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欢之一枕黄粱》冬小猫

10、十里红妆

　　再次出关，心情已是大不同，身边多了个体己的人，怀里还窝着一只毛茸茸的小暖炉。门外有个叽叽喳喳的小话唠，偶尔还传来几声铁大哥恼火的吼声，和谐而又有趣。
　　李寻欢揉着睡神的脑袋，笑道“为什么鱼鱼总是喜欢跟着我？”
　　楚留香羡慕的眼神溢于言表“因为，猫是一种懂得享受的动物，你也是一个懂得享受的人，而且又比较安静，窝在你的貂皮盖腿上，总比憋在那小小的背篓里来的舒服。”
　　“好像很有道理。”
　　马车进入了山西地界，距离平城也就不远了。当然，距离李园也就不远了。
　　“少爷，我们还去看龙少爷吗？”
　　“不用了，武林大会上，我已知他过得很好，这便够了，就不要去打扰他了。”
　　为什么关心一个人或者爱一个人，要如此的卑微，如此的小心翼翼。爱是不图回报的付出，当这份付出的对象不再是一个人时，这份爱就是大爱。寻欢对所有人的爱太过无私，以至于当别人在面对他的时候，就会变得自卑，自己仿佛成了被施舍的乞丐，而变得无地自容。龙啸云是这样，龙小云也是这样。所以，为了避免悲剧的重演，寻欢始终不肯再露面。他把自己变成了龙小云的一道光，一道护身符，却掩藏起了自己的形，再无阴影。
　　“师傅师傅，李大侠，你们快出来看啊，平城到了，哇，这里好热闹啊，难道是在过什么节？虽说十里不同俗，可是，城门内外完全是两种天地啊！你看你看，净水泼街，黄土垫道，路两边的树上都挂着红色的绸缎，还有还有，这一根根的桅杆上都挂着红灯笼呢，上边贴着囍字，这要是到了晚上，一盏盏的灯笼都亮起来，那得多好看啊，你看那，那边的人腰上扎着红绸子，正发喜钱呢，这是要办喜事啊！这是哪家的大户，这么阔气，连城门楼子上都扎上了红绸子，挂起了红灯笼。铁大哥，你慢点走，我去讨几个喜钱。等会我，我马上回来。”
　　郑景跳下马车，冲到发喜钱的人近前，挤进人群，满脸堆笑。“恭喜恭喜，恭喜新人百年好合，夫妻恩爱，早生贵子，请问，这是哪家的贵人要办喜事啊？”
　　“这你都不知道，外地来的吧。”
　　“正是正是，请这位大哥指教。”
　　“平城，大名鼎鼎的贺家，看到没，这红灯笼，从城门楼一直挂到贺家庄，过两天办事，小兄弟可以去讨杯喜酒。”
　　郑景歪着脑袋，摸着下巴“贺家？难道是贺老爷要纳新夫人了？”
　　“你小子，说什么呢，夫人早逝，老爷对夫人那是伉俪情深，情深义重，谁敢提纳新一事，就把谁轰出去。这是我们家三公子要成亲了。”
　　“什么？贺容止要成亲了？和谁？”
　　“靖边侯，关侯爷的爱女！”
　　“关晓燕？他们怎么能？”
　　“行啦，别瞎打听了，领了喜钱就赶紧走吧，还有别人呢。”
　　与抢喜钱时不同，此时的郑景有些失魂落魄，他一脸阴郁，不住的摇头，嘴里不住的念叨着“怎么可能？”连迎面冲来的快马，他都没有注意到，幸好楚留香眼疾手快，将他拽到路边。“臭小子，没看到跑马？你怎么啦？”
　　“没什么？”难得郑景一本正经的沉默寡言，反倒让人心中不安了。楚留香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一脸疑惑。
　　“他怎么了？”李寻欢走上前来，问道。
　　“不清楚啊，刚才还挺开心的，怎么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我们先找家客栈住下吧，有什么事再慢慢探究。”
　　四人找了家客栈，围坐在一起，店小二端上酒菜，照例给鱼鱼端上了一盘鱼。在铁传甲的威压之下，李寻欢知趣的没有去碰酒壶。因为，一路上的辛苦，让他的咳嗽有些厉害。李寻欢夹了一口菜，抬头看见郑景郁郁寡欢，顿时食欲大减。叹息的摇摇头。“郑少侠何故如此？难道贺家三公子成亲，你不高兴？还是说，他抢了你喜欢的人呢？”
　　郑景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李寻欢“你都知道？”
　　“城门上不都贴着呢吗？”楚留香哑然失笑。
　　郑景一阵尴尬。“可是，贺家明明就要大祸临头了，难道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成亲？”
　　“所以，正是因为知道马上要大祸临头，才要大张旗鼓的操办婚事，昭告江湖，贺家与关候结为秦晋之好，便成了一家人，江湖中谁还敢妄动。”楚留香说道。
　　“可是，关候为什么会把女儿嫁给贺老三？”郑景不服。
　　“门当户对，有何不可？而且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当然不可，贺老三那个样子，除了剑术上有所造诣，其实就是个傀儡，木头，连句话都说不出，哪个女孩嫁给他能幸福”
　　“哦？难道我们的郑少侠喜欢关家小姐！”楚留香揶揄道。
　　“当然不是，她嫁给谁都行，就是不能嫁给贺老三。”
　　“你这话说的毫无道理啊。”楚留香摇摇头。
