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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红事白事 ...


  •   自从郑景离开,贺容止就坐在院落无神的盯着那道高墙。既没有拭剑,也没有点灯。空荡荡的院落好像变成了一个天井,而他就是这井底的蛙。
      郑景再次爬上墙头,朝里面观瞧。“我的妈呀,太黑了。这怎么找。鱼鱼,鱼鱼……听到了你就吱一声……鱼鱼。”
      当墙头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黑影时,贺容止的眼底闪过了一道转瞬即逝的华彩。仿佛漆黑的院落里照进来了一束光。
      郑景翻过墙头,爬上假山,一面呼唤,一面搜索。“鱼鱼,我给你准备你最爱吃的小鱼干,你快出来呀。鱼鱼……”
      绕过假山,一个黑衣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郑景惊叫一声,整个人蹿了出去。“妈呀,鬼啊!平生别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门,我真没做过亏心事,我就只是来找我的猫的。您千万别杀我,我回去就给您烧纸去。”
      眼见着黑衣人半天没反应,郑景才敢借着月光仔细看去。“贺老三?真是你啊,我说这大半夜的你怎么不点灯啊,你想吓死谁吗?魂都要被你吓飞了。我的妈呀……”郑景安抚着拍拍自己的胸口。
      郑景大大咧咧的摸进屋里,去找油灯,也许这里从来没有点过灯,油灯里没有油,全是灰尘,而且还是崭新的。好在,是快要成亲的人,屋里备了蜡烛。烛光下,瘦削的年轻人表情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郑景端着蜡烛在院落里,好一通找,就是不见鱼鱼的踪影。贺容止就这样看着他,心情似乎不错。他就像一团热烈燃烧的火苗在四处乱窜,温暖而又充满希望。
      郑景最后累瘫在床上,肚子里咕噜噜的叫。“我告诉你贺老三,是你把我们家鱼鱼弄丢的,要是找不到,我就不走了,反正你们贺府家大业大,好吃好喝,反倒不用跟着师傅,风餐露宿,还被他嫌弃。”
      贺容止就坐在他对面,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盯得他有些发毛。“行啦,折腾了一天,我累了,你要是没意见,我就在这睡了。”说话间,郑景有些慌神的扭过身去,背对着贺容止,不多时,竟真的鼾声大起。
      第二天一早,郑景醒来,吃了一惊,贺容止竟真的就这么坐着,盯了他一个晚上,连眼睛都熬红了。
      “我说你是真傻嘛,大晚上的不睡觉,看着我干嘛,你看吧,好端端的一个人都快熬成兔子了。”说着,他竟鬼使神差的捏了捏对方的脸。
      贺容止僵在那里,眼神凶狠的想要吃人。就差提剑砍人了。
      “我……我去找我的猫……”
      时间就在两个人,一个自说自话,满院乱窜,另一个安静的坐着看着中慢慢的流逝着。最后,鱼鱼终于找到了,它居然在假山的缝隙里,在拼命的扒土,神情专注,时不时的发出呃呃的叫声,然后扒出来一条黑色的虫子,吃掉了。“你吃什么呢!臭猫,难为我这么担心你,两天没见,你居然还肥了!”
      这时,空旷的大院居然有人在敲门,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仆人出现在了两个人的面前,那老头见到郑景,吃惊不小,没想到这个院子里还有其他人。“少爷,花轿马上就要到门口了,老爷让您马上过去。”
      贺容止看了郑景一眼,快步离开了。
      郑景也要走,却被老者拦下“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哟,巧了,这天下不该去的地方多了,还真没有我到不了的地儿。老人家,我只是来找我的猫,这么紧张干什么!”说着,抱起鱼鱼在老者的面前晃了晃。
      “少爷是个可怜人,你若真为他好,就离他远点。不要给自己找麻烦。”老者摇摇头。
      “我又不是灾星。再说了,他既然可怜,我就更不能看着不管。”
      “你管不了!”老者有些恼火,还是耐着性子去劝。
      “既然管不了,那就带他离开这。好端端的一个人,被你们养成这副鬼样子,你们当他是什么啊,是少爷吗?这恐怕连囚犯都不如吧。”
      “你不懂,你管不了,也走不了。这里不仅锁着他的人,还锁着他的魂。他哪也去不了。”老者无奈的摆摆手。
      “说得还挺邪乎,我就不信这个邪,能不能走的了,咱们走着瞧。”郑景背起鱼鱼,推开老者,大摇大摆的往外走。
      贺府的大门外已经围满了人。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大家喜气洋洋,偶尔起哄,很是热闹。贺行云见自己的小儿子依旧是那身黑衣,不禁面色阴沉。“你的喜服呢?”
