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情正逢秦宋时》楠山有木

10、二、如期而遇

　　4、
　　晚宴结束的时候，毛令让厉风借故叫走了陆天明，自己又把桑梓桐叫到了一旁。桑梓桐忐忑赴约，进到房间，看见白星璇坐在门外的藤椅上，莞莞回头扬起嘴角对桑梓桐说：“桑小姐进来坐吧，是我让毛令请你过来，有些事，我想跟桑小姐说一说。”
　　桑梓桐看了看白星璇，走近在她身边坐下。
　　毛令从白星璇身边起身，轻声说了句：“你先聊着，我在外面等你，不着急。”
　　桑梓桐发现，毛令看着白星璇时，眼睛里全部都是宠爱，白星璇也一样，那种两个人之间的默契和情谊，显露得那么明显。
　　桑梓桐心底有些歆羡，毛令走出去后，对白星璇说了句：“毛少爷和毛夫人感情真好，真是旁的什么都比不了的。”
　　白星璇打量着面前这个眼神真诚的女孩子，开口说道：“感情这种东西，你真诚对它，它必然也会真诚回应你，这一点毋庸置疑。我想，桑小姐心里也有一段情吧。”
　　桑梓桐低下头笑笑：“阿桑哪里会有毛夫人这样幸运。”
　　“桑小姐，不用跟我那么见外，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叫我一声星璇姐。”
　　“哪里会介意，能够认识你，是阿桑的荣幸。星璇姐，这样你也唤我阿桑就可以了。”
　　白星璇点点头：“阿桑，我找你，是想问问你，汇川里面，是不是有你的股份？”
　　桑梓桐盯着白星璇看了好一会儿，点点头。
　　“阿桑，我找你来，是想提醒你一句，你对汇川的业务从未经手过，里面的程序你也不懂，这样对你来说，不是好事。你可以成为幕后的人，但是有些时候，做生意之人，尤其是女人，必须要面面俱到。知道吗？”白星璇说得话里有话，桑梓桐不明白，迷惑地望着她。
　　白星璇笑了，接着说：“我只是想提醒你，你要留心陆天明和黑泽野在这块生意上下的功夫，有些东西明面上是看不出来的。虽说这是建立在信任之上的合作，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桑梓桐听懂了白星璇的话，白星璇是在提醒自己，要自己注意生意的动态，还要直接参与管理，不然到时候自己吃了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桑梓桐心里对陆天明的信任哪里会是这么一星半点，陆天明至于桑梓桐那也是黑夜里点亮了的那一点光芒，让桑梓桐从深渊里看到了坚持下去的希望。所以，桑梓桐只是听着，然后说道：“谢谢星璇姐的关心，阿桑知道了。只是，天明对我，就像我对他一样，绝无隐瞒，我相信他就像他相信我一样。至于黑少爷，我当然知道他不是盲目来找我们合作，只是，做生意的人哪里会没有点小算盘呢。”
　　“阿桑明白就好。或许我不该干预这些事，只是怕妹妹吃了亏去。算了，不说这些了。阿桑和陆二少爷，是打算要定亲了是吗？”白星璇接着问。
　　“啊？”
　　“刚刚阿桑不在的时候，我听见陆大少爷正在和陆夫人商量着，要为阿桑和陆二少爷择个良辰吉日，定下亲来。难不成这件事阿桑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我和天明……我们俩……”桑梓桐在脑海里想了很多，陆天意之所以这样做，怕也是因为陆天明为了自己做了那么多的事，也是向家里表明了心意的吧。如果自己这时拒绝了陆家的提议，怕是有些不近人情。陆天明对自己的情谊自己是知道的，只不过以前有个秦宋，现在谁也没有，陆天明倒也是一个好的选择。只是这样有些对不起陆天明，总有一种，他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这样不知道他心里会作何感想。桑梓桐思量了半天，才又说出后面的话来，“是啊，这个也是我和天明的意思。只是我不知道天意哥会那么快提出来。”
　　白星璇明明从桑梓桐脸上看出了对这件事的震惊与慌乱，只是桑梓桐这后面的承认，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桑梓桐眼下也是蒙在鼓里，只想早点去找陆天明问个清楚。桑梓桐瞧了瞧白星璇悠闲的模样，轻声说了句：“星璇姐，阿桑手头还有些事，就不打扰了。”
　　白星璇点点头，目送桑梓桐离去。
　　待桑梓桐离开后，白星璇起身，走到柜子前，轻轻敲了敲柜门，屋里的书柜从两侧打开，从里面的暗阁里走出来秦宋和毛令，白星璇挽过毛令的手，冲着秦宋笑了笑，问到：“你都听到了？”