　　“因为！因为……关家小姐喜欢师傅你呀！”郑景嚷道。
　　在座几人一脸震惊，楚留香喝下去的酒差差点喷出来。李寻欢探究的目光看向楚留香。“林大公子大好的艳遇啊！”
　　“不是，寻欢，你听我解释。臭小子，你胡说什么呢？”
　　“林大公子喜欢谁，与我何干。你又何须向我解释。”李寻欢不以为意的品着酒。
　　“我没有胡说，在关候府的时候，关家小姐明确的表达了对师傅的钦慕之情。我还看见你跟她眉目传情了呢。”郑景信誓旦旦，不疑有假。
　　“你！早晚要被你坑死！”楚留香百口莫辩，思量片刻，他回过头去，对着邻桌笑问道“这位朋友，跟你打听个事呗。”
　　“您说什么事？”
　　“武林大会刚刚结束，贺家与关家为何如此仓促的就结亲了呢？”楚留香问。
　　“这事啊，我也是听说，其实，贺家跟关家本来就是世交，贺家早就想提亲了，但是关家提出来一个条件，如何贺家三公子能在武林大会上拔得头筹，关家就把女儿嫁过来。贺三公子虽然没能拿到第一，但是他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所以，两家结亲也就顺理成章了嘛。仓促嘛，是有那么点，但人家有什么打算，又不会跟外人讲，你说对吗？”
　　“多谢！”
　　“看来，贺家的确有自己的打算，如果玉龙山庄的此时前来闹事，只怕关侯也不会坐视不理。也可能关侯答应这门亲事的时候，没想到李玉龙会不治身亡。而贺家正好借此向玉龙山庄叫板。你与龙山庄办丧事，那我贺家庄就办喜事！你若前来闹事，我贺家也不怕你。”楚留香自言自语的分析着。
　　“这不是斗气吗？”铁传甲道“贺家本来就理亏，又这么大张旗鼓，这回，恐怕不能善了。”
　　“我们吃完饭就去贺家，铁大哥，你就先留在客栈吧，看守马车和行李，而且此处距离城门很近，若有什么其他的异动，你也好提前知道，早作准备。”李寻欢吩咐道。
　　铁传甲本想与他们一起去，但听得自己少爷这么说，便只好作罢，但他还是不放心，高声提醒道。“姓林的，我们家少爷就先交给你了，你可给我照顾好咯，若是出现任何差池，铁某决不罢休。”
　　“铁大侠尽管放心，只要我在，绝不会让人伤及寻欢分毫。”
　　“铁大哥，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这天底下能伤到我的人，恐怕还不多，所以，你且放宽心，在此稍等，我们去去就回。”李寻欢笑道。
　　三人放下碗筷，直奔贺府，这一路上，灯笼高挂，繁花锦簇，红绸满眼。但三个人却各有心事，与这喜庆的气氛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反倒是李寻欢显得最为轻松。尽管还没有到正日子，贺府的门前却已经是宾客盈门，络绎不绝。周围还围拢着不少看热闹的人。红毯从门厅一直延展到大门之外，迎客的门人满脸堆笑，迎来送往。
　　三人踏上红毯，说来也怪，明明有些抑郁的心情，在踏上红毯的那一刻，阴霾竟然一扫而光。李寻欢与楚留香两人相识一笑，竟携手朝大门走去。门人笑脸相迎。“敢问几位尊姓大名？”
　　楚留香率先开口“这位兄弟，在下林疋，是关侯爷的幕宾，这位是在下的朋友李荀，另一个是在下的徒弟。我们路经此地，听闻贺府与关候府有喜事，特地来向贺老前辈与三公子道喜的。”
　　“哦，原来是关侯爷府上的贵客，快请进，快请进。”
　　三人很顺利的进入大门，贺府很大，是三进三出的院落，亭台水榭，假山怪石，一样不缺，回廊之下，红灯高挂，里面的仆人进进出出，甚是忙碌。贺行云于厅堂之上与人客人寒暄，刚刚送走了一波客人。见到这三人，忙迎上前来。“恕老夫眼拙，三位是？”
　　楚留香将说给门人的话又重复一遍并说道“我们曾在关候府与武林大会上见过面，贺老前辈难道不记得了？”
　　“哎呀，瞧我这记性，想起来啦，您是关侯爷的贵客啊，啧啧，林公子不但器宇不凡，风流潇洒，连认识的朋友都是风华绝代的人物啊。”贺行云的目光停留在了楚留香身后的李寻欢的身上。
　　“贺老前辈过誉。”李寻欢欠身回礼。
　　“老夫这是实话实说，好啦，别在这里干站着了，快，快请里面上座。”
　　郑景四下张望，好像在找什么，他已经见到了贺家老大贺容城，老二贺容光，却唯独不见贺老三贺容止，不打算跟着两位前辈进屋，他蹿上前来，对着贺行云一揖到地“贺老前辈，不知道三公子现在何处，你们前辈们讲话，我在这里不合适，不如，我去找令公子切磋一下剑术。顺便看看新郎官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呃……”贺行云沉吟片刻。“我记得你，在武林大会上……”
　　“对对对，就是我，郑景，关耳郑，风景的景。”
　　“好吧，你去找他吧，他现在在后院，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定要格外小心，容止的剑可不长眼啊。”贺行云道。
　　“放心吧您嘞！”还没等贺行云说完，郑景已经跑得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