      贺容止很低着头,不敢吱声。
      “时辰马上到了,快去掀轿帘。”
      贺容止垂手,恭敬的走下台阶。他没有去看任何人,甚至没有看去花轿,洞房花烛,人生四大喜事之一,他竟然还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苍白而修长的手指就要触碰红色的轿帘,这双握剑的手居然在发抖。他并不在意轿帘的后背是什么人,无论是谁,都与他没什么关系。
      在众人的哄闹声中,贺容止掀开了轿帘。“小心!”就在此时,花轿之中突然射出一支袖箭!这样几乎面对面的距离,几乎没有人能躲得过,更何况所有人都未曾防备。众人大惊失色,恰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跳入人群,一把推开贺容止,堪堪避过这支要命的暗器。但袖箭攻势未减,已经射向了围观的人群。众人大惊却避之不及,惊叫中,却听得袖箭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给击落了。当啷啷落在地上。
      大家长出一口气,但就在此时,送亲的队伍竟然个个亮出兵器,将贺府团团围住。前来祝贺的宾客吓得四散奔逃,眨眼间,贺府门前边只剩下了贺家人,‘送亲的人’,以及楚留香和李寻欢,还是刚刚从院里跑出来的穿着喜服的郑景。
      贺行云很是镇定,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种突发状况的可能。他垂眼看向地面上的袖箭,思索寻找了良久,却始终没有找到破绽,袖箭不会好端端的自己掉在地上。但它又是被什么东西,被什么人击落的?这份精准和力道,定是有高人在场。忽而,他又转向楚留香“老夫多谢林公子了,此次若非有林公子出手相助,小儿容止纵然不死也得重伤。”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前辈客气,我们不是说好了,这件事全权交给我来处理。”
      贺行云点点头,转而看向花轿,轿帘掀起,走出来一个披麻戴孝,容貌娇俏的年轻女子。
      “你是什么人?关小姐呢?”贺行云问。
      “我是李玉龙的妻子,金家大小姐——金小小!”
      说罢,那几个周围的轿夫也都撤去了伪装,露出了麻衣。并纷纷逼上台阶。玉龙山庄的人终于现身了。贺家人退回院落,楚留香的脚下露出一枚被他碾碎的花生仁。此刻的贺家大院,阵营分明,一红一白,甚是惹眼。
      “小小,你先退下。”一老者站到了李家首位,正是李玉龙的父亲李满秋,身旁还有李家大爷——李满天,以及他的儿子李玉升,再之后就是金家中人。
      “李满秋,你这是什么意思?”贺行云沉声道。
      “老匹夫,玉龙死在你儿子的剑下,小小为她的丈夫报仇,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比武较量,死伤在所难免,令公子学艺不精,命丧黄泉,实在怨不得旁人。”
      “放屁!今天,你不给老夫一个说法,我就拆了你这座贺家庄。”
      “且慢!”楚留香站了出来。再任由双方说下去,肯定会打起来。“李老前辈可否听我一言。”
      “林公子,您怎么会在这,这事是我们两家之间的恩怨,与外人无干,我劝你最好不要卷入其中。免得伤及无辜。”
      “多谢李老爷子体谅,但此事因武林大会而起,为了关侯爷,也了两家的太平,为了江湖上可以少一些腥风血雨,更为了在下能够心安,在下的确难辞其咎。”
      “想不到林公子还能如此的忠心,只是不知道,你是站在哪一边的!”
      楚留香轻咳几声“咳咳,哪一边都不站,我只想以事实说话。”
      “哦,那你所谓的事实,究竟又是什么?我只知道,玉龙我儿惨死在他的剑下,这就是事实,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就是事实,我今天就是要让他喜堂变灵堂,这就是事实。”李满秋气愤难平,毕竟,那是自己唯一的儿子。
      李寻欢突然开口道“老爷子请节哀,听到玉龙公子遭遇不幸,我们也很难过,只是,人死不能复生,我想,玉龙公子的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自己的父亲、妻子、亲人为了自己而伤心,奔波,劳累甚至受伤憔悴。不如,我们坐下来,慢慢谈,心平气和的去化解这份悲伤。毕竟,杀人,是不能让人心得到救赎和满足的。更无法令所有人信服。”他的语调很舒缓,听上去也舒服很多。
      “你是什么人?”
      “在下是林公子的朋友。”
      “我看你人不错,既然只是朋友,就别趟这淌浑水。”李满秋沉声道。
      “正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才更不能看着他为难。请老爷子体谅。”
      “体谅,你告诉我该怎么体谅!同样是面对贺容止,别人都没事,只有我儿子死于非命。我听说那龙小云本就是半个废人,却因为有了小李飞刀的庇护反而胜出,哼……叹之叹,我儿没有那个命啊,他明明在现场,他不是人人歌颂的大英雄吗?他若肯出手相助,我儿绝不会……”李满秋哽咽的说不出话来,进而又是老泪纵横。“我无权责怪李大侠,但我心里难受啊!明明只是举手之劳,为什么呀!我体谅你们,谁来体谅我这样一个失孤老人!”
      李寻欢握紧的手忍不住颤抖,他抿了抿双唇,努力的压下喉咙中的闷咳。是啊,他明明在现场,只要他出手,李玉龙就不会死,只是因为他没有想到,没有想到贺容止的剑真的会刺进李玉龙的心口。可是,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李玉龙已经死了。而他的确没有出手。如果,龙小云与李玉龙调换一下出场的顺序,也许,死的人真的会是龙小云。
      “阿荀,你还好吧。”
      李寻欢摆摆手,表示自己无事。但也无力再去争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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