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情正逢秦宋时》楠山有木

6、一、恰似相逢未见时

　　6、
　　一周后，陆家后院。
　　柳如烟看着站在面前的桑梓桐和陆天明，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套男装，不禁笑笑，抬眼眼波微漾：“桑小姐就这么有把握，我这样就可以出去了？”
　　“柳姑娘不必担心，桐桐和我自然有办法让你安然出去。”陆天明站出来说，接着陆天明将门打开一个缝，朝外面看了看，只见一位身姿绰约、面色姣好的女子带着几个侍从朝院里走来。女子独自一人轻轻扣了扣门，陆天明侧身开门，让女子进来，然后躬身唤一声：“大嫂。”
　　女子颔首，抬起头第一眼就朝柳如烟看去。
　　柳如烟现下明白了这个女子的身份——她就是陆天意的妻子肖自蓉。柳如烟以前听见那个人说，肖自蓉丑陋无比，身形粗短，言谈举止间尽是粗鄙。今日一见，柳如烟以前那些对肖自蓉的鄙视全部消失不见。肖自蓉哪里如那般不堪，她相貌清秀娇美，眉眼间的书香气质浓重，身着素色也尽有一番风味。柳如烟这才知道自己被那个人骗得有多深。
　　肖自蓉自然知道这个后院里关的是什么人，肖自蓉受的教育告诉她，自己不能像那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女人一样去找陆天意厮闹，只能任由着陆天意把这样一个美人养在后院。直到陆天明来找自己，表明来意，让自己帮忙把后院这个柳如烟救出去。肖自蓉自然会衡量这件事的得失，这件事如果成功，就算陆天意要怪罪，也会碍于夫妻间的面子与肖家的地位，不敢说自己些什么。再来就是自己也能借这次机会告诉陆天意，自己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让陆天意以后就算是出去偷吃也注意收敛。
　　肖自蓉上下打量着柳如烟，柳如烟和其他那些风尘女子不一样，她身上透着一股子灵劲。
　　“陆夫人，我们可以开始行动了吗？”桑梓桐打破这个沉默的局面。肖自蓉看着桑梓桐点了点头，然后打开房门，让几个守在门口的侍从到后院的侧门去放风。肖自蓉则亲自带着桑梓桐和陆天明、柳如烟一行人光明正大地走出去。
　　陆家的大管家见肖自蓉亲自带人离开，赶忙拦了上去：“少奶奶，万万使不得啊！大少爷要是知道了，会怪罪我的。”
　　肖自蓉也不恼，只是淡淡看着大管家笑笑：“大少爷在这藏了个人，你帮着看管了那么多天，我这个陆家的女主人，却一点也不知道。现在我要把这个人带走，你有什么意见吗？”
　　肖自蓉的话让大管家没有办法，只得退了下去。
　　肖自蓉带着人直接到了侧门，侧门已经候着两辆车了。一辆是陆家的，一辆是秦家的。出了门，桑梓桐回头道谢，柳如烟也跟着道谢。肖自蓉只是淡然说到：“桑小姐不必客气，我也不全是为了你。至于柳如烟小姐，我希望我们以后不会再见了。”说完，肖自蓉转身进去，命人关了门。
　　“桐桐，你们快上车吧，我开着陆家的车在后面跟着你们。”陆天明对桑梓桐说。
　　桑梓桐点点头，带着柳如烟上了秦家的车。
　　车行至半道，突然窜出来几辆陌生的车，横在陆天明与桑梓桐的车中间。急速奔驰的秦家的车被两辆车夹道前行，车里的人也是被撞得歪东倒西。
　　“小陈，怎么回事？这些人是谁？”桑梓桐问。
　　司机小陈急忙回答：“桑小姐，我也不清楚，看样子应该是……为了救人的事来的。”
　　桑梓桐看了看焦灼的局势，斩钉截铁地说：“小陈，你把车开到前面的小巷子里去，然后在那里放我下车，你先把如烟姑娘带回去。”
