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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陌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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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掉了一身繁复的裙衫穿回了方便行动的圆领袍,她拉着突然就出现在眼前的两个过命的弟兄钻山涉水到了一处隐秘却风景很好的地儿,挖出了之前一次出征前几人埋下的两坛酒。
酒挖出来了,另外两人的野鸡也打回来了,军营条件简陋紧张,这种闲适的山林野炊太难得。两人放血,拔毛,生活,干脆利落。
外头已是正午,不同于在御花园,太阳不错,他们躲在林荫子里,感受秋风送爽,席地而坐,酣饮陈酿。
吴征是军师,身高不到七尺,跟着老将军十多年,跟着林烨也五六年了,原本还能有些文弱书生气,如今年纪大了些留着一撮山羊胡,怎么看怎么像卖药的野郎中。今天也就是林烨发话,他大材小用负责烤鸡,第二个看着差不多了,首先撕下一个鸡腿塞到了一直在给自己灌酒的林烨手里换掉了她手里的酒碗:“烨子,你这么进次宫这脸色这般丧气?又要打仗了?”
还没等林烨接话,边上坐着拨火的副将秦三刀就甩了拨火棍开腔骂上了:“呸,少他娘的瞎说,他娘的,这么年年打,年年不消停?这好不容易回来了,老婆孩子热炕头还没过几天呢……”
秦三刀豹眉环眼,络腮胡,皮肤黝黑,有些张飞的味道,却比张飞冷静理智些,虽然军营里大老粗一声令下万军莫从,可依旧是怕婆娘的耙耳朵。
林烨酒量不算太好,几碗下去已经有点晕乎乎的了,所有被换了酒碗也不执着,一口一口的啃着鸡腿,歪头看着两个人没顾自己已经吵上了:“老子还没说什么呢,你们俩怎么也跟娘们儿似的吵上了?”
“是他先骂我的!”吴征告状。
“屁,是你先瞎说的老子才骂你的!”秦三刀也不甘示弱。
然后两人又你一句我一句的吵上了。
林烨就觉得头痛,一个鸡腿塞秦三刀嘴里:“都给老子闭嘴,拉你们出来喝酒的,不是出来吵架的,再吵给老子爬回营地明天每人五十军棍!”
此话一出,两人瞬间闭嘴,吴征闭嘴前顺便还提了句:“烨子,闭嘴归闭嘴。你好歹是个姑娘,矜持点,啥老子老子的。还嫁不嫁人了?”
教训属下被属下教训了的林烨不气反笑,伸手拦住了两人的肩,皮不笑肉笑:“哦?那你跟老子,哦不,我说说,你见过的矜持的娘们儿。”
吴征没在意林烨的表情,就开始掰着指头数起了三从四德以及各种例子……然后她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萧颖。
琴棋书画无一不知,无一不晓,最好的是琴,明眸善睐,温柔娴静,诗词歌赋,才德兼备?气质出尘?
好吧……这些都是林烨总结出来的,至于吴征,虽然是狗头军师,可文化不达标,说来说去就是好看,温柔,看人一眼骨头都能酥半天,说一句话能温柔的他想入非非高兴半天,但绝对不是他们这种粗人的良人,说是看着跟仙女儿似的。
原本挂在林烨脸上的笑渐渐的一点也挂不住了,她才发现,十年下来,她除了舞刀弄剑什么都不会,绣花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娘一顿饭吃半碗就很多了,她一顿饭吃的比全家加一块儿都多……边关风霜和军营磨砺之后,她个子比一般姑娘高,却也黑,几十斤的大刀耍起来毫不费力,准确来说就是又黑有拔高,除了小脸还算姑娘,已经完全被军营其他大老爷们同化了。
她拿什么跟萧颖比?她的承哥哥要的是一个实打实能帮她的皇后,而不是一个只知道杀伐一点也没有柔情似水不懂琴棋书画的糙娘们。
想想……心中酸楚,可又习惯性的憋着不想表现出来,只能尬笑两声一拍两人肩:“得了得了,别想那乱七八糟的,这种娘们再好也是人家的,我秦嫂子和吴嫂子多好!贤惠能干,持家有道,尊老爱……”
原本还说的有些起劲儿,可吴征和秦三刀被林烨一提想到了家小都有点难过,从来都没有真的太平盛世当兵就是刀口舔血,一人在外,一家妻小老人都牵着挂着,这辈子,谁都对得起,就是对不起家小。
风哨还在,艳阳已然西斜,带着残温的光经过叶缝将三人的影子拉的很长,烤鸡的油滴在火炭堆上发出有些刺耳的噼里啪啦声。
猛地打住话题之后的宁静让人忍不住想哭,林烨甩了甩脑袋拉回了理智和思绪,端起了被吴征放到一边的酒碗,捞起酒瓶倒了一碗又给二人都添上了些酒,苦涩一笑:“当初埋下这酒的时候我们说定的,战胜了,一起喝。若战败了,不论谁还活着,都要把这酒带到衣冠冢前一起分咯。如今,还能活着,真好。”
“是啊。”秦三刀抹了把眼角的泪蹭了蹭衣襟,吴征也笑了笑,山羊胡耷拉着,岁月如刀,无情的在这个从军数十年的男人眼角眉梢刻上了细小的皱纹,有些心酸。
三人碰碗,清脆一声,比最美的的舞娘腰间的铃铛更吸引人,默契相视一笑,异口同声:“活着真好。”
因为已经回京述职,所以没事林烨还是回到了京里的林府。秦三刀和吴征也终于结束了值岗可以回家。今天会在军营遇到他们也是因为秦三刀和吴征来交接事物。
等回到京中,刚进花厅就被端坐花厅上座的爷爷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跪下!混账东西,你在军中野惯了,回来也没个规矩了么!”
“爹,烨儿才……”
“嗯?”
母亲看着林烨回来原本是很欢喜的,可林爷爷抢先一步发难,她也救不了林烨,话说出去一半又咽了回去。
林烨对上了母亲投来的安慰的目光微微笑了笑,没说话,老老实实跪下听训,作为一个文儒大家,年岁又大了,有些时候说话特别扎耳,不过不管怎么样,一年最多也就一回。
骂了半天,爷爷突然就停下了,望向了林烨身后的厅门。
等林烨回头的时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管家林叔领着一位年轻人出现在了厅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