　　“她要和陆天明如何，与我有何关系！”秦宋面色轻蔑，但眼底的波动却被白星璇抓了个正着。
　　白星璇冲着毛令抬了抬眉，继续说道：“是吗，那就好，到时候我们阿宋可不要来找我帮忙啊！”说着，毛令嘴角憋起一个笑。
　　秦宋面色微微调整了下，面露严肃，不再说话。
　　白星璇也收了调侃的意思，说到：“你让我帮你查的事情，我查了一些，你是要现在听，还是等我全部查清楚一起听。”
　　“那就等你查清楚再说吧。先走了。”秦宋转身离开。
　　秦宋出门的时候，见柳如烟正在门口等待，疾步上去揽过她的肩膀，低声询问：“等了多久了？”
　　“一会会儿。”柳如烟微微一笑。
　　秦宋拨了拨柳如烟额前吹乱的头发：“我们回去吧。”
　　柳如烟点点头，跟着秦宋上了车。
　　秦宋和柳如烟一路无话，送柳如烟到家之后，秦宋交代了几句就走了出去。刘辅仁在门口候着，见秦宋出来，连忙上前问到：“少爷，我们是回去还是？”
　　秦宋看了看空荡荡的街道，回答到：“你先去巷子口等我吧，我自己走走。”
　　刘辅仁点头离开。
　　秦宋独自走着，走到离桑宅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驻足了一会，打算转身离开，却瞧见陆天明的车驶了过来，秦宋别过身藏在了树后。
　　陆天明的车稳稳地停在桑宅门口，桑梓桐从车上下来，陆天明也跟着下了车。
　　“桐桐，今日在宴会上，我大哥说的事情，我确实不知情。我回去定会跟他说个清楚的。你放心！”陆天明说话的时候眼神真挚，瞧着桑梓桐目不转睛。
　　桑梓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用手轻轻拍了拍陆天明的手臂：“我能理解天意哥的意思，现在这个时刻，我同你一起出现在宴会上，想必你身后也是受了些流言蜚语的。天意哥这么说，既保全了你的颜面，也顾及了我的。本来，我也不该与你一起出席，害得你还得承受别人的非议。”
　　“桐桐。”陆天明上前握住桑梓桐的手，“我哥说的事情，也是我想跟你说的事情。”
　　桑梓桐被握住的手稍稍往回收了收，然后轻轻反握住陆天明的手，说到：“天明，你让我考虑一下。这几天你也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吧。”桑梓桐说罢，自己往后退开，跟陆天明隔开一段距离。
　　陆天明见桑梓桐这样，脸上的光慢慢淡去，皱眉瞧着桑梓桐，低沉着声音问道：“你心里的那个人还是没有离开是吗。”
　　桑梓桐不回答，只是看着陆天明的眼睛里目光闪烁。
　　陆天明苦笑，然后低头说到：“桐桐回去吧，我不逼你。”说完，陆天明转身离开。
　　桑梓桐站在原地许久，瞧着陆天明的车远了，才转身回去。
　　秦宋这才从树后走了出来，抬眼看着桑宅的门匾，久久凝视。
　　夜半，晚风凉得彻骨。桑宅院落里的槐树婆娑着树影，枝头有几只鸟儿啼鸣，声音颇凄。
　　桑梓桐辗转了半晌，裹着外衣起身，走到老槐树下，坐在冰冷的石凳上抬头望着夜空。风吹来让桑梓桐抱紧了手臂，她想着，今天的一切在脑海中不断回放，陆天意的大肆宣布，陆天明的心声表露，还有秦宋……秦宋今天跟自己说的那些话……桑梓桐觉得头疼，深呼吸几次之后，回了房间。
　　桑梓桐一觉醒来，太阳已经升了很高，窗外的凄凉变得灿烂起来。
　　“桐桐，秦家又来人了。”
　　兰情走过来，给桑梓桐递上衣服说。
　　桑梓桐拢了拢衣服回答到：“兰姨，我知道了，你让他等一下。”
　　兰情愁绪满面地看看桑梓桐，轻声说到：“桐桐，天明也挺好的，对你是真的好。”
　　桑梓桐冲着兰情笑了笑，不再说话，若是兰情知道昨天的事，怕是现在也是着急着让自己答应陆天明。桑梓桐心里知道陆天明的感情的，只是自己对陆天明的感情还没有到那个份上，所以让自己马上答复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桑梓桐收拾好了之后，到大厅见过刘辅仁，问到：“秦少爷今天有什么吩咐吗？”
　　刘辅仁鞠躬回应：“少爷让我请您去一趟商会，说是有笔大生意要跟汇川谈。”
　　桑梓桐对刘辅仁的话疑惑极了，秦宋今天不是找自己，而是找汇川，这让桑梓桐有些摸不清头脑，接着问道：“那秦少爷除了我，还请了谁？”
　　“这个小的不知道。还是请桑小姐跟我去一趟吧。”
　　桑梓桐沉思了一会儿，点点头跟着刘辅仁离开。
　　桑梓桐来过白城的商会总办公室一次，只是上次来的时候，还是自己缠着父亲跟着来，为的只是远远看一眼秦宋。想来真是太遥远了。