　　“桑小姐，那你怎么办？”
　　“天明的车应该跟在后面的，我到时候坐他的车回来。”
　　小陈点头，急忙拐进巷子里，停了车让桑梓桐下车。
　　后面紧跟着的两辆车急速跟到巷子口，看不到秦家的车，一堆人从车上下来，进到巷子里挨家挨户地搜索。
　　桑梓桐小心翼翼地避开搜索的人群，转身到了巷子的另一头。
　　“在这！”桑梓桐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大喊。转头看见搜索的人朝自己跑来，桑梓桐也来不及多想，迈开腿大步逃离开去。
　　桑梓桐跑过拐角的时候，脚被路边的石槛绊了一下，桑梓桐发出“嘶”的惊呼，来不及顾及脚上的疼痛，桑梓桐一瘸一拐地向前跑，也不敢回头。
　　陆天明的车从拐角冲出来，急刹在桑梓桐面前：“桐桐，上车！”
　　桑梓桐见到陆天明，心才放了下来。急忙上了车，陆天明加速驾车离开。
　　陆天明的车驶到秦家的这条街时，追逐的车辆就再没跟上来。陆天明把车稳稳地停在秦宅门前，桑梓桐下了车。
　　“桐桐，需要我陪你进去吗？”
　　“不用了，我只是去跟秦宋谈后续的条件。放心吧，柳如烟被救了出来，他也没借口再为难我。”桑梓桐婉言谢过陆天明，只身走进秦宅。
　　桑梓桐还未走进大厅，就听见厅中传出秦宋温柔呵护的关心：“我马上让医生来给你看看，这么长一段时间，你受苦了。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没有，没有，没有。”柳如烟巧笑嫣兮，“你看，我真的全部都好好的。你不用为我如此担心。倒是你，为了找我，把我救出来，费了不少的心吧。阿宋……谢谢你。”
　　“少爷，桑小姐来了。”刘辅仁在厅外禀报。
　　秦宋收敛了脸上的温柔笑意，点头示意让桑梓桐进来。
　　桑梓桐慢慢进厅，在秦宋与柳如烟面前停下，瞧了柳如烟一眼，开口说道：“我只是来确认一下如烟姑娘是否安全回来，现在见到姑娘，也就放心了。”
　　“哼~”秦宋冷笑，“你不必找借口，我既然答应你的条件，我就不会忘记。桑家的钥匙我晚点会让人送到你家的。至于答应教你做生意的事，我自然也不会反悔。”秦宋说完，低头看着柳如烟，温柔似水。
　　桑梓桐自认为对秦宋的感情已经淡忘，但瞧见秦宋对着柳如烟的样子，心底还是不免酸楚。“好，谢谢秦少爷。”
　　说完，桑梓桐转身离去。
　　秦宋怀抱着柳如烟，眼神却尾随着桑梓桐的背影，秦宋其实从桑梓桐走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这时仔细一看才注意到，桑梓桐的脚走路跛得有些厉害。
　　“她脚怎么了？”秦宋自言自语，也不知道这话是说给谁听。
　　柳如烟依偎在秦宋怀里，察言观色是她最擅长的。早从桑梓桐进来时，她就发现秦宋的目光转移到了桑梓桐身上，这下秦宋再问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柳如烟心下大自也明了，秦宋哪里有他自己想的那么讨厌桑梓桐。柳如烟抬头看着秦宋回答到：“桑小姐大概是为了救我，回来的路上不小心崴了脚吧。”
　　“怎么回事？”
　　“我们出来之后，中途遇到一堆人追杀，为了让我平安回来，桑小姐半路自己下了车引开了他们。她的脚想必是在那个过程中受的伤吧。”
　　秦宋眉头略皱，对刘辅仁说：“辅仁，叫人开车送桑小姐回去吧。”
　　“是。”刘辅仁退下。
　　“桑小姐！”刘辅仁在秦宅门口叫住桑梓桐，“我们家少爷让我送您回去。”
　　“不必了，我有车回去，替我谢过你们家少爷。”
