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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桃花依旧笑春风--前尘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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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清姐的功力在我之上,境界也高,我对她的招数也是颇为头疼,我的武功以快和犀利为要,而她的武功以柔而缠绵为神,其实对于女子来说,子清的路数更为适合,可我的耐性不够,就算师傅传我子清的武功我也学不好。我听说还有一位素未的同门,为白虎,西方酉金,时柔时刚,是为从革,但一直没见过,似乎他入门最早,之后就一直在外办事。子清姐沉吟片刻,在我袖中变换手势,我苦笑着一般回应,心想权且试试看吧。
回到房中,冯公子醒了,正坐在床上,见我进来,冷冷的打量我。我数着步子,到了,顺势跌倒,装作不省人事。冯公子强撑着下床来扶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我抱起来,放到床上。真是尴尬,我自身是个十几岁小姑娘的身子,比一个孩子重不许多,至于这么费劲吗?算了,冯公子是个病鬼,自是不能以一般人要求,他还算是好人,尽管怀疑我又被我冷待,他还能做到这些已经不易了。叫来大夫,想必子清姐已有安排,只说是积劳成疾,身体虚弱,需要静养便可。这下好了,冯公子夫妻两个都病了,冯府上下安插的眼线也该露头了。
我听见冯公子在我耳旁自言自语,“你到底是谁?你若害了丁敏,我本当恨你,可为何我心里难过。。。”。我心里冷笑,男人啊,说着痴情,青梅竹马,白头偕老,转眼就放不下另一个了,哼,真该死。该死的,我还的接着演戏,我装作缓缓转醒,两行清泪直下,睫毛上也星星点点,应该是很招人怜惜的,我不说话,只是哭,倒要看看冯公子怎生应对。冯公子说也不是,不说又过意过去,嘴里语无伦次道,“罢了,罢了,你不要难过,你若有三长两短,我陪你死了便是”。我心里那个气啊,真是个瘟生啊,老娘用得着你陪葬!于是哭的更使劲了,把个冯公子弄的心烦意乱,我看他没准一会会陪我哭。好啦,火候差不多了,我开口道,“妾身无论做什么,官人都不信,我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你喜欢小丫头的我,却不喜欢长大后的同一个人,我算明白了”。冯公子始终拿不准,人的感觉是确实不容忽视,可做不了证据,也验证不了,他只好说,“那你那天是怎么回事?你还没回答我”。我暗道真是不依不饶啊,好,我就跟你玩玩,“妾身确实练过几手防身之术,幼时体弱,父亲把我急送到净水庵,有一位师太教了我些强身健体的功夫,一些小把戏而已,再高深的就不成了”。冯公子将信将疑,我又说,“妾身自小顽皮,喜欢街上的杂耍戏法,师太才教我粗浅暗器功夫,再学的深了,资质不够”。冯公子微微点点头,他倒是亲眼看到娘子喜欢那些花哨玩意。他尴尬的笑笑道,“以后娘子倒可以教为夫“。她合上眼睛,不再说话,冯公子在她身旁躺下,侧身对着她,把她轻轻揽着,倒是平宁温馨。
此后几日,冯公子都挣扎着下地,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她心里鼻子都气歪了,心想老娘辛辛苦苦搭的台子终是唱不了戏,你逞什么能?不过被人照顾终究是好的,再说冯公子是保护对象,也不能太过了。再想其他办法吧。我在冯公子的照顾下,很快康复了,实在受不了他一天到晚像带小孩子一样侍候我。我发现他还在咳血,不由分说的让他不要再逞能,他讪讪的听从了。晚上他想同房,都被我以身体原因拒绝了,他的眼神很受伤,我心说,就你那个破身子,还行房,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说实话,我不喜欢和病人呆在一起,太压抑。我借口和姨娘说话,常常去找子清姐。子清问起冯公子情况,也忧心忡忡地说,很棘手,医病不医命。我不以为然的撇嘴道,不过是麻烦些,又不是治不好?子清反问,”你有把握?”。我笑道,“子清姐,我的手段你不是不晓得,把握有,可理由没有”。子清姐看着我,忽然笑出声来,那是属于我们之间的默契,我也笑了,她拍着我的手,嗔道,“小丫头还是那么心狠,斤斤计较啊”。我坦然道,“是又如何,他有什么可以报答我的?我对他没有情义”。子清姐点点头,声音平静如水,“我不如你啊,你总是能把事和情分的清清楚楚,我却总是迷糊,你教教我,该如何做才好”。我笑道,“所谓事,就是死的,如木桩石碾,无需怜悯,至于情,我大概是没有的。。。”。子清不说话了,其实她知道,我并非从来如此,只是经历多了,心被磨硬了,最开始的时候,我也爱的死去活来,遍体鳞伤,终于不过是一场风花雪月,缘过难再续,注定无果,难以善终。
