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九世｜荒原主线版（乔唐）》疾走哈代

26、遗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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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线：动身去苏必利尔前
　　地点：圣斯丁地下藏书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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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开本簿的扉页，一张叠起的拉卷出现在唐晓翼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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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不是普通的纸张，而是浸了药水的织锦，乌墨的底色之中透着一丝金属的光泽，无需刻意俯身去闻，也能察觉其类似防腐剂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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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小心翼翼的把拉卷展开，看到里面的内容后竟忍不住咋舌——那是一副用纯金丝线绣起的水乡夜寂白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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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谓是矮屋篱院，小桥流水，树影疏疏，繁星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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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当他定睛细看时，却发觉这幅图分外的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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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蜿蜒曲折的水系，数目惊人的桥梁，以及画面正中、皎月之下却被描摹成虚影的庭院，无一不勾结起他的心头挥之不去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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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周前从林家宅院离开的那个日暮，他无法释怀夕阳下万千座桥梁在水中扭曲似残影，无法忘却幽深宅院里满园蔷薇一如新雪，更无法放下那袅袅炊烟一派祥和之中浮动的焦灼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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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赤身裸体被数以万计的眼睛窥视，他很自然的便联想到一只蛰伏在暗里的巨蛛，吞吐丝线黏连村舍张结成密不透风的网，它发自黑暗深处，在黄昏晚照时引燃清池之中世界的倒影，窥天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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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晓翼打了一个哆嗦，合上织锦翻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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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用宣纸从石碑上拓下的铭文，结尾的部分有残缺，用的是遒劲的柳体，句式古朴生涩，开头的地方写着“万历十四年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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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幼时有在唐雪的教导之下通习古文，但因为年轻气盛不服管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并没有坚持下去，这时再看这篇晦涩铭文，他只能囫囵吞枣的略其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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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篇铭文应该拓于某位唐氏先祖的墓碑，前半节都在叙述这位唐公的生平功绩，后半截则开始讲述家族劫难之时遇到贵人指点侥幸得以存全，并由此劝诫族人保持忧患之心。非常奇怪的是，在临近结尾的地方，这位先祖给唐氏后人定下了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这个任务似乎与家族遭受的劫难相关，但究竟是什么，却因为拓印缺失的原因而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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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晓翼继续向后翻动纸张，连续三五页都是唐家先辈的碑文，模式大体相同，先歌功颂德再训诫后人，最后结尾的部分也都隐约提及了那项非常重要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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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他对此苦思冥想时，又出现了张残损的牛皮纸，上面粗犷的涂了一幅画，线条黑红腥臭，不知是用的动物鲜血还是草根里浸出的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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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之前的白描图不同，这幅画上的内容既复杂又抽象，根据注解才能勉强猜测出这记录的是某种类似祭祀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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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正中是一副悬空的无底方棺，从天而降的河流从中穿过，落在地上形成月牙形的湖泊，湖心底朝天的倒挂着一个小岛，湖边聚集着无数带着异族面饰的小人，正在把火把掷入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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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顶端还垂下许多曲折线条，连接着密密麻□□怪的椭圆图形，唐晓翼盯着它们琢磨了许久，才惊觉那是一只长满眼睛大到已经超出画面的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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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泊里没有蜘蛛的倒影，却同时亮着太阳与月亮，里面的水咕噜咕噜的冒着气泡，似乎因火把的热度而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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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算哪门子的祭祀仪式？分明就是怪诞的巫术…唐晓翼吸了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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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皮纸后依然跟着几页拓印下来的文字记录，只不过这一次有价值的信息明显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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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就像医院传言中所提及的，唐家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与一个姓林的家族做交易，交易的内容完全不同于商品或人力的买卖，而是权利与信息，即林家用能决定唐家生死的信息来获取唐家的荫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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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唐家曾几次试图潜入那个林家学习他们收集信息的能力，却始终一无所获。另外唐家也始终想不明白，这样一个可以预测未来的家族，明明可以利用这种能力吞并比自己强大许多倍的势力，甚至利用此登上统治者的位置，却一直在依附于其他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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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也正是因为没有看到对方的野心，唐家还是在长久的交易中放下戒备，最终达到交易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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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有一年，神秘的林家忽然举族迁移漂洋过海，这个异常的举动当然引起了唐家的注意，于是他们也派出一支精锐势力去追随对方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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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林家离开的那年里，缺少信息来源的唐家遭受了一系列的劫难，甚至一度陷入倾颓，直到远方的精锐小队及时带着“新信息”赶回来，才救唐家于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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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唐家族长意识到过度依赖家族外部的势力实在是非常危险的行为，思虑再三，他决定一方面乔迁海外重新振兴家业，另一方面则是重启当年寻找林家秘密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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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唐晓翼疲惫的揉了揉眼睛，这些厚重的文字让那场百年前唐氏面临的困境像画卷一样在他的眼前铺展开，他开始理解那位一家之主对后世下达的命令，同时也更加好奇那个林家背后究竟掩藏着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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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件夹只剩下薄薄的两页，他向后翻动纸张，一张即视感非常强的黑白照片便落入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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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片定焦于一位站在树杈上的姑娘，年纪二十三四，眉眼与林芒有七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唐晓翼很难想象这张照片是在什么情况下被拍下的，因为那位姑娘警觉又狠厉的直视镜头，单手举弓，另一只手正摸向背后的箭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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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的背后是段纯英文的手记，翻译过来大概讲的是林家乔迁几次，最终定居在美加边界，但人丁却萧条到仅剩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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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记中最后一句话是：秘密依旧没有揭开，或许永远也不会被揭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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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款是唐晓翼太爷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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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唐家赴美后的百年里是怎样探求林氏一族隐藏的秘密，太爷爷从林家女孩那里知道了什么吗？为什么要说秘密或许永远也不会被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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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忐忑的翻开了最后一页，直觉告诉他接下来应该是奶奶唐雪笔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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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乎意料的，这是用蜡笔绘成的儿童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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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的构图非常简单，却透着不可明状的诡异：黄昏时分的天空中翻涌着橙红的云朵，黑色的线条表示遨翔而过的飞鸟，一个空气泡漂浮鸟的翅羽间，里面潦草的涂着几笔深蓝与浓绿，看起来像深夜雨中的原野。
　　也许是心有灵犀，唐晓翼几乎是双手颤抖的翻到背面去看画的注解
　　——绘于九岁生日.林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