　　桑梓桐冲刘辅仁笑笑，转身上了陆天明的车。
　　陆天明送桑梓桐回去的路上，开口问桑梓桐以后的打算。桑梓桐摇摇头，说没想好，以后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陆天明想了想，说：“桐桐，你们桑家以前做的是军火生意，与军方应该来往密切，你这里就一点军方的人脉都没有？”
　　桑梓桐摇摇头：“父亲以前从不让我涉足军火生意，所以他手上有哪些人脉，我一概不知。”
　　陆天明这下明白，为什么陆天意要去分桑家的这杯羹了。桑梓桐从未涉足军火生意，也就代表着这笔生意谁接手谁就平白得到一个天降的馅饼，陆家本就缺少军方这条线，这样一个机会陆家自然不会放过。
　　“桐桐，我在国外读书这几年，倒是也是知道一点局势。现在军阀争战，最缺少的一个是军火，另一个就是药品。”陆天明把车停下，转过头来看着桑梓桐认真地说，“桐桐，你有没有朝这个方向去想想？做药品生意，加上我的帮助，再加上秦宋做生意的经验，我相信你很快就会上手的。你想要达成的目的，很快就会达成。”
　　桑梓桐仔细看了看陆天明：“可是，我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啊。药品方面，我也只知道一些药性知识，而生意上，秦宋只是答应教我，我能不能学会我自己都不敢保证。天明，你对我这么有信心，我真的有些不敢当。”
　　“傻丫头，你别怕，你只管去跟秦宋学做生意，至于我跟你说的药品生意，我这边会先帮你安排好前局。我，你还不相信吗？”陆天明默默桑梓桐的头。
　　桑梓桐沉思半晌，看着陆天明坚定地说：“好！天明，谢谢你。我定不会让你失望。”
　　到了晚间时分，刘辅仁把桑宅的钥匙亲自送到了桑梓桐手上。
　　桑梓桐拿着家里的钥匙，抱着兰情哭得止不住。
　　第二天一大早，陆天明就驾车到兰情住所，接着桑梓桐回到了桑家。桑梓桐打开桑家大门的那一刻，眼眶泛红，看着宅子里熟悉的景象，泪珠滴落。
　　“桐桐，我找人来帮你归置一下宅子，归置好了，你就带着兰姨他们搬回来住吧。”陆天明揽过桑梓桐的肩，安慰到。
　　“天明，我昨天回去仔细想了想，我们既然要做药品生意，那我们就得去和租界里的人取得关系。陆家，跟租界的人……”
　　“没有。”陆天明明白桑梓桐的意思，立马回答，“陆家虽控制白城的警力，但租界从未踏足。”
　　桑梓桐皱眉：“那我们就去开辟这个关系。”
　　陆天明突然笑了：“桐桐，谁说你没有做生意的头脑了？”
　　“啊？”
　　陆天明不再说话，只是笑笑。
　　等到中午时分，陆天明送桑梓桐回去的时候，桑梓桐在兰情家门口见到了刘辅仁。
　　“请问，你是来找我的吗？”桑梓桐客客气气地问。
　　“桑小姐，我们少爷让我来接您。”
　　“有什么事吗？”
　　“少爷说，你自然清楚是什么事情。所以，并未与我明说。”
　　桑梓桐眼下明了秦宋说的事情，点点头对刘辅仁说：“我知道了，走吧。”
　　桑梓桐跟着刘辅仁上了秦家的车，车辆绕过繁华的街道，行至一处僻静的宅院门口停下。刘辅仁从前座上扭头对桑梓桐说到：“桑小姐，少爷就在里面等您，我就不跟您一起进去了。”
　　桑梓桐转头看着车窗外幽深的竹林小径，眉头微皱，推开车门下了车。
　　桑梓桐默默前行，每走一步她内心都在告诉自己：“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无论多险恶都得坚持走下去。秦宋虽然答应了要教自己做生意，自然不会忘记，但也不会全力相教，他会教什么，桑梓桐摸不准，他会怎么教，桑梓桐也摸不准。桑梓桐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自己能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桑梓桐想着就来到了门前，暗自舒了口气，扣了扣门。
