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僧名三季》有山居于此

16、第 16 章

　　“顾意呢？晴姐姐快表演了。” 来催顾意上台弹琴的女子说完这句便匆匆离开了。

　　顾意站起身，抱起琴，看着三季：“我们出去吧。”
　　“嗯。”
　　一楼的紫衣女子与男子还在争吵，顾意拉着三季走在旁边，一旁冷冷站立的粉衣女子突然开口讥讽：“如月山庄的赵小姐也不过如此吧，除了空有一身蛮力和长草的脑袋。”
　　紫衣女子一愣，她愤怒转头，“蛮力？不要脸的狐狸精！我今天便拆了你的暖娇阁！”而后抽出剑来，一剑劈在梁柱上，梁柱晃了晃应声倒下。
　　三季只感觉被人突然猛地推在地上，身上一沉，她整个人被人抱在怀里，摔在地面的后脑上附着一双温暖的手掌。
　　“顾意？”
　　顾意黑沉的星眸看着她，然后从他脑袋上开始流淌出大量的血液，流进了眼里让他有些难受，他眨眨眼，血液顺着眼角流下来，倒像是血泪。
　　“来人啊！这梁柱下面有人！有人受伤了！”
　　“什么？真有人！大家快把梁柱抬开！”
　　“这赵小姐也太胡闹了……”
　　……
　　三季已经惊到失语，看着四周逐渐密集的人群奋力抬着梁柱，她从顾意的怀里伸出手来也抵住完全砸到顾意身上的梁柱。
　　“一二！抬！”先前□□的人群此刻都一脸严肃地抬着梁柱，不论身份与年纪。
　　巨大的梁柱动了动，刚抬起一点突然又压了下去，三季快速将抵着梁柱的双手护在顾意的后脑上。
　　清脆的骨头断裂的声音伴着三季的轻呼声让被梁柱砸在全身也面不改色的顾意却痛得心脏紧缩起来。
　　他黑沉的星眸盯着皱紧脸的三季，三季的呼吸有些沉重，那一瞬间的痛感让她眼前一黑，她能感受到手指骨被压碎的疼痛，她身体紧紧绷着，冷汗不断渗出来……还好，被压碎的不是顾意的脑袋。
　　这次梁柱未再下落，一直到沉重的梁柱砸向一旁的地面，二人才被人快速拉起来送去最近的医馆。
　　顾意的脊背差点被压断，幸好顾意抱住三季时先试着侧身躲避，梁柱砸到的是他的肋骨，断了三根，情况严重的是他的脑袋，鲜血不断流淌，一时也不知到底如何。
　　三季的双手不出意外的手指骨几乎尽数断裂，她出来时小手已经肿成了两个包子，整张手到小臂依稀可见肿起的皮肤下全是紫红色的淤血。

　　再次出来的沈墨玉听闻三季的事，他眼前一阵晕眩，连招呼都来不及打就跑到医馆。

　　三季躺在床上，一双漆黑如墨的大眼睛看着面前的沈墨玉。
　　“你要哭了吗墨玉师叔？”
　　沈墨玉扯动嘴角：“在勉强忍着。”
　　三季有些歉意，“对不起师叔，我不该乱跑的……”
　　沈墨玉突然嘴角一撇，清泪落下，抱住三季纤细的腰身：“师叔忍不住……”
　　他哭得实在太跌脸，三季看着满屋子神情诡异的人，不得不开口：“今晚麻烦各位了，还请各位先……”
　　她的意思明确，众人见此也各自离开房间，留下二人，人群刚踏出房门，便听到身后沈墨玉完全抑制不了的哭声，像极了被人抛弃的狗，即使贴着三季的腰蒙着整张脸也压制不下的哭喘。
　　三季抬起自己被包扎成蹴鞠大的手仔细看了看，又垂眸看了看埋在自己身上哭得喘不上气的人，她眉头更加皱紧，最后还是犹豫着把包成球的手放在沈墨玉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师叔，不疼，别哭了。”
　　“哪能不疼啊！嗝！”这片刻时间便哭肿眼睛的沈墨玉听见这话，立刻抬头反驳，他哭得强烈，突然开口差点被来不及吞咽的口水噎到。
　　三季：“……”
　　沈墨玉身体颤抖，他根本收不住自己这突然喷薄的眼泪和心痛，他眼前都是泪水迷蒙，看不清三季的表情，鼻头一酸，他低头又埋进三季怀里。
　　“阿季…师叔没用……师叔再也不离开你寸步了……师叔好没用……”他边哭边说，到最后又哭到踹不上气来，鼻涕泡几乎全甩在三季身上。
　　三季目光平静地看着头顶的床帐，任怀里的男人哭得惊天动地。
　　她有些担心顾意……顾意还没醒，从顾意确认她被人送去医馆时便昏迷过去，他眼里的放松让三季心里有些堵。

