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当年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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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寻到霍小爷和姜诸的时候，两人正在一片树荫底下歇息，像是闹别扭的小孩一样，彼此坐得远远的，背对着背，谁也不理谁。猎来的野物堆积在旁边。
季昀上前去数了数，两人堪堪打了个平手。
知道了结果的姜诸一言不发地把姜词拉到了自己的旁边，然后扭过了身子，依旧用背影对着季昀他们。
季昀压低了声音问霍小爷，“怎么回事？”
霍小爷无奈地解释，“输了不甘心而已。其实小爷已经很克制了，数着他打的猎物射箭，生怕胜过了他，平手已经是让着他了。”
季昀看了一眼那边正兀自生着闷气的姜大少爷和柔声安慰他的姜大小姐，拉着霍小爷向他们告了辞。
路上，季昀问，“霍小爷，你可曾听说过什么红珠吗？”当年的事情肯定另有隐情。姜词明显知道点什么，但十分谨慎地选择闭口不言。
“红珠？听起来倒像是女子的一件首饰，怎么，你要寻来送给你的意中人？”霍小爷时刻不忘调侃她。
那这个红珠，究竟指的是什么呢？季昀感觉现在自己就像正处在一片迷雾当中，找不到头绪。
回到府上，姬凤告诉她，胭脂姑娘传话说让她过去一趟。胭脂姑娘一般都不会主动寻她，这次捎了话，很可能是她查到了一些线索。
“你查到了什么？”季昀看着胭脂姑娘，眼里闪出一点期待。
“当年的一个宫人，极有可能还活着。”说到正事，胭脂姑娘正了神色，“楼里一位姑娘的客人，为了讨她欢心，送了她一只翡翠镯子，上面镶着掐金丝的凤凰图案，这东西一看就是宫里流出来的。我让那位姑娘问了那位客人镯子从何而来，那位客人说自己的母亲早年在宫里做事，主子赏的。”
得知这个消息，季昀不自觉屏住了呼吸，仔细凝神听着。如果当年真的有宫人活着的话，那么极有可能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一家人本来就是京城中人，但是十年前他母亲忽然带着全家离了京，如今一位旧友去世，才回了京城。按照时间推算，这位客人的母亲极有可能就是当年事发时的宫人之一。”胭脂姑娘看季昀的神色有些不对，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我替你打听到了她现在的住址，你要不要亲自去见见她？”
“要。”季昀回应的声音很大，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胭脂，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这个样子看得胭脂有些心惊。面前这个人只要涉及到十年前的那桩事情，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太对。
胭脂姑娘有些不放心她，叮嘱了一句，“我把住址写给你，你让姬凤陪你去，也能保证你的安全。”
“你放心，我会小心的。真相未明，我怎么会轻易让自己死掉呢？”季昀脸上露出一个恍惚的笑，又像是在自嘲。
按照胭脂给的地址，季昀寻到了当年那个宫人的住处。是极为简朴的一个院落，竹子做成的篱笆插在院落的四周，成色已经不新了，院子里有一个石桌，上面放着一个竹编的篮子，里面晒着些红艳艳的辣椒，一群小鸡在院子里自由自在地跑来跑去，欢快地啄食。
“您好，请问有人在吗？”季昀拨开未拴住的篱笆门，进了院子里，扬了扬声音问道。姬凤则隐在了暗处。
没有人应。于是季昀又加大声音问了一次。
这次，一个老妇人颤颤巍巍地从房间里出来，眼睛似乎不太好使的样子，聚了半天的光，看清来人的衣着后，小眼睛闪过一点精光，开口问道，“你是谁？找老婆子我有什么事？”
季昀拿出一锭银子，“在下想向您打听十年前的一件旧事，不知道您十年前可还在宫中？”
老妇人眼珠转了转，压低了音量说道，“十年前，老身确实在宫中当差。不过你要知道，宫中的事情，可是不能随便乱说的。搞不好，就要掉脑袋的。”说完，比了一个杀头的动作，眼睛却看向季昀手中的银子，露出一抹贪婪的光。
季昀会意，解下腰间的荷包，一股脑把银子倒出来，全塞给老妇人，微微笑道，“这些您拿去。只是当年的一桩旧事罢了，不妨事，您无需如此谨慎。”
“你是不是要打听当年楚家谋害皇嗣那件事？”老妇人把银子一兜，全揣在了自己怀里，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正是，您怎么知道？”
“大前天也有一个人来，向老婆子打听当年的这件事情。”那个老妇人疑惑地打量了季昀一眼，“当年的这桩事又重新审理了吗，怎么这么多人来打听？你和楚家什么关系？”
顿了一下，季昀应道，“楚家是我们家的故交。当年遭此变故，实在是让人痛心。所以家父特别嘱咐我，一定要打听清楚当年的真相。”