　　“门没锁，进来吧。”
　　秦宋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桑梓桐回了回神推门走了进去。
　　桑梓桐今天穿的是一身淡绿色的衣服，头发只是梳理整齐后挽一个发髻别在脑后，没有任何饰品修饰。这一身出现在这清幽的环境中，看上去相得益彰。秦宋瞧见桑梓桐身影出现的刹那，明显有些愣神。
　　桑梓桐走近秦宋身边，在秦宋对面坐下：“秦少爷今天叫我来，应该是为了我们交易的事情吧。我既然帮你顺利救出了如烟姑娘，你答应我的事情，想必也不会忘记吧。”
　　“昨天，你不是收到了桑家的钥匙。怎么，我难道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吗？”秦宋挑眉。
　　“我收到了。我也相信，秦少爷不是……说话不算话的人，所以今天，少爷才让人把我带来这里。是要开始教我做生意了吗？”
　　“你确定要跟我学做生意吗？”秦宋目光犀利地盯着桑梓桐，“你知道在生意场上，作为女人出现是很吃亏的。你懂吗？”
　　“我不怕。不管这条路多难走，我绝对不会退缩。”桑梓桐目光坚定地回望，“这一点秦少爷不必为我操心了。”
　　秦宋略略吃惊地瞥了桑梓桐一眼，嘴角一扬：“阿桑，你就那么想报复我吗？跟我学做生意，然后利用我教你的来对付我？好，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桑梓桐眼眸微震，秦宋的眼神太厉害，洞悉自己的动机与想法，桑梓桐轻轻咽了口气，坐直了身体看着秦宋：“秦少爷以后还是不要这么唤我的名字，我想，我和秦少爷现在的关系并没有到这个份上。”
　　秦宋好笑地看着桑梓桐，她正襟危坐的样子暴露了她的紧张与不安。秦宋不说话，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问到：“桑小姐，有什么打算？打算重操桑家的旧业吗？”
　　桑梓桐摇摇头：“我不想再继续桑家以前的生意，这条生意线既然被人占了去，那就给别人好了。”
　　“哦？”秦宋疑惑地问，“那你想开始什么新的生意门路？你有什么人脉吗？”
　　“没有，我什么都没有。所以我打算重新开始，去开辟一个新的生意门路。”
　　“哼！”秦宋冷笑，“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桑梓桐毅然又坚定。
　　秦宋收起嘲笑的嘴脸，认真地看着桑梓桐：“那好，我就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秦少爷，这就不必你费心了。”桑梓桐看了秦宋一眼，低头端起茶抿了一口。
　　“说吧，你想学些什么？”秦宋起身，走到桑梓桐身边问到。
　　“我想去租界。”
　　秦宋吃惊地望着桑梓桐，饶有兴趣地问到：“你说什么？”
　　“我想去租界。”桑梓桐抬头对上秦宋吃惊的目光。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你自己什么分量自己不清楚吗？现在你跟我说你想去租界？你口气会不会太大？”秦宋看着桑梓桐的目光充斥着嘲笑。