　　沈墨玉整晚都没睡，他看着三季乖顺的睡姿，眼眶几度微红，可想而知三季第二天醒来看到眼前一张浮肿起来的脸时的惊异和感慨。
　　“…师叔，你昨晚背着我又哭了吗？”
　　沈墨玉的鼻涕泡瞬间跑出来，他吸了口气恢复情绪：“没，忍着呢……”
　　“……”三季转移了话题：“师叔，有点饿。”
　　沈墨玉抹把脸，出去帮三季端早餐。
　　安静地喝完沈墨玉喂的药粥，抬起头看到沈墨玉肿起来的眼皮几乎都盖住了那双风流不羁的眼睛。
　　“……” 果然看几次都无法适应……“墨玉师叔，跟我一起过来的人怎么样了？”
　　“我等会帮你去那边看看。” 沈墨玉一低头又看见三季被包成球的手，胸口起伏了下，三季快速接道：“墨玉师叔现在就去吧！”
　　她真的是怕了沈墨玉的眼泪…都说女子眼泪是对男人最大的武器，她如今只觉得墨玉师叔的眼泪才是对她最大的武器……完全哭不到头，仿佛跟个湖泊一样，那咸咸涩涩的眼泪几乎能把她哭淹过去。
　　墨玉师叔以前也这般能哭吗？……
　　沈墨玉当然不是能哭的，按他的话说，出生以来所有的泪水几乎都比不上这一夜的多。
　　 三季躺着没事做，于是又睡了过去，而被包扎的双手却突然“卡巴卡巴”地自我修复起来，被白布包成球的手一点点在消肿，断裂的骨头自我修复归位，竟是重新在结骨生肉。

　　青鹊呆呆地看着昨夜突然摔裂的无脸木偶人裂痕一点点消失，挥袖离开。这到底缘何？他得先回上面去弄清楚 。
　　沈墨玉去见顾意的时候，人还没清醒过来，他待了会又回去了，看着神情沮丧的小师侄，他一时也毫无办法。
　　三季望着床帐，目光有些飘浮，她转过身来看着沈墨玉，一脸认真的提议着：“墨玉师叔…如果顾施主……我们便在此为他超度吧。”
　　沈墨玉一愣，他愣完认认真真打量着三季格外沉痛的小脸，这才确认三季是认真的。
　　“……”
　　“咚咚”，头上缠着纱布的人礼貌地敲了敲门，一双漆黑的星眸静静看着屋内的两个人。
　　“打扰了。”他声音低沉，却带着隐隐的温柔。
　　“身体好了吗？”三季瞬间爬起来，沈墨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顾意摇摇头，他走得有些慢，且一瘸一拐的让人看着心疼，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和别扭，看着三季慢慢拖着身体走过来。
　　走到床边，沈墨玉也体贴地扶着人坐下。
　　“刚才是在说为我超度吗？”他问得认真。
　　“是的，顾施主之情无以为报。”她回得认真。
　　“……”沈墨玉极其无力。
　　顾意垂着眼眸思索了会，然后抬头，带着真切感激的笑：“谢谢你小师父。”
　　沈墨玉：“……”这人真的不是脑袋被砸坏了？
　　三季也浅浅笑起来，她小脸上的两个酒窝显得有些可爱。
　　沈墨玉揉了揉三季的脑袋，走了出去轻吐一口气，阿季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感激，尽管…听起来总有些骇人听闻，但他作为师叔却也为她的报恩之心感到骄傲和欣慰。
　　他不清楚三清究竟如何教育的三季，但三清那老狐狸把阿季放在他身边看守他这一点，就足以看出他对三季的用心，阿季在某些事情上太守旧了。

　　三季看着眼前一直沉默的人，她伸出手搭在顾意摊开放在床榻上的大手里，温热的小手一碰到顾意，顾意本能地后缩着，却被三季扣紧。
　　“顾施主，多谢你。”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谢，唯恐跑掉一分真挚。
　　顾意点头，随着手里的温热，他沉寂的心也跳动起来。
　　于是一身黑衣的男子一手撑着包扎的脑袋，一手握着小和尚的手，他笑得有些牵强，嘴角反复扯动，最终星眸隐起黯淡。
　　三季认真看着面前的人，扶着顾意的腰靠近怔忪的人：“顾施主，不会笑吗？”
　　顾意眨眨眼，对上三季干净清透的眼睛，他缓慢地点点头：“嗯…因为她还没来得及教我笑。”
　　他们靠得极近，三季一只手放在顾意的腰上，一只手被顾意握在手里，眼里都有彼此，两个人却丝毫没有不自在，更是毫无情愫。
　　三季很认真地猜测着顾意一直以来的生活，没有再问下去，而顾意很认真地等待着三季之后的话。
　　“这样…嘴角弯弯，眼睛弯弯…顾，我可以叫你顾先生吗？”她突然问道。
　　“嗯，好。”顾意向来简洁。
　　但三季还是给了解释：“因为顾先生是琴师，一直叫顾施主显得生分。”
　　等沈墨玉回来就看到三季一板一眼地教着顾意何谓笑，其实面前的孩子自己也不曾放声开怀过，三季的笑一直都是小动作的，悄无声息的，像细弱的水波，浅浅荡开。

作者有话说

　　编辑说数据不好，所以想了想，这本先搁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