“真相？你想知道什么真相？”那个老妇人忽然变得阴阳怪调了起来，“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觉得那个楚遂是无辜的？”
“您的意思是，楚遂确实试图谋害皇嗣？”
“当年我在惠妃手下做事，亲眼所见，那贼人根本就不是试图谋害，而是真的谋害了皇嗣！”
这一句话仿佛一道闪电，把季昀整个人都劈得有些迷糊。她强自让自己集中注意力，接着听下去。
老妇人的表情愤愤地，“一天，那贼人进宫，说是要献给皇上一批新鲜的杨梅，当时皇上、惠妃和皇后都在御花园中，要说这杨梅可是稀罕物，我家惠妃娘娘正怀上龙嗣不久，嘴里乏味得很，所以就让我去清洗了一盘子端了上来。”
因为说得有些急，老妇人的语气有些喘，语调凄婉了起来，“谁成想，杨梅没吃几个，惠妃娘娘身下就流血不止，虽然当年立即召了御医，但等御医到的时候，娘娘的身子都凉了。”
“有没有可能惠妃娘娘并不是因为杨梅中的毒？”
老妇人瞪她一眼，“怎么不是，当时为了验明真相，御医当即唤人找来了一条狗，喂着那狗吃了几粒杨梅，结果那狗当场就打滚不止，口中吐血死了。”
“这么阴毒的法子老身在宫中还是第一次见，可怜惠妃娘娘腹中的胎儿才三个月，还尚未成形，结果就一尸两命了。”老妇人咬牙切齿地说道，“皇上当场拿住了那个贼人，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结果被皇后娘娘劝住了，说这样行事有失仁德，让先经过大理寺审理再处决。”
看季昀有些心神恍惚，老妇人接着说道，“这人呐，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们家还和楚家结交，真是识人不清。”然后她又把话题拉回来，絮絮叨叨地说“当时我心里就想，何必等大理寺处决呢，证据确凿，直接处死就行了，何必那么费事，不过后来听说那家人在牢里全都畏罪自杀了，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听说，连楚家一岁的幼儿，都在牢中死掉了？”季昀藏在袖摆中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指甲化作利刃扎进了血肉，而她却恍然不知。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要我说那孩子也是可怜，不过谁让他投错了胎，摊上这么一个爹呢。”老妇人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把某种情绪给赶出自己的身体一样，“据说当时还发生了一件怪事，第二天狱卒去牢里看的时候，一家人全都死透了，尸体旁边散落了一地的红珠子，亮盈盈地闪着光，可真是怕死个人了。”
“红珠子，什么红珠子？”季昀记得，姜大小姐当时也提到过什么红珠。
“这个老婆子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据说当时狱卒嫌这些红珠晦气，扫了扔进了火里，一把烧了个干净。”老妇人叹道，“有可能是上天的预示吧，坏人总是不得善终的。”
“那当年发生的事情，在外界怎么没听到一点风声？”季昀之前多方打听，也都没有结果。而且，当年的宫人，还活着的，也就只有眼前的这一个。
“没有风声？”老妇人的神色忽然凝重了起来。
“是的，而且当年的宫人，全部都失踪了，今日能找到您实在是凑巧。”
“都失踪了？”老妇人一下子被定住了，过了片刻才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一样，推搡着把季昀往外赶，口中喃喃道，“看来这件事情可不得了了，这么久了还是没过去，老婆子得赶紧走才行，赶紧走才行……”
季昀还想再问些什么，可是老妇人很坚决地把他推了出去，季昀没立稳，一下子坐在了地上，再加上她这半天一直压着自己的心神，现在突然间松懈下来，大脑中反倒一片空白，只呆呆地坐在地上，半响都没有动作。
姬凤悄悄从暗处现身，把她扶了起来。看着自己的手上的血迹，姬凤有些凝重地开口，“主子，您流血了。”
“不妨事。”季昀看都没看，把手直接塞回了袖子里，“姬凤，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再转转。”语气很虚弱但是不容拒绝。
“好。”虽然应了，但是姬凤还是远远地跟在季昀的身后，看着她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像失了魂似地往前面走去。
谁都没有注意到，在她们俩离开之后，一个黑衣人悄悄潜进了院子里，片刻之后又离开了，而窗棂上多了一抹喷溅的血痕。院子里，小鸡还在叽叽喳喳地欢快地跑来跑去，丝毫不知道它们的主人，已然成了一具尸体。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当年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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