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僧名三季》有山居于此

2、第 2 章

　　“孽畜，你可知错？”

　　三季这人其实很好懂，她向来安稳，不做那般出格之事，避险，她比谁都学得快。
　　她想笑，但她到底没笑出来，如今一身枯骨的她，还能被如何对待？
　　青鹊却是敏锐的感觉到三季的挑衅，这让他更难以忍受，那高傲的自尊心像被人踩了一样，他必然会在别人采取动作之前先一步刺那人一剑，于是他逼近，抽出几乎已经封尘的神剑，开始了新一轮的惩罚。
　　关公当年刮骨疗伤的时候也不知道到底如何忍的，一身白骨的三季如今变成了一身血骨，青鹊这个人啊……

　　“那边如何了？”敲着白子，玉帝语气平稳地问着对面平静的青华。
　　落下一子，青华大帝面无表情的报告着：“在地牢已呆七十年了。”
　　“七十年…”玉帝仰起头，似乎在感概时间之快，“那丫头怕是受了不少苦。”
　　青华执子的手一顿，表情古怪的笑了下，“是啊…尽管是一身白骨，也抵不住青鹊那柄削骨寒剑。”
　　玉帝微惊，“你说削骨？”
　　青华笑着点了点头，给予肯定。
　　放下白子，玉帝起身，身后的侍人忙低着头披上冰丝绒外袍，玉帝拢紧外袍，“走了，今日不是一盘好棋。”这天，感觉冷了。
　　青华大帝坐了一会才跟着离开，临走前看着东方轻轻笑了。
　　“是啊，怕是要受不少苦…”

　　龙紫玉打听到三季没死的消息时，他衣服都没来得及穿，披着浴袍转瞬就消失在送信人眼前。
　　对于不断开合的地牢，三季已经不再关注，她沉浸在自己的木偶世界，开始对自己进行保护，停止思考对错，停止回望过去，停止感知自己是否为人……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那位大人。
　　“三季？！”
　　龙紫玉几乎不敢相信眼前一堆血骨的人就是当年在自己眼前日日认真换赤水的孩子，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子，厚实的大手几乎在颤抖。
　　龙紫玉稳住心神，指尖微颤，把三季零散的骨头相连在一起，指尖触碰到三季冰冷的脸颊骨骼，三季一双黑洞的眼睛依旧直直看着上方，龙紫玉轻轻抚摸着她的骨骼，小声安抚着，怕惊动分毫：“阿季，不疼。”
　　“阿季，不怕。”
　　“阿季，我带你走……”
　　紫色的血液喷溅而出，覆盖住三季骨头上已经凝结的黑色血液，龙紫玉呼吸急促，脸色苍白地一手撑着地面，一手紧握着自己抽出来的龙筋。
　　龙筋，一龙三筋，有结骨生肉之效。
　　拧着眉头，龙紫玉手法快速地把三季的断肢用龙筋相连，腰带轻解，用浴袍把三季的骨骼盖得严严实实，龙紫玉自己赤/裸着身子把三季小心地抱进怀里。
　　他每走一步，脚步便愈加虚软，额头冷汗成水，把他如刀雕刻的俊美脸庞湿成一片，像刚上岸的落水之人。
　　他嘴唇咬得发白发颤，龙紫玉眨眨眼，汗水顺着纤长的睫毛滑落地面，从三季的地方到门口不过二十步，他却是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这样不行…
　　看着关闭的地牢门，龙紫玉一声长吟，已变成一只黑龙，把三季护在龙爪里，龙爪紧握，把风暴遮挡得严实。
　　巨大的黑龙穿梭在九重天，远远望去有些横冲直撞的醉意，龙紫玉眼前几乎在发黑，他或许不能把三季送到足够安全的地方了…
　　阿季…我要怎么做……

　　感受到异动，青鹊手里的茶转了三圈，他抬头看了眼对面老神在在安然品茶的青华，一拂袖，冷哼一声。
　　这些老家伙倒想得勤快，护那孽障护得紧！
　　青华放下茶，笑看已经站起身的人，一身白衣如雪，风华绝代，确实有让人前仆后继倾慕的资本，不过感情这事，谁说的清楚呢……
　　“青尊，凡事太尽必自折。”
　　青鹊也不看他，转瞬就向着东方追去。

