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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时钟 ...

  •   07.时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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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线:1
      地点: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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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治坐在地板上,惊愕已然使他忘记了踝部的肿痛。

      该找一个怎样无与伦比的词,才能形容眼前的景象?乔治不知道,只羞赧于词汇的匮乏。
      ——在唐晓翼拉开所有的驼色帘子后,在浓稠的月色、交织的星光灌满整间小屋,在镶嵌在木板里无数个细小的棱形镜面将这天赐的光华复制。

      温润的、像水银般流淌的光芒在这间半埋进地下的小屋中律动。

      这种感觉乔治或许永生难忘,他在很多年后对这个故事的唯一听众认真的形容道:那天的我觉得自己是一艘无主的小舟,在深沉宁静的湖心飘摇。

      当然他不可能一直飘摇,因为他还有肿痛的的脚踝和沉入悲伤回忆的同伴。

      和乔治得到的平静相反,唐晓翼觉得自己今天真的是脆弱过了头,不然不会为了这满屋的星光潸然泪下,直到乔治单脚立着挪到他的身边,唐晓翼都没想明白自己是因何而流泪。

      因为这过分的美丽?

      直到良久,他忽而想起奶奶唐雪曾说过的一句话:“太美丽的星光会让人痛苦,因为它们会让你想起恒星近乎永恒的生命,而这份永恒却对应着同等的孤独。”

      他也想起陪伴希燕在薰衣草田的最后一晚,也是同样璀璨的星月,希燕倚在他的肩头叹息:“这样的星空,亿万年前就已经在这里,而亿万年后也不会消逝,可惜我今天看见了,却未必有明日的缘。”

      生命呵,短暂脆弱的让人痛心。

      绷紧的理智唤着唐晓翼从回忆中挣扎着脱身,他觉得身心俱疲,说不清是因为这一天的奔波,还是因为这短暂的凝思,他被疲惫感裹挟,灵魂难以支起站立的躯体,像陷入泥地般,他无助的下滑。

      一只手支住了他。
      接着是温暖的胸膛、跳动的心脏。

      乔治摸到唐晓翼冰凉、僵硬的身体时吓了一跳,他怎么了?病了?失了魂了?
      然后他手足无措的抚上了唐晓翼的额头,那是滚烫的。

      在被大雨淋得湿透又伤了神后,这个倔强的少年终于抵不过生理的发热晕了过去。

      唐晓翼再次醒来时正躺在柔软的沙发上,不远处是温暖的壁炉,柴火噼叭作响,一张散着旧物特有气味的羊毛毯一直盖到了自己的胸口。

      这是在哪里?

      他木着脑子想了好一会儿,眼神无目的的从晃动的炉火转到了壁炉上的摆设:
      正中放着的是一座体型巨大的旧式金属摆钟,做工细腻考究,只可惜钟摆笔直的坠着,没有丝毫要摆动的意思,看上去只是一件古董装饰。
      钟座右边有几个相框,里面的人脸因光线昏暗而模糊,左边则倒扣着一盏碎了边的瓷杯。

      唐晓翼看不出所以然,又仰了头去瞅天花板。
      天花板上爬满了菌斑——星星点点不过硬币大小,颜色或浓绿或黑褐,恣意侵占了木板原有的纹路。

      不知为何,唐晓翼习惯性的去数那菌斑的数量……1,2,3,4……数着数着,这似曾发生过的场景让他陷入了片刻灵魂出窍的状态。

      好像是在……104病房?

      他的眼前腾现了大片大片的白墙,上面生着同样茁壮的、善在阴暗中夺取时光的菌斑。

      角落里缩着一筐验算纸的碎片,上面有爬行的公式似在嚣张的呐喊。

      断了弦的提琴在窗□□入的皎洁月色中为他和贪婪的菌斑演奏着动人的《云雀》,一个接一个的琶音婉转而上。

      ——直到一记低沉的丧钟敲响,月色与星空一同在寂静的病房中荡漾,他的心便跌入菌斑组成的那团浓稠的颜色,如同跌入一座森林。

      哦,他确实跌入了一座森林。
      他正在森林!

      唐晓翼惊悸的从沙发上弹起,冷汗透过身上的薄衫——他注意到自己之前湿透的里衣已被换掉,现在穿着的是大了一码衬衣。

      贴着他额头掉下一块湿毛巾,带着浓浓的酒味。

      耳边的钟声敲响更为真实的第二声后戛然而止,唐晓翼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很痛,这并不是幻觉。

      和医院那时一模一样的钟声……

      但此时发出声音的,正是那座刚才明明是停止运摆的古董钟!

      唐晓翼跌跌撞撞的冲到了壁炉前,从时钟的指针上,他读到了现在的时刻:三点十七分。

      “啪——嗒,啪——嗒……”

      银质的鱼状钟坠在琉璃匣内来回摆动,似是一条被困在玻璃缸里不停绕圈的金鱼,但唐晓翼知道,自进入荒原开始被静止的时间,从此刻开始,重新运转了起来。

      荒原里重新获得时间意味着什么?唐晓翼捉摸不透,但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事情正中变得更加棘手。

      “唐!”沙发侧面通往另一个房间的木门被“啪”的推开,乔治焦急却笨拙的跛着脚往里挪,看到唐晓翼并无大碍的站在壁炉前,反倒有些尴尬,扶着门框问,话说半截却又生硬的顿住了:“你……没事吧?刚才听到这边有点动静,怕……呃……”

      “我没事。”唐晓翼走过去扶他,经过刚才从自己额头上掉下的帕子时又忍不住看了眼乔治肿的老高的伤脚,而乔治万年冷若冰霜的脸,竟莫名顺着他的眼神微微的红了起来。

      这家伙……

      唐晓翼很难不去想乔治在自己高烧晕倒后是怎样拖着扭伤的腿忙前忙后,他必定费尽了心思,才在不熟悉屋内构造的情况下为自己升起壁炉的火取暖,又从行李里找出他的衬衫换下自己湿透了的衣服,还有,天知道他是从哪找出的酒来为高烧中的自己降温。

      “刚刚这座钟敲响了。”唐晓翼搀着乔治在沙发上坐下,嘴里说着刚才观察到的情况,手上不动声色的脱去了乔治的鞋袜,细细查看他的伤势。

      乔治碍于面子有些抗拒,但直接被唐晓翼一句“我觉得你这样有点矫情”给噎的乖溜溜的伸脚任他看去。

      “你这至少三天不能瞎动弹,否则到时候我就得背你出森林了。”唐晓翼皱着眉,一边从包里翻出红花油涂在乔治淤紫的脚上,一边故作轻松的打趣。

      他知道,要不是乔治急着照顾他,也不至于弄得现在这么严重,现在倒好,他俩一残一病,战斗力直接削半。

      不过如果他俩状况互换,他唐晓翼估计也跑不了走这笔糊涂账。

      算了算了,都是理不清的情。

      乔治拧着眉,又回到话极少的状态,并不搭腔,看着心思深重。

      “所有现在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一点是,”于是唐晓翼藏起这些未曾表露的心境,收拾好东西坐到乔治身边,现在他们必须集中精神应付当前的桩桩怪事,“荒原的时间又重新流动了,现在是凌晨三点多。”

      “有这么晚了吗?感觉时间一下子跳了过去……”乔治低头细思,薄唇抿成一条线,忽然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的说:“唐,贴在门上的那句话!”

      “!”唐晓翼顿时会意,回忆着便签上的句子接口道:“荒原没有黄昏。”

      荒原……没有黄昏,只有、昼夜。

      这是他们在荒原的第一夜,而下一夜,却还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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