　　“我自然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我现在想跟秦少爷学的第一课就是人际关系。”桑梓桐也不服输，抬头倔强地盯着秦宋。
　　秦宋打量着桑梓桐，半晌，秦宋想了想说：“好，我就带你去租界。”
　　秦宋挑眉，示意桑梓桐跟着自己出门，临上车，秦宋回头上下打量了桑梓桐几秒，用手指了指桑梓桐的衣服：“你就打算这样跟我去租界吗？”
　　桑梓桐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有些窘迫地回答：“那麻烦你先送我回去兰姨家里换身衣服吧。”
　　“算了，你就这样去吧。”秦宋想了想，“就你那些衣服，怕也是和这身差不了多少。”
　　桑梓桐不说话，跟着秦宋上了车。
　　车上的两人并排坐在后座，也不说话。一个自在地闭眼假寐，一个猜不中心思地探头向外张望。
　　刘辅仁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的两人，车里的氛围极其尴尬。刘辅仁也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家少爷假寐的样子犯了糊涂：“少爷很少在车上这么别扭，今天遇到这桑小姐，也不知是怎么了。还有这桑小姐，很明显的紧张从她清澈的眼神里散发出来，但也是默默自己忍着，看向窗外的视线从未收回来。”
　　“少爷，到了。”车辆停在租界的外商公司门口，刘辅仁转头开了口。
　　秦宋听见声音，缓缓开了眼，瞧一眼眼前的这座大楼，又转头看着桑梓桐，嘴角一撇：“怎么了，怕了？”
　　桑梓桐眨巴着眼睛：“没有。”
　　“下车啊。”
　　秦宋径直推开门下了车，桑梓桐也紧随其后，一前一后走进了外商公司的大门。
　　秦宋在这个地界，如鱼得水，遇见他的人都无一不尊称一声“秦少”，秦宋也显得亲切，笑着对对方点点头。倒是他身后跟着的桑梓桐显得格外突兀。遇见秦宋的人跟秦宋打了招呼后，都不经意地打量他身后跟着的桑梓桐，大多投来的目光都是惊诧和窃笑。
　　桑梓桐被这些目光盯得更拘谨了，连呼吸都刻意都压低了许多。秦宋回头，暗暗观察桑梓桐的一举一动，见她这般模样，又看看周围人的目光，心底也有些触动，以前的桑梓桐哪会这般模样，以前的她多么自信和骄傲啊，走到哪都像一个闪亮的公主，光芒耀眼。现在，她这小心翼翼的模样，看上去那么不顺眼。秦宋挑挑眉，走到桑梓桐身边，一手揽过桑梓桐的肩膀，护在身边向前走去。
　　桑梓桐也是被秦宋的动作吓到了，下意识就往外挣脱，但秦宋的力气太大，紧紧把自己揽在怀里。桑梓桐低语问到：“秦少爷这是干什么。”
　　“闭嘴。”秦宋也不低头看她，径直揽着她走着。
　　秦宋带着桑梓桐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前，然后放开揽着桑梓桐的那只手，站得离桑梓桐远些，说：“你现在感受到来自别人目光的压力了吗？”
　　桑梓桐抬头有些皱眉地看着秦宋：“你带我来，是为了让我体验这种羞辱感吗？”
　　“羞辱感？”秦宋声音压低，“现在这样算是什么羞辱感！”
　　桑梓桐看向秦宋的目光变得有些深沉。只见秦宋也不说话，自顾自推开门走了进去，把桑梓桐自己一个人丢在了门口。
　　桑梓桐身边没有秦宋，整个人变得有些慌张。桑梓桐望着秦宋走进去的方向，缓和了几面，迈开脚步走了进去。
