间，金乌升起时，毕清宫渡得金身，宫前那颗彩石彩光流走，煞是好看。此刻人间大概是晚上，七染看了一日的书，乏乏的，头顶着墙躺下来。大概是听到声响，诸西上神走了出来，见她依旧没有用殿中的卧榻，只是头顶挨着墙根躺下来，墙影遮住了她半身，看不清表情，看身形有些懒慢，"去何处闲逛了。"

　　"不周山……共工山。"

　　"去那啦？"

　　"诸西····我不记得了？"

　　"……？"

　　"我不记得他的样子了。"

　　"诸西，你很讨厌我吧。"

　　"你很讨厌我，所以要我削骨去凡，在这空空洞洞的天宫做一个没用低等的废仙，一日一日的消磨，一日一日的忘记他的模样，忘记他，总有一日我会连记忆也没有了，什么都没有掉。诸西，你果然是讨厌我的吧。"

　　"神仙讨厌一个人不是这样的”诸西上神亲口解释，七染却没有回话。

　　十三天冷冷有风，彩石韫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