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九世｜荒原主线版（乔唐）》疾走哈代

13、脉络

　　时间线：回到唐氏医院的第一天
　　地点：A区二楼护士站
　　.
　　“你们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唐晓翼很少用这样低沉的声音说话，他只觉得自己喉咙干渴，气流摩擦着声带隐隐作痛。
　　护士长靠近他，她此刻已经镇定了许多，显示出一个成年人的稳重来。她伸出一只手安抚似的虚虚搭在他的右肩。
　　这让唐晓翼抵触性的向后退了一步，而护士长的手掌却顺着他的手臂下滑，握住了那支破旧的圆珠笔的上端。他定定的看着护士长黑褐色的眼睛，收成拳的手松了松，任由她把那支笔抽走。
　　他不懂护士长的意图，但是她很快给了他答案。
　　年轻的护士长把那支笔上缠绕的胶带一圈一圈的解开，露出里面支离破碎的塑料外壳和不知道替换了多少次的笔芯，喟然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的说道：“我们一直在等待这样的机会。”
　　唐晓翼抿着薄唇，一言不发。
　　“说来话长，你先坐下吧。”护士长把圆珠笔还给他，又从旁边搬来了一个凳子，放在他的跟前，远处的其他几位年长的护士也不动声色的围了过来。
　　“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问题，首先请你相信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情。”护士长谨慎的开口，孟子扬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身后，此刻已经完全是目光呆滞的在听她说给唐晓翼的那些话，“这支笔是五年前的冬天寄到我的家里的，连同一封匿名信。那时我才二十岁，什么都不懂，那封信的内容让我害怕极了。”
　　她打开自己的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了一个黄色的信封，五年前最普通的那种样式，上面印刷着她的名字，此外没有任何多余的笔墨，包括地址和邮编。
　　“我一直保留着它。”她把信封打开，抽出里面泛黄的信纸递给唐晓翼。
　　唐晓翼接过那张叠的非常齐整的纸，动作轻微的把它展开，一股报纸特有的油墨味扑面而来。
　　——请在工作（这两个字下面画了黑点）时使用这支笔，使我能够看见，否则你和你的家人会有危险。
　　唐晓翼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第一行的句子是用裁剪下来的铅字逐一拼成的，毫无疑问，这是典型的恐吓。
　　他抬眼看了看护士长和其他几位护士平淡的表情，又继续向下看去：
　　——如果有人特别关注到这支笔，请如实回答他/她关于A区104病房的任何问题。
　　“我第一反应是报警，但是这封信实在是太奇怪了，看起来就像个玩笑，我害怕警『和谐』察不会受理。”护士长叹口气说道，又心思颇重的望了一眼监控，“我也不敢和医院的领导反映，因为上面强调了要在工作中使用，这让我觉得很不安。”
　　唐晓翼点点头表示理解。
　　那一句“使我能够看见”很明显就是表明寄信人也在医院里，也就是说除了久居的病人，很可能是医院管理层的人。
　　护士长继续说道：“后来我发现并不止我一个人收到了奇怪的信，凡是负责过过A区104病房的护士都在同一天收到了奇怪的信或包裹，全是直接放进家里的信箱。信的内容大体相同，但是夹带着不同的物品。”
　　她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另一个护士补充道：“你应该应该看出来了，这些物品都是104那个女孩生前经常用到的。”
　　唐晓翼点头默认，一边在心里数了数，一共有七个人，能搞到那么多护士家庭住址确实不像是玩笑所能解释的，况且寄过去的还都是遗物，如果说这是恶作剧的话，那也未免太过分了。
　　“你们有没有想过是病人家属寄给你们的？”他忽然想到了住在林氏老宅里的那个神秘男人，他看起来确实像能做出这种出格事情的样子，而且引诱他卷入这个漩涡的不就是那个男人吗？
　　“能弄到这么多病人的遗物，岂不是家属的嫌疑最大。”他说道。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护士长又叹了口气，神情有些疲惫，“那间病房的病人去世当晚就发生了入室盗窃案，现在寄给我们的这些东西，都是那时候丢的。”
　　听到这里，唐晓翼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他为这些护士们感到恶心。
