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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无病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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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江,我以前是什么样的?”回到家,林青雩坐在卧室的床畔,忽然问起陆寒江。她仰着头望向他,双唇微微颤抖,低微的声音仿佛从极深的幽潭里冒出来的水泡。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陆寒江侧身看她,挑起眉反问。
林青雩低下头,避开他逼人的目光。
她搓捻着手指小声道:“你在车上说我和以前不一样了。”
陆寒江盯着她瞧了几秒,轻轻笑了下:“你以前很黏我。”
林青雩愣了愣,开口却说:“我以前还怕惹你烦,有时候都不敢给你发消息。”
“怕什么?”陆寒江反问。
林青雩张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讲,只以一声意味不明的笑代替。
要怎么说呢?她害怕是因为不管自己什么时候给陆寒江发消息,哪怕凌晨两点,他也能在第一刻回复。
而初初恋爱的林青雩总爱多想,想陆寒江深夜不睡到底在做什么,到后来憋不住问了,他笑得厉害,告诉林青雩自己给她设置了特别提示音,声音足够让他在任何一刻拿起手机回复她。
这样的说辞不但没安抚到林青雩,反而更让她担心自己无关紧要的琐事打扰到他,尤其是陆寒江补充,就算是在开会,他也会在第一时间回复消息。
这或许就是林青雩的问题。
她本性并不是乖顺到毫无原则的女孩,相反,回望她的人生,直到十二岁那年她都是活泼开朗的姑娘。
后来发生了多少不值一提的琐事,我们已不得而知,唯一能探寻到的或许是,时间一点点过去,如同“哗啦一声”将你从头到脚淋湿的暴雨,雨停了,林青雩走过满地的水坑,裙摆沾满泥泞,耳朵被闲言碎语塞满,她变得安静柔顺,以至于到了胆怯的地步,鲜少说出自己的想法,忧心自己的存在给他人带来困扰。
她觉得自己不配得到爱。
这时候陆寒江出现了。
他以不可抗拒地姿态在爱她。
他给予的爱似乎十全十美。
“不说这个了,”陆寒江握住她的手,挨着她坐下,“晚上想吃什么?还是我带你出去。”
林青雩摇头,“不想出去。”
“也好,那就在家将就着吃一点。”陆寒江抚摸着她的长发,仿佛发懒的猫科动物般,微微眯眼,“早点休息。”
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林青雩一直在发呆,她什么也没想,更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
直到陆寒江微凉的手抚上她的面颊,林青雩才失神地张着嘴发出一声惊呼:“啊?”
“在想什么?”陆寒江说着,手指摸到她的耳垂,又捏又揉。
林青雩不敢躲,只把下巴稍稍往下低了点儿,“我就在发呆,什么也没想。”
陆寒江没有生气,修长的手指仍旧流连在她的耳垂,那一点晶莹的皮肉被他揉出淡粉色,像她害羞时会浮现在肌肤上的色彩。
“那你多想想我,好不好?”陆寒江说。
林青雩不解其意,呆呆地问:“想你什么?”
陆寒江拿她这样乖巧的模样没法,俯身压着她在脸颊亲了又亲,而后干脆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如果他能把自己剖开来,将妻子塞进自己的身体随身携带,他一定会这么做。
“青雩,我好爱你,”他收。
林青雩没吭声。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爱你。”
她还是没说话。
于是陆寒江也随之陷入沉默,在唇齿间保留了他的下一句话——“青雩,我不能离开你”。
窗户开着,兴许是要落雨,屋外狂风大作,眨眼间闯入卧室。屋内的风翻转回旋,一阵响过一阵,垂地的蕾丝帘幕飞扬不休,好似快要脱开固定的金属杆,就这般夺窗而出。
陆寒江开始吻她,等到林青雩反应过来,她已经瘫倒。
(……)
她被泛着寒气的乖戾的匕首捅了一刀,血呼啦呼啦地往外流,震颤到几乎在他的手下四分五裂。
(……流泪)
林青雩蜷缩起来,头一歪,再度无法克制地蜷缩起来干呕。
陆寒江这次被她的反常吓到,急忙用被褥将她裹起,带到浴室擦拭。
他极尽温柔,对她而言却依旧是一柄夺命的刀。
陆寒江抱住她一点点亲吻她的眼角,过了许久,林青雩听见陆寒江疲惫地长吁道:“你这样让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夜之间我俩就变成这样。”陆寒江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继续说下去。“青雩,你知道吗?我那天晚上几乎没睡,一直想着明天就要娶你了,我会把你抱回这间屋子,你穿着婚纱,会很害羞地笑。但我第二天找你,你不在,许落落独自睡在床上,我问她你在哪里,她说不知道。”
林青雩抽抽鼻子,缩成一团。
“我差点把许落落拽到窗户边扔下去,青雩,就差那么一点……那时许笺来电话问我们准备好没,我说你不见了,然后我们去调监控,看到你托着行李箱离开。”
“青雩,哪怕你戴了口罩,我也一眼就认出那是你。”陆寒江讥讽地笑了下。“你明白那时的感受吗?我名义上的未婚妻,法律上的妻子,在婚礼的前一天迷晕了她的伴娘,毫无理由地逃婚……而我作为她的丈夫,只一眼,就在监控里认出了她。”
林青雩刚想出声,却被他的食指点住双唇。
陆寒江看着她,缓声告诉妻子:“我费了许多力气找到她,结果她不愿和我回去,也没有任何理由,甚至要去警察局报警……你把这件事说出去,没一个男人受得了……青雩,如果不是我爱你,我也受不了。”
“我从没这样爱过一个人,我的父母,我的爷爷奶奶,连对我最好的保姆都没有,”他说得如此沉重。“青雩,但我爱你。”
林青雩被他一番娓娓道来的话掐住了死穴,如果她是一条蛇,那么这些话堪比扎在七寸的箭。
“青雩,我只对你如此,我再退这一次。”陆寒江贴到她的耳畔,是最亲昵的人之间才有的耳鬓厮磨。“算我求你,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然后我们一起想一种我们都能接受的方式。”
林青雩被他抱在怀里,一半身体在发冷,一半在发热,头晕目眩。
“你杀了我,陆寒江……每次都像现在这样,我觉得只是偶然,可你全干了,然后抱着我说爱我。我受不了,自杀,回到现在。”也不知怎么了,就这样颤抖着,她终于说出那些一直没法说的话。“我是三年后的林青雩,是你害死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