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九世｜荒原主线版（乔唐）》疾走哈代

3、艰难

　　醒来的唐晓翼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趴在床头没完没了的发出自己梦中聒噪声音的源头。
　　挺可爱的一个三四岁的女孩子，婴儿肥还没褪去，粉扑扑的包子脸看上去食用美味。
　　也许是被突然醒过来的唐晓翼吓了一跳吧，这只小不点儿依旧紧紧的攥着唐晓翼的衣袖，手肘保持着没有停止摇动前的姿势，草莓团子般软糯的唇微微张着，上一句话的尾音似乎还含在口里。
　　小女孩儿用她那双未曾涉世的小孩子独有透亮如玻璃珠子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小孩子才有的干净的，闪闪发光的眼睛。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微微萌了芽，在极短的一瞬，他由衷的感叹：
　　生命，是多么美好啊。
　　自己是被这个孩子的家人救了吧，唐晓翼回过神，兴许是这个孩子在水畔嬉戏，发现了咳嗽着的快要晕过去的他，然后好心的叫来了家中的大人。
　　果然自己命硬呢，他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
　　不过这家人应该不富裕呢，他摸了摸自己身下的草席和床上打着补丁的被子，又用余光瞄到头顶上的草棚，真没想到海龟岛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人家。
　　那个小女孩仍然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这让他有些尴尬，他没有和这样小小的女孩子说话的经验，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打招呼。
　　轻咳了一声后，他眨眨眼睛说：“你好。”
　　“哇，你会说话。”小女孩儿一点儿也不认生，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摸摸了他额头上棕色的乱发，奶声奶气的说，“你的眼睛真好看，好像装着天上的星星“
　　这孩子挺没大没小的，但是唐晓翼向来也是不讲规矩的人，所以也并不介意，只是那番话说的他心里有点阑珊。
　　自己的眼睛很好看吗？
　　作为一个男生，他从来没有认真的照过镜子。
　　不过似乎以前也有人当面夸过他有一双好看的眼睛，但是那些人都已经不再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小女孩儿又突然扭头，用脆生生的童音朝着门口喊道：“婆婆，大哥哥醒了。”
　　门外悉悉簌簌一阵轻响，不多时，一个鹤发老朽端着一只碎了沿的白瓷碗推门而入。
　　“孩子，喝点水。”老人慈爱的笑容让他想起了意外离世的唐雪。
　　“谢谢您。“他敛容，眼角有些泛红。
　　“大哥哥，水是不是很烫啊，你为什么哭呢？“什么都逃不过小孩子的眼睛，只是这干净的眼睛尚未能够读懂这世间的悲伤。
　　老人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俯身低声说，“幼幼，我们让大哥哥好好休息，你跟婆婆一起去做饭好不好啊。“
　　说罢拉着满脸不情愿的小女孩就往外走，在踏出门的时候，老人突然回过身做了一个出乎唐晓翼意料的动作。
　　干瘦的，像树根一样衰老的耄耋老人艰难向唐晓翼鞠下了她的身子，虔诚的如同一个做礼拜教徒。
　　这样的大礼让唐晓翼慌乱不已，他想起身去扶起老人，身体却因为虚弱僵硬的无法动弹。
　　“我知道是你救了圣斯丁所有被魔花控制的孩子们，我替所以孩子的父母谢谢你。”他听见老人细声说，“和你一起被水流冲来的犬我和幼幼已经把把它安葬了，等你好些了我会让幼幼领你看它。”
　　“另外今天岛上来了很多人，似乎是来找你的，一会儿我就去叫他们来接你回去。“
　　说完这一大段话后，老人终于慢慢的直起了她的腰。
　　唐晓翼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堵上了一块石，从老人弯下腰的那一刻到她念完最后一个字，唐晓翼都觉得痛苦不堪。
　　他不是一个救世主。
　　这个老婆婆弄错了。
　　他只是一个羸弱不堪的，连自己的伙伴都保护不了的走向死亡的病人。
　　“不，不用了。”他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请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的消息……我……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老人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但是最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好，孩子你先在我这儿把身体养好，无论你经历了什么，不要做傻事。”
　　当老人把门轻轻掩上的时候，她瞥见少年瘦削的颊骨上有泪的痕迹。
　　次日，唐晓翼向这一老一小告别，他既没有回圣斯丁，也没有去密密尔泉与搜寻他的亚瑟会和，而是坐上了国际航班飞往大西洋彼岸的中国大陆。
　　有一位故人，他希望见一面，但是也许已经见不到了。
　　如果见到的话，该说什么呢？
　　“前辈，你还记得希燕吗？”
　　“希燕是第一个离开的，她从始至终都很勇敢。”
　　“在一池美丽的花田，我们目送着她离开，从黑夜到黎明，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她长长的睫毛上沾满了露水，嘴角上留着未尽的笑容，她的眉梢舒展，两颊上的梨涡犹在。”
　　“我们都在等着她醒来，向往日一样很大姐头的与每个人击掌说早上好，但是她没有，她只是安静的睡着，就像那些不会说话的花。”
　　“前辈，你还记的伊戈尔吗？”
　　\"伊戈尔也走了啊，在一座圣洁的雪山里。”
　　“大家陪他一起看漫天星辰，看旭日东升，看落霞烧红了雪岭，看白雪染尽了山林；陪他一起听风声吹响山谷的哨音，听六棱形的雪花落到篝火上细微的叹息，听旷辽的天空中寂静的歌声。”
　　“他的身体慢慢变得和冰一样凉，我们把全部衣服裹在他身上，把他抱在火焰前，可是我们还是没有留住他。”
　　“他说他要让灵魂融进北风，让我们他的躯壳留在了冰湖。”
　　“前辈，你知道吗，伊戈尔他没有了灵魂的躯体，真的很轻很轻。”
　　“前辈，你还记得飞飞吗？”
　　“飞飞这个淘气鬼呐，平时最粘着我了，可是他还是抛弃了我，在一片纯粹的沙漠里。”
　　“我和洛基带着他去了沙漠里的古城的遗迹，他很喜欢那里带轱辘的古井，因为里面的水很甘甜。”
　　“我和洛基带着他去了沙漠里的绿洲，他很喜欢那里带锐刺的荆棘，因为它会开很美的花。”
　　“我和洛基带着他去了沙漠里的腹地，他很喜欢那里埋着白色兽骨的黄沙，因为风刮过的时候会有好听的声音。”
　　“他让我们把他留在那里，他说他不会孤独。”
　　“可是前辈，我很孤单。“
　　“前辈，你还记的洛基吗？”
　　“洛基这个大骗子。”
　　“说好了永远陪着我……的洛基。”
　　唐晓翼叹了一口气，他没办法再想下去了，如果还需要下一句的话，那大概是：
　　“对不起，前辈。“
　　“我真的，没有办法再继续冒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