　　桑梓桐进来的时候，秦宋正在书桌前办事，抬头看了一眼桑梓桐，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去，继续自己手里的事。桑梓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在沙发上坐下，静静等着秦宋。
　　秦宋心里暗笑，这个桑梓桐还真是好玩，也不着急，也不问，就这么坐着。不过，这样的桑梓桐看上去居然有让人心安的感觉。秦宋放下手里的笔，伸了个懒腰，躺在椅背上饶有兴趣地盯着桑梓桐，缓缓地开了口：“我今天找你来，是有个大买卖想和你谈一下。”
　　“汇川不是我一个人的，而且生意上的事我不是很清楚，我想还是把天明和黑少爷一起请过来，会比较好。”桑梓桐回答。
　　“桑梓桐，我说了，我今天找你来，是跟你谈生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才是汇川最大的股东。”秦宋的目光犀利起来，浓黑的双眉也意气风发，“还有，我提醒你一下，你们汇川最近的一笔生意，就是跟租界的那一笔，你最好去追问一下，别到时候出了事，找我帮忙。我那时候可是要抬价的。”
　　桑梓桐皱眉，汇川什么时候跟租界做起生意了？
　　“那请问，秦少爷找我要谈什么生意？”
　　“就是这笔生意。你们汇川和租界的这笔生意，必须租用我们的货船。”秦宋说得果断。
　　“什么？”
　　“用我们的货船，走我们的水路。怎么，我说得不够清楚吗？”秦宋起身，走到桑梓桐身边，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桑梓桐抬眸与秦宋对视，“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租界的这块肥肉不能让你们独吞了呀。”秦宋笑得狡黠。
　　“秦少爷，我想汇川跟你们公司应该没有什么交恶吧。你为什么要逼我们呢？”桑梓桐站起身来，认真地看着秦宋问到。
　　秦宋抬眉，耸耸肩站开：“这样吧，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一下。明天给我答复。送客。”
　　秦宋说完，刘辅仁就开门走了进来，毕恭毕敬地对桑梓桐说：“请。”
　　桑梓桐出了商会大门，谢绝了刘辅仁的接送，自己叫了车去往汇川。
　　桑梓桐推开汇川大门的时候，陆天明和黑泽野正在商量下一批货物运输的事情，见桑梓桐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黑泽野和陆天明相视了一下，放下手中的企划书，陆天明偷偷把企划书放进了桌子里，起身问到：“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桑梓桐没注意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变化，走到办公桌前说到：“秦宋今天把我找了过去，跟我说，汇川和租界的那批货物，要用他们的船，走他们的水路。可是，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和租界有合作？”
　　黑泽野瞥了一眼陆天明，轻轻挑眉，走到桑梓桐身边，用手扣了扣头发，说到：“桐桐，和租界的这笔生意，我们也是刚确定下来，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上周。”
　　“上周？那么久了，你们就没有人想到要告诉我一声吗？而且现在这个时间段，跟租界做生意，哪里有那么简单啊？你们不考虑一下风险吗？租界要我们帮他们承运什么呢？食品？药品？还是军火？”
　　“桐桐！你不要那么担心。”黑泽野按住桑梓桐激动的肩膀，耐心说到，“我爹和租界那边有交情，这个生意也是他们看在我爹的面子上跟我们合作的。我和天明想着等到这个事情有了结果再告诉你，免得你担心这担心那的。你看，被我说中了吧，你才刚知道，就有那么多顾虑。”
　　“到底是什么生意。为什么秦家也想要来分一杯羹！”桑梓桐有些生气，黑泽野做事情毛躁她知道，但是天明怎么也跟着他一起，把自己瞒在鼓里。
　　“药品。”陆天明回答。
　　“只是药品吗？”桑梓桐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陆天明点头：“只是，药品。桐桐，你就别担心了，我和泽野这边会处理好的。你不相信他还不相信我吗？”
　　桑梓桐见着陆天明沉稳的回答，心里的顾虑打消了些，但又自言自语到：“如果只是药品，为什么秦家要来找我们呢？”
