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九世｜荒原主线版（乔唐）》疾走哈代

15、启动

　　时间线：回到医院的第二天深夜/第三天凌晨
　　地点：唐氏医院温室花园

　　唐晓翼被手机震动叫醒的时候夜色已浓。
　　这是一个躁动的春末的夜晚，隔着窗户，他听见了楼下树荫中老猫的婴儿似的呜咽和昆虫悉悉簌簌的鸣叫。
　　天黑杀人夜啊，望着被薄雾荫翳的寂寥星月，他欠着唇角暗自打趣。
　　多少个夜晚他乘着夜深人静偷偷溜出病房，一个人徘徊在新粉刷的雪白墙壁的长廊里，他熟悉黎明前的医院，尽管那最是令他恐惧。
　　深夜总是能够把人类灵魂深处的绝望与黑暗抽离出来。
　　有些画面他是永远也无法忘怀的。
　　比如他曾在在洗手间的门口看见经常微笑着鼓励他的大叔，在明暖的橘色灯管下，那具罹患癌症的瘦峋躯体蜷缩的一如母腹中的胎儿，谙哑的兽类的低吼闷在他的干瘪胸腔里，一张奖状放在他的身侧，那抹刺眼的红色让唐晓翼想起白天的时候他曾自己很骄傲的其他病房里的人吹嘘自己优秀的女儿又拿了一个第一名。
　　比如他曾经在顶楼的天台上看见和他年龄相仿的早衰症女孩，凄然的月光照在女孩松弛的皮肤上，放大了那些密布的皱纹让她仿佛一颗缺水干裂的树，女孩回过头用下垂的眼角厌恶的扫了他一眼，那里面已有死亡的痕迹。
　　再比如他曾经在长廊上碰到和他一样漫步的老者，快死去的人总是不需要太多的睡眠，老人这样告诉他时，唐晓翼看得出了他内心的焦灼。
　　不过今夜的他无暇再度体会深夜医院带给人的窒息感，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
　　十一点四十五分。
　　贴在病房门口蓄势待发的唐晓翼看了一眼腕表，再过五分钟会是护士们的晚班交接，届时他大约会有一百秒的时间去制造混乱并实施今晚的计划。
　　滴答、滴答、滴答。
　　他数着秒表的移动声。
　　行动！
　　当长廊中间的护士站进行着短暂的集合与解散时，唐晓翼猫着腰如离弦的箭一般无息的绕过监控，移动到电梯边的配电室。白天的时候他过来破解过密保口令，因此现在解起锁来可以说是轻车熟路。
　　“嘶嘶——噼啪。”
　　在他做了点小手脚后，供电系统的主线路短路，保险丝熔断，走廊里的灯就这样一盏接一盏的灭了，紧接着整个疗养部陷入了黑暗，护士站那边传来了低声的尖叫和混乱的脚步声。
　　离备用照明启动还有三秒钟。
　　离备用线路启动还有不到一分钟。
　　离监控系统和照明系统的局部重启还有五分钟。
　　唐晓翼步履匆匆向楼下移动，其实他并不指望争取到的这几秒钟黑暗和几分钟的无监控状态，即使在不断电的情况下他也能不被人发觉的顺利的到达目的地。
　　他这样做的意图在监控系统和照明系统局部重启到完全重启的那六个小时间隔。
　　唐氏医院的供电系统非常完备，它能在断电后的短短数秒启动应急照明灯，在一分钟内恢复对医疗仪器的供电，并且能在五分钟内恢复主区域的照明和监控。但是同时，它有着非常谨慎的自检系统。为了防止再次短路断电，它有着长达六个小时的自动检修期。也就是除了医疗主区，一些不重要的供电区域并不会恢复供电，其中就包括了温室花园。
　　其实唐晓翼原本没有打算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无奈温室花园是个棘手的地方。
　　这都是因为它的位置和设计。
　　唐氏医院面积很大，且以医疗部为主，为了给病人们提供舒适的康复场所，在医疗主楼和疗养部之间类似天井的部分被用特质的大块玻璃封闭起来设计成了独具特色的温室花园。
　　温室花园完全是依照医疗主楼的楼层分部架出的四层，每层同时连通着疗养部的相应楼层，设计最为奇巧的是温室花园是从边缘向中心处铺上泥土和鹅卵石，按照高度依次栽种上植物，而每层中心的位置却完全空出并完全打通，沿着打通的边缘用螺旋形的扶梯将层与层相互勾连。
　　这样一来温室花园除了观赏价值以外还承担着整个医院的重要交通枢纽的作用。许多夜班的医生和护士习惯从温室花园这条路在不同的楼层穿梭。这就导致了这里极大的人流量，而对于唐晓翼来说，自然是人越少越好。
　　当他破坏主电路，导致医院线路自动检修时，由于温室花园的断电，不仅自动扶梯无法使用，里面的照明也会完全崩溃，最关键的是花园出入口的所有电子门会为了给花园保温而在断电后自动上锁，唐晓翼可以预想，在最初断电的这五分钟内，为了保障安全，安保们会将温室花园一带彻底清场，在六个小时后再次恢复供电之前，这里会成为一个无人区。
　　说起电子门，因为发生过突然断电，有医护人员被困在温室里的情况，所以在四楼和一楼分部设置了紧急出口,因此唐晓翼也不必担心断电后自己进不去温室花园。
　　这是一个环环相扣，滴水不漏的计划。
　　所以在断电后，唐晓翼毫不迟疑的下到四楼，在确认了清场结束后，他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几乎是习惯性的，他穿过那些他大多都不出名字的植物，径直走向已经不再运转的螺旋扶梯，从那里，他可以很快的到达一楼。
　　他的脚步是如此的快，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些隐藏在夜色里的妖治花朵。
　　其实说起来温室花园里栽种的都是外面难得一见的奇珍异草，尤其是一些精心培养选育后效用加倍的草药，其中草本居多，按照喜阴喜阳的习性自顶楼而下栽种蛇鞭菊、沙参、商路、芜花、豆蔻等百余种，此时正值大多数药物的花季，千娇百媚，花香袭人；其次则是多达四十种的藤本点缀期间，木桥上攀附着金银花和木香，玻璃的穹顶上有扶芳和忍冬的藤蔓钩织交错，不起眼的角落里卧着何首乌的卷须；而整个花园里最引人瞩目的便是在正中心的位置，即从一楼到四楼完全打通的巨大空间——那里立着一株迷迭香，是整个温室花园的镇园之宝。
　　唐晓翼看到那棵树的时候脚下的步子顿了顿。
　　以前那棵树……有那么大么？
　　他站在螺旋扶梯的入口，那棵树的树冠离他的脚底也就一米多的距离。
　　他估计了一下树高，接近三层楼，大约有六米。
　　他记得奶奶曾经跟他讲过，迷迭香是大型灌木，通常能两米余高。
　　这一株是变异的品种？
　　他想起来园子里很多花草都是奶奶唐雪年轻的时候费尽心思弄回来的宝贝，自然是非同凡响的，也就不太纠结树高这个问题。但是他在看了一眼那些枝繁叶茂的树时，他还是觉得有股说不上来的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