我记得第一个局里面,兵部尚书家里的大公子周显,是我心里永远流血的疮疤,我对他的爱意让他送了性命,我还记得他浑身是血死在我怀里的样子,总是性如烈火也被凄风苦雨浇的透心凉。还有林清,江南林家的长子,他让我明白了不能因为一时兴起而任意对人付出情感。他是我深陷情伤时寻的乐子,兴致过了,感情就淡了,却要了他的命。他一生太苦了,无双的相貌和人品,玲珑心思,十多岁中了秀才,却因为身体有瑕不能在功名上再进一步,其实这在她看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然而他的父母在意虚名远胜过骨肉,从此把他所在暗室不得见光,凉水剩饭如牲口一般对待。后来叛军起义,江南大乱,父母后来过继的一对儿女,小女儿失散,却阴错阳差和林清相依为命,在人间地狱里艰难求生,林清豁出命去护着这个素昧平生的女孩子,只因为她对自己张开手,也从未有任何非分之想。女孩子对这个英俊青年芳心暗许,与父母团聚后就要嫁给他,却给林清带来了灾难,父母亲不念亲情,众目睽睽之下给他验身,绝了女孩的念想,女孩羞辱难当因爱生恨,照死里折磨曾经的救命恩人,林清和女孩流落在外时身上就受了大大小小无数的伤,自回来以后从未得的照顾治疗,已经虚弱不堪,还要三天两头被拉出去毒打受辱,自己见到他时那人已经奄奄一息,自己一时心软就了他一命,便以救命恩人自居,肆意玩弄甚至虐待这个痴人,他其实早就不欠自己的了,一次仇家偷袭,我粹不及防,紧要关头他舍身相护,毫无武功的他死死拽着武功高强的仇人,被砍的鲜血淋漓,侥幸才得以生还。自己最初对他是感激的,但日子久了就淡了,渐渐觉得无趣,对他也不好起来,他没活多长就死了,死的那天正是我的生辰,他万没想到,辛辛苦苦准备了一桌子菜,全没用上,我一时心烦,手下没了轻重,他死时眼睛睁的大大的,眼泪和血一样流个不停,这一生他对任何对他有一丝情意的人都掏心掏肺的回报,却总是被轻贱,伤害的毫不留情。我和他最初在一起时,他其实很明确的说过这些,再三说不要玩弄他的感情,我却任性妄为,觉得强迫他也无法反抗,谁知伤透了他的心。他被心爱的人,揪着头发,剥光衣服,像牛马一样死命抽打,根本不顾他多病的身体,后背上血肉模糊,有的地方露出森森白骨,肆意凌辱,在奄奄一息时还要忍受残忍的奚落,譬如他算什么东西,本来就是玩物,真把自己当成我的官人相公了等等,他吐血而死,眼睛怎么都合不上。这一生,亲情,爱情,于他全是辜负,生而有罪,招人嫌弃,真心错付,轻贱如草,可怜翩翩公子,才华横溢,不得善终。他死了以后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心魔,他无辜为此送命,活着时无人珍惜,死了以后倒是常被想起。我检查他的尸体时发现,他的心脉全断了,真真正正的心碎而死,我亲手葬了他,至少兑现了他曾求我好歹埋了他的许诺,试想,一个人活着时苦苦哀求别人不要让他曝尸荒野是何等残忍的事?可我在他临死时还要故意说,要把他扔到乱坟岗让野狗料理干净之类的话,而那时他早已不再求我了,他大概不在乎了,死对他是个解脱,死后如何也无所谓了,这个世界对他太无情,他已经没有期待了。他说的对,一个被人轻贱的人哪怕豁出命去对别人好,也终究不会被珍惜的,其实自己当年还不如不救他,这样他受的伤害还要少些。至今,他有时还会出现在我的梦里,有时笑,有时流泪,我丝毫不觉得违和,他如果还活着多好。其实我知道,就算含恨而死,他也不会报复我,他太善良了。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喜欢玩弄他的身体,却不知道自己其实喜欢这个人。我那时还有些小虚荣,对周显的喜欢可以坦然,因为他本来就无瑕美玉一般让世间女子心醉,而对林清,我也与世间俗人一样,耻于承认喜欢一个六根不全的人,尽管那根本不是他的错。我以为自己喜欢的是玩弄他羞耻又渴望的情欲,其实真正打动我的是他的性情,纵使百般轻贱,万人辜负,他依然不改正直善良的本性,依旧渴望着纯真的情感,我再也没见过他那样清澈的眸子。我贪恋他时,习惯他的坚持倔强,厌倦他时,那便成了冥顽不灵,常常因此辱骂虐打他,他有一次,被绑着抽的半死时对我说,他挨打本没什么但不愿看我变成这个样子。我有时想自己怎么能对一个说出这种话的人下手呢?可他还是死在我手上,其实那时他的肺病很重了,时而咳血,我本来可以为他缓解病情,但是故意无视,他撕心裂肺的咳着血,还挨着鞭打,难怪他气极说我眼里他还不如一条狗。我其实是知道的,他那时夜里难受的睡不着,又怕吵我,经常憋着不敢咳嗽,可我不领情,依旧嫌弃他,推开他让他滚远些,他心里多半在滴血。最后的那段日子,他见天的发呆,其实是心中郁结无法排解,我却看着碍眼,越发对他不好起来。我的性子真的不好,就算不爱,就要毁掉吗?
我对冯公子的厌恶其实多半因为他身上有林清的影子,自己本能的远离他。不过暂且顾不得这么多了,冯大人今天回府,想必有大事发生。子清姐姐那里已经有所防范,可真到动手的地步,我们还是没有把握,我们干的是人命勾当,没有十成的把握都是鬼门关上打滚,然而做过的哪些买卖,又有哪次把握十足过?人啊,想明白容易,可真做起事来难啊,谁都知道高床暖枕好,风餐露宿苦,做正经生意踏实,干卖命勾当危险,读书做官金榜题名,娇妻美眷万贯家财,谁不想要?可想要就有吗?落魄狼狈,万般无奈,立刻死和苟延残喘,哪个更好?并没有差别,一念之差敢不敢舍了这条烂命罢了。哈哈,想我出道这些年,挂在嘴边上的就是老子烂命一条,管贼老天收不收,只是不愿送你这杀才瘟生罢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