　　“还不是怕我们跟租界达成协议之后，抢了他们的生意。这个秦大少爷，真是够狠的！”黑泽野提起秦宋，目光中充满了敌意。
　　桑梓桐半信半疑地坐下，思考了一下，接着说到：“汇川最近真的没出什么事吧？”
　　“会出什么事啊！”陆天明挨着桑梓桐坐下，“有陆家的警力关系，加上黑家的势力，汇川现在发展得不能再好了。你也知道，白城总共就那么几家货运，谁不想来抢租界这块肥肉啊。秦家也不例外。”
　　陆天明耐心地解释着，但是桑梓桐心里还是有疑惑。按道理，秦宋不是这样的人，秦家的货运行和汇川也没有交集，而且秦家明明已经在租界布了局，不可能来抢汇川这块肉，但是秦宋今天的语气，明明就是威胁。桑梓桐想着，看了黑泽野和陆天明一眼，说到：“我想看看汇川最近的进账。”
　　黑泽野对桑梓桐突然提出的要求明显愣了一下，瞧一眼陆天明，只见陆天明镇定自若地起身，走向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账本，递给桑梓桐：“桐桐，你先看吧，不清楚的，你再问我，我跟你解释。”
　　黑泽野见陆天明的动作，嘴角微微一扬：“不打扰你们了，我最怕算账了，我要走了。”说罢，黑泽野转身离开。
　　桑梓桐一个下午都泡在办公室里，把汇川这几个月的账单都看了一遍，都很明确，没有疏漏。陆天明见桑梓桐这样，递上一杯茶水：“桐桐，你变了。你看，现在的你哪里还有以前柔弱的样子，看上去完全就像个叱咤商场、手段凌厉的女老板了。”
　　“哪里有。”桑梓桐瞧了瞧自己的装扮，说到，“天明，你不要打趣我了。汇川还好是有你们，不然我哪里会有那么清闲。我名义上说是汇川最大的股东，可是生意的事情都仰仗着你和黑泽野。天明，真的谢谢你。”
　　“谢我不必了，昨天的事情，你想好要给我答案了吗？”陆天明坐在桑梓桐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桑梓桐被陆天明盯得有些慌张，低下头回答到：“再给我点时间吧。”
　　陆天明宠溺地摸摸桑梓桐的头，柔声说好。
　　百运海航最顶层办公室里。
　　毛令坐在办公桌前玩弄着手中的铁核桃，看着秦宋问到：“老二，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秦宋挑眉：“大哥，据我所知，汇川的这笔买卖很大啊。租界那边给了三倍的价格，让他们从把东西从日本运过来。这个价格，如果仅仅只是药品的话，我看不至于吧。”
　　“所以，二哥是要保桑家小姐？”厉风拍拍秦宋的肩。
　　秦宋白了一眼厉风，把他的手从自己肩头推开：“我不是要保谁，我只是觉得这笔生意，跟黑家那条线脱不开关系。黑爷最近已经在派人放风了，你们自己瞧瞧，我们百运楼下，有多少双黑眼睛啊。”
　　厉风听着，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瞧了瞧楼下，确实是多了不少陌生人。
　　“需要我找人去处理一下吗？”厉风回头看着他们俩问到。
　　“处理什么。怎么处理？黑吃黑啊？”秦宋说到，“我的人查到，黑爷最近和日本军队有关联，而日本人现在正在中国做秘密实验。如果说要走大量药品，那绝对租界是给不了那么大的价钱的。只怕这堆药品里，夹杂了其他的东西。不然，价格不可能会那么高！”
　　“那你要分这杯羹干嘛，你不是最不屑与日本人为伍吗？”毛令问到。
　　“乱世生意嘛！该抢就要抢啊！”秦宋像是被人看破了心意，胡乱找了个借口。
　　毛令偷笑：“那你想怎么办？”
　　“找个人放话给租界和军方，说这批货有问题，让他们在前一个港口把货截了。”
　　“哦？老二是要出手了护食了。”毛令打趣。
　　“什么护食！别乱说！”
　　“老二，在我看来，桑家那丫头呀，确实不错！比起你那个如烟啊，有过之无不及！”
　　“大哥！”秦宋开口打断毛令的话，“这话要是被如烟听到，她又该乱想了。”
　　毛令瞧着秦宋，摸了摸鼻子，有些话像是已经到了嘴边要告诉他，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老二，那个柳小姐，你们家会让她进去吗？如果伯父伯母反对都太激烈的话，我劝你还是算了。”
　　“这是哪里的话，如烟为了我受了那么多苦，我怎么可能弃她于不顾。”
　　厉风瞅瞅毛令的欲言又止，又看了看秦宋的漫不经心，开口道：“算了算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汇川的这批货。其他的儿女情长过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