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台上凤凰游》不敬诸神

9、番外 草木青青非无情

　　我叫曲恒，不，我本名常宁，这是父亲大人给我取的名字。父亲不在了以后，这个名字也不在了。我这一生都不得安宁，所以这个名字不叫也罢。

　　师傅传我武功，助我报仇，我也帮他办事。他说我自清温和，进退得体，是君子仁义中庸之性，故授我以木系武功，为东方青龙，最重曲直韧性俯仰有度，他曾笑着对我说，不是聪明人学不了这门武功，果不其然，他后来以我不够聪明为由杀了我。不够聪明就要死吗？

　　他没亲自动手，杀我的是白戢，我当年初入门时曾和他一起修习过一段时间，我得称他一声师兄。白戢和我之间没有太多交情，也没有多少过节。当年虽然年幼，我也对他的身世略知一二，况且本门金系武功从来都必须是自宫之人方可修炼。这是可笑，金系本为至刚的武功，却必须由六根不全者，也就是太监修习，如同那火系至阳的武功必须由女子修炼一般，不合常理。白戢喜欢子清，我后来才知道的，师傅让他来杀我，自以为白戢愿为子清报仇，一举两得，实际上他小看白师兄了，也小看了子清和我。子清对我一厢情愿，我从来没给她半点希望，屡次明确劝说她死了这份心，况且我们的身份也不容这份感情存在，白师兄心知肚明，岂会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子清最后死了，不是我害她，而是她自己不想活了，她最后发现自己的仇人是我父亲。

　　我父亲是前锦衣卫指挥使，常龚。可怜我爹给朝廷做了一辈子长工，也没逃过卸磨杀驴的下场。这世间，哪有忠奸对错，只有有用没用而已。父亲是皇帝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的手套而已，最后哪些真冤假冤全算在他头上，没法辩解。我弟弟常欢，常乐，姐姐常喜全死了，我爹真不会取名字。

　　子清是个好姑娘，和我们这个邪气无比的门派格格不入，当初师傅根本不想收他，我和她身世相近，同病相怜，硬是磨的师傅松口，现在想来我真是不聪明，师傅说的没错。她对我的情大概就从那时开始，如果我还是常指挥使家的大公子，大概会娶她做夫人，她其实正是我喜欢的那种女孩子，柔弱而坚韧，清秀婉约，忠贞不渝，可我不敢要她，一直希望她报仇以后就功成身退，甚至私下跟师傅求过，师傅也没说什么。那些勾当不是她能干的，就连我那泼辣手狠的炎午妹妹都疯了，子清你别怪我，你死了未必不是好事，起码解脱的比我早。

　　我那炎舞师妹，其实是师兄妹中最得师傅宠的，我后来隐隐觉得师傅对她的感情超越了一般师徒。也难怪，她算是这压抑邪门门派里的异类，纯真率直与狠毒暴戾融为一身，一半是玉女一半是修罗，时而机变狡诈，时而癫狂成痴，行事异于常理，但总是让人倍感亲切，她，是我们中最像人的一个。她起码敢爱敢恨，我们门派为位高权重者效命，她经历的那些男子也是人中龙凤，各界翘楚，岂有不动心之理？我唯独不能理解她为什么为那个林清弄的疯疯癫癫，痴痴傻傻，那个连男人都称不上的家伙。与她曾经有过的痴缠相比，林清比不上她在一起过的任何男人，地位，身份，才能，气概，一无是处，可师妹就为这个提不上墙的人叛出师门好几次，若不是师傅一再留情，她早就死了。那个男人我见过，长得倒是漂亮，可太柔弱了，师妹喜欢周显那样文武双全的世家子弟，怎么可能喜欢个倡优一般的男人呢？最不可理解的是，她为了那个林清不惜得罪师傅，最后还亲手把他杀了，只是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我知道她那时已经疯了。林清虽然不自量力，但是对师妹是没有二心的，死的冤枉。炎舞妹子身上似乎有另外一个元神，当那个元神与她本身和谐相处时，那真是神采飞扬，生机勃勃，那个元神太强了，强大到她无法驾驭，把她变成另外一个人，嗜杀冷血，残忍歹毒，似地狱中的恶鬼，张牙舞爪，毁灭一切。可那元神被强行压制以后，她也恢复不到原来的性情，反而变的痴痴傻傻，行尸走肉一般。我分不清哪个是真正的她，但看得出她备受煎熬，万想不到，她这样直来直去的个性也如此纠结。尽管后来她与我之间诸多成见，但我不忍见她这个模样，许是兔死狐悲的心思作祟吧。我一直不明白师傅在她失常以后还是不肯放弃她，依旧让她出去办事，虽然我派人才凋零，人手不够，可用一个无法控制的人是大忌中的大忌。师傅终究没有亲眼看见她癫狂的骇人样子，怀疑她在装疯卖傻罢了。

　　我后来越来越真切的感到，炎舞妹妹身上的那个元神就是恶鬼，历代火系传人戾气凝结的恶鬼。我们门派的武功终究是太邪门了，青春不老，逆天而行，不是没有代价的，可能连师父都不知道。说来可笑，我没来得及等到心魔发作就被师父清理门户了，师父啊，你身上的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