　　桑梓桐哪里会想到，秦宋带她来的哪里是什么随便的地方，桑梓桐自然知道这里的外国人都享有格外的特权，桑梓桐以前跟着父亲也来过租界，她上学时也学过几天外语，听得懂租界的外国人在说些什么。只是那时的她还是桑家闪亮的小姐，哪有现在这般落魄。桑梓桐一路走来，自然也是听到不少的议论，这样一个朴素至极的女子竟然被秦家少爷搂着进到这租界，哪里会有不好奇的。只是桑梓桐未曾想过，这样的灼热鄙夷的目光会让自己险些败下阵来。
　　桑梓桐一路沿着秦宋的脚步进到办公室里，推门进去，桑梓桐并未看见秦宋的身影。这时，一个身影朝自己走来，停在自己面前，礼貌地问到：“小姐，到我们这里是找工作还是找人？”
　　“找……人。”桑梓桐点头回应。
　　男人打量了桑梓桐一番，笑了笑说到：“只怕我们这没有小姐要找的人，小姐还是请回吧。”
　　“我找刚刚进来的那位先生。秦宋。”桑梓桐想了会儿，脱口把秦宋的名字报了出来。
　　“秦少爷？”
　　“恩。”桑梓桐点头，“就是比我先进来的那位秦少爷。”
　　男人咧嘴一笑，环顾四周，挡在桑梓桐面前：“小姐还是请回吧，这里不是小姐可以来的地方，秦少爷也没有跟我们交代过有人要来找他。”
　　桑梓桐疑惑地看着身前的这个男人，站直了身体，脸上露出善意的笑容：“我想秦少爷可能是忘了跟你们交代了。我是跟他一起进来的，只是进来的时候，我们走散了。麻烦你去通报一声，就说有人找他，可以吗？”
　　“小姐，不好意思。这里小姐真的不能进来。”男人脸上的笑礼貌又有距离。
　　桑梓桐也站着不动，就这么抬着头渴望地看着男人，冷静思索一番之后，桑梓桐朝男人笑笑，说：“好，麻烦你转告秦少爷，感谢他今天的教训。”
　　说完，桑梓桐转身离开。
　　桑梓桐也不傻，秦宋带着她进到租界，她自然不会那么轻易就转身回去。她进屋的时候也仔细地观察了屋里的每个人和每一处的布置。从屋里出去之后，桑梓桐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公司的名字“美联达外贸公司”。桑梓桐又看了看这个公司所在的位置，这里是租界的中心，这栋楼看上去也十分气派，能在这栋楼里的公司想必都是很有实力的公司，刚刚那个男人问自己是不是来找工作，那么这个公司很可能是一个招工的中介公司。这个公司里的人都十分疏远，就算是隔壁桌的同事也很少有语言上的交流。屋里的布置很井然有序，显然这样是为了让大家在传递工作情况的时候更加方便。只是这个公司既然是做招工的生意，那为什么人流那么稀少？桑梓桐想不通这一点，她抬头看了看这栋楼，又看了看四周，决定去其他地方看一看。
　　桑梓桐前脚刚走，那个不允许她进来的男人就到了一间装修得十分华丽的办公室。秦宋坐在木质的长椅上，悠闲地听着曲儿。
　　“秦大少爷，那位姑娘已经走了。”男人走进来，怡然地坐到秦宋身边。
　　秦宋点点头：“她去哪儿了？”
　　“这……我不清楚。只是她让我转告你，感谢你今天的教训。”
　　秦宋听了这话，从长椅上站了起来，急忙走到窗边朝下看，可底下哪里还有那抹熟悉的身影。
　　秦宋这下有些着急，秦宋想教桑梓桐的第一课就是得厚着脸皮，就算被人拒绝也得想法子让别人帮你。可是他哪里料到，桑梓桐这丫头会想也不想办法要见到自己，利落地就走了。秦宋转身对男人说：“李琰，她只说了这句吗？没有其他的？”
　　李琰摇摇头：“秦大少爷，你这唱得哪出？”
　　秦宋看了看窗外列队整齐的士兵，突然对李琰说：“我们得去找找她，她不熟悉这里，万一她要是惹什么麻烦，只怕……”
　　“她一个小姑娘，能惹什么麻烦。”李琰笑道，“你怕她惹麻烦，还不让她进来。”
　　秦宋这时候哪有什么心情去管李琰的打趣，转身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