　　龙紫玉缓缓下落，把三季放在地上，看着旁边的烬仙崖，他有自己的考虑，三季跟他们不同，毕竟不是仙界之人，与其被那青鹊找到，不如放手一搏！
　　正裹着三季的手被枯骨拉住，龙紫玉低头对上三季的一双黑洞，心里是突然的放松。
　　“阿季？”
　　他与这孩子到底是千年的交情，或许说不上太深刻的感情，但他看见三季如此境地，心里也极不舒服。
　　三季摇摇头，张了张口，无声。
　　她停了会，看见龙紫玉耐心认真的脸，这才又继续张口，活动着几乎百年不再开口出声的下颚骨，沙哑的声音滴进龙紫玉泛酸的心脏。
　　“不…要…龙…筋…”
　　龙紫玉赶忙解释：“阿季，龙筋可以帮你之后结骨生肉，你的骨头都断了，放心，我还有其他两条龙筋。”
　　谁知他刚解释完，三季的身子却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他能明确的感受到手下这具骨骼的恐惧，那是一种刻在骨头里，即使没有皮肉表情，也能让人感同身受的恐惧，阿季…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不…不不…不要龙…筋…不…结骨……”
　　龙紫玉握着三季的指尖用力到泛白，他不了解三季这么强烈排斥的原因，却在那孩子完整地说出后半句话时心神大颤，斜飞的双眼睁大，龙紫玉全身的血液像倒流一样一股脑冲向心脏。
　　“不…要…生…血…肉…会…疼…”
　　不要生血肉，会疼……龙紫玉按着三季冰冷的骷髅脑袋埋进自己温热赤/裸的胸口，双臂僵硬颤抖，眼底赤红，牙关紧咬着不让自己发出丝毫怜悯心痛。
　　“阿季，好…好，我们不生血肉，不疼…阿季……”
　　“好一对郎情妾意，四王子原来这么闲？还是断尾这么快就养好了？”来人戏谑的声音让龙紫玉全身紧绷，他如今……不敌青鹊。

　　“怎么？我左右也是季儿的师父，四王子若中意……”
　　“青鹊你还真是九重天难出一二的不要脸！”
　　凤眸一凝，冷冷看着面前把三季护在怀里的人，青鹊嘴角扯出寒意：“这孽障的命，既是本尊的便由本尊做主，身子既是本尊养好的，便由本尊处置，四王子还是莫要插手的好。”
　　龙紫玉笑得一双如月眼眸璀璨夺目，“凭你？你跟阿季一根指头都没有干系。”
　　青鹊不在意地一笑，挥手打开龙紫玉，“既然如此，本尊便让你亲眼看看…本尊是如何清理门户的！”
　　龙紫玉抱着三季背靠着烬仙崖，青鹊挥手的瞬间他果断放手，用着最后的仙力把人推开，自己掉下了烬仙崖。
　　身边的气流在耳边急剧呼啸，龙紫玉看着上方的崖顶，眼神越来越温柔。
　　阿季啊…不是本王子大义，是失手了，所以，如果活下去，不要有负担好吗？……到底，还是没能护住你。

　　女孩稚嫩的嗓音好似还在昨天，她趴在水池上，目不转睛地与自己巨大的龙眼对视着，“你眼角有脏东西！肯定是眼屎！”
　　眼…屎？龙紫玉险些气绝而亡，他个人卫生清理得跟个未出阁的姑娘一样干净！这小孩子扯什么犊子！
　　谁知那孩子竟然直接伸出手来戳进他龙眼里，对，那力度绝对是戳！龙紫玉在回天界养伤的第一天，险些从一只断尾龙变成一只独眼龙。
　　后来他当然一尾巴给她掀翻了，断尾又不是没下半截身子，他打断了那孩子的两根肋骨，她一身白衣胜雪的伪道士师父来见他，龙紫玉一直没有告诉那孩子他师父那天过来并没有任何指责他的意思，而是抱着天界与龙宫友好的惯例希望他不要把这小插曲放在心上。
　　小插曲？断了两根肋骨是小插曲的话…如果他龙紫玉瞎了一只眼，是不是也是小插曲？
　　于是这卫道士师父被他记住了，而不断听到他名字的，是从那孩子的嘴里，他是真的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被打断肋骨还巴巴的过来跟他说话，直到后来他看见三季跟在那狗屁师父后面的舔狗样，这才一翻龙眼，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