　　真的是对死者极大的不敬啊。
　　这样费尽心思的行为，究竟是想得到什么呢？
　　“对了，除了那间病房，当时E区的602、B区的604和D区的508，甚至是院长办公室也都被入侵过，东西被翻得一团乱，但是一件都没有少，不过奇怪的是每个房间的废纸篓都被清理的特别干净。”旁边的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护士插了句嘴。
　　唐晓翼的眉头紧锁，E区602就不用说了，是属于他的病房，而B区的604和 D区的508则分别是于飞飞、伊戈尔和希燕住过的房间。无论是羽之冒险队的成员还是奶奶唐雪，都是和林芒有过密切联系的，所以这一系列的入室盗窃都是有明显的针对性。
　　那个时候的奶奶，一定是能看出来的。
　　但是为什么她什么都没有告诉我呢？唐晓翼的思绪飘的有些远了。
　　除去林芒丢失又被寄回的私人物品以外，其他房间并没有损失东西，不过这也不奇怪，毕竟那个时候羽之冒险队已经离开很久了，除了他的602，其他病房早已易了主。但是被清理干净的废纸篓又意味着什么呢？
　　幕后的那个人到底是在寻找什么？还是在试图销毁或掩盖什么呢？
　　太乱了，这样完全理不清。
　　“那么在我之前有其他人关注到这些遗物吗？”唐晓翼最后还是决定放弃这一条线索，改换另一个角度入手。
　　“有，一个男孩，104的病人去世后他来了好几次，第一次来的时候病人过世还不到一个月。不过那时候我还没有收到这支笔，所以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说起来当年他年龄和你现在差不多大，也是高高瘦瘦的。”护士长答的非常快，几乎没有停顿，她似乎对那个人印象非常的深刻，还有特别的好感。
　　“我注意到他是因为那天他穿的很正式，抱着一大束白色的蔷薇花。早些年我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的时候，没少看电视剧，还以为这里要上演什么浪漫的情节。后来看着他把脸贴在104门口的窗户上发呆，我才知道这是一个悲剧。”
　　唐晓翼在思维殿堂里搜寻了一下，似乎没有印象前辈的身边有出现过非常亲密的异□□。
　　“第二次他来的时候是次年的清明节，还是抱着一束蔷薇花，我想104那个姑娘也许是比较喜欢蔷薇花吧。哦，他直接就跑到了我们护士站要104病房的钥匙。对了，你可能不知道，自从那个病人意外过世后，他的哥哥就把那间病房买了下来，说是要保持原样，留个念想。真是有钱人啊，那可是VIP的病房，结果现在被这帮孩子们吹成了鬼屋。”聊到了八卦上，护士长开始显露出她和孟子扬一脉相承的话痨基因，絮絮叨叨个不停。
　　“姐姐，可以先说重点吗？”唐晓翼忍不住打断了她。不过从刚才的话上他知道了一点新的信息，传言中被封锁的104实际上是被林硝所买断了。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单纯留一个念想吗？
　　估计也是被年轻护士长的多话和抓不住重点所烦透了，一直安静站在最后面的高个子护士突然接着说：“他求了半天，护士长心一软就让我去给他拿钥匙，结果他就拽住了我质问我领口上的樱花发夹是怎么一回事，就和你今天的反应差不多。”
　　“然后呢？他知道情况后问了你们什么吗？”唐晓翼希望能得到一些细节。
　　“他没问什么，拿了钥匙就走了。”高个子的护士言简意赅，“一周后他又来了一次，也是来拿钥匙的。”
　　“一个痴情的小男孩。”护士长感慨道，“我记得他最后一次还钥匙的时候有问过一个奇怪的问题，云霞，你还记得是什么问题吗？”她转头问身边的胖姑娘。
　　“不记得了，好像是什么胶囊。”胖护士极力的回想。
　　“哦哦，是时空胶囊！”护士长一拍脑门，“他问我104的病人有没有埋过时空胶囊。那几年不是挺流行这个的吗？不过我没看见过104的姑娘有去埋过什么东西。真是可惜了，我想他应该希望那个姑娘会写点什么话给他。”
　　砰！
　　唐晓翼的大脑里猛然有什么炸开了，因为情绪激动和不久前经历的脑震荡，他再次被眩晕和耳鸣所困扰。
　　他扶住身前的桌子，胃里有些绞痛，护士长似乎还在嗡嗡鸣鸣的说些什么，但是他一概都听不进去了。
　　没错，时空胶囊。
　　他现在满脑子里都盘旋着这几个字。
　　仿佛摸清了这一连串诡异事件下暗含的脉络一般，他终于有从浑浊缺氧的池底浮上水面换气的畅快感。
　　这个非常关键的，没有第二个人知晓的，被其他人千方百计寻找突破口的谜题的答案如今就牢牢的烙在唐晓翼的脑海里。
　　林芒的时空胶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