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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江边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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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城不愧是风光大城,春光十里亦不嫌多。
平阳街坊有一家卜卦摊,摊头有一灰衣女子,额上戴着面具,摇着把蒲扇。
不错就是我。
算命这项技能,其实,是有些偏颇的。你说一个人五行八卦,若真能被人算出,这命脉,岂不也忒简陋了。
然而没有关系啊,总有人信就好。
光顾我摊头的,多是女子。女子么,对自己的命运多为看中,尤其是姻缘。
我摇摇头,用蒲扇扇去几道同道中人,却是男儿身的嫉恨目光。本来嘛,女孩子,谁好意思在男子面前透露自己的隐私?作为一个女子,我倒是从中赚了不少便捷。
准不准我不知道,反正都是书上写的照本宣科一晃,再说的花里胡哨好听一些,反正大家都是坑蒙拐骗来的,图个心安。她们得了心安,我得了银子,谁也不亏欠了谁。况且那么多年后的命运,谁说的清呢?就算往后命运并不如我所算,至少我也没有诅咒她们。
你比方说前几日有个女子来算她仇家几时会倒霉的,还特意挑了个良辰吉日,身穿喜庆的衣饰,来算一卦什么时候推那仇家下水比较得当。我跟她说在等个四个月,不劳她亲自动手,那仇家自会落在河里不提。
当然她很高兴。
以至于忘了算算四个月后便是立夏时节,最是凉快便是小溪。╮(╯_╰)╭
当然有些时候我还得防备姑娘家酸溜溜的窃窃私语。比如说“别看她戴着面具好像多么知礼懂节,她夫君就在身边还这么出来抛头露面。”
她们说的,是楼兰。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我颇为同情地看着我那曾经高高在上的流迢国君弟弟,换来他迷茫的眼神。以及他呆萌的话语:“姐姐,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他什么都忘记了。
三生引没能封印三生石,没能反噬到我自己身上,却让我这位楼兰弟弟,把过去的荣辱都忘干净了。我由衷的觉得其实这样,倒也挺好。
除了:“楼兰,你能不能不要盯着对面人家的包子流哈喇子。”
他尴尬地一笑,用手帕抹一抹。
其实我并不知道他刚刚在干什么,就是每次用这句话堵回去,屡试不爽。╮(╯▽╰)╭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一个女子姗姗来迟。
她撑了把油纸伞,顶着温暖阳光。我像往常一样问道:“姑娘?”
她看看我,忽而一笑。
“久闻姑娘盛名,姑娘可解前生今世之命?”
我心中一个愣怔,继而笑而含糊其辞道:“不存在不存在,风月不过一风尘女子,解前世算今生,不过,不过是业余爱好而已。”
她笑得如沐春风,却有江湖凛冽之气,我不经意间看向她的手,心中更是千万层激灵。
只有杀手的手,才会以这种方式拿伞,因为拿刀拿剑手刃对方时,需得不脱手才可。
我学过武,拿过剑,虽技艺不精,但却见过最顶级的杀手,拿刀拿剑的手势。
她说:“风月姑娘,应当看得出我的过去,知道我是做什么的。”
我心中流泪,我还真不是算出的,而是看出的……虽然区别不大。一个杀手站在我面前问我她自己是干什么的。这不明摆着胁迫我么答应她的要求么?
于是我立刻就答应了。-_-||
“姑娘有什么事,尽管提吧,都是江湖人么,不就讲一个豪爽?”
她似乎很满意,点点头:“主子有请,会有丰厚酬金,还望姑娘收拾一下,我们快些上路。”
我还在心里寻思着到底是得罪了何方神圣,楼兰这晃子终于从边上转过头来:“上路?我还年轻我不要上黄泉路啊……呜呜呜……”
那姑娘狠狠地踉了个跄:“这是谁?”
我面不改色道:“我弟,他鬼故事看多了。”
她疑惑地看着我,我指指一边买书的铺子,小声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她表示理解。
我发现杀手也有呆萌的一面嘛。
两天后,我结算了租摊子的钱,再给周围一圈人包了个小红包,面上再笑着客套两句:“谢谢各位邻里这些日子的照顾啊,要有一天风月再回来,还希望得到大家伙帮衬啊!”
我直觉我迟早还得回来的,平阳城里好容易找到的落脚点,可不能就这么舍了去。
果然银子最能收买人心,不消眨眨眼,面前就是一排整齐的笑脸,还有伸出的长臂。
我们要去的,是千里之外的长安城。
那位杀手姑娘叫慕秋,是个挺开朗的姑娘。我问她为什么要去做杀手。
她笑着说:“我不告诉你,你也总能算出来的啊。”
我说我太懒了。
她似乎深有同感,以至于她朝我神秘一笑,然后就懒得说了。
我终究也没问下去,而她好像有些心不在焉。当然我也算不出来她在想什么。我觉得吧,这姑娘也许本性挺纯良,只是在狼窝里呆久了,沾染上了狼的习性。
譬如说,她的守口如瓶,再譬如说,她的孤情寡义。
我们在路上的十几天,春光正好,就是在马车里实在也闷得慌。
楼兰在我们整顿休息时总不得停歇,吵吵嚷嚷着要我陪着他去树林子里兜兜。慕秋好几次想开口问我又终于欲言又止,最终没能抵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她问:“风月姑娘,你的弟弟今年多大了?”
我惆怅答道:“十五岁,没关系不用管他,他只是半年前脑子被驴踢了,一夜回到了十岁那年。”
她抿抿嘴,也不知道信不信我这番说辞,反正最后她笑了。
楼兰欢快地奔向几只兔子所在的草地上,然而几只小兔子惊了惊,反而就这么吓得四散跑了去。我说:“兰弟,且让它们去吧,反正你也捉不到……”
不知道皇宫是怎么教导楼兰的,这家伙一天到晚只知道强取豪夺,有用的本领一个也无。让他坐在王椅上还顺顺利利待了两三年,不亡国我都觉得是老天患了眼疾。
然而只倏忽一瞬,我还未及反应,那三四只兔子便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突然剧烈颤动起来,倒在挣扎几步的草丛上血流如汩。我寻思着楼兰不可能有这么大本事,要不然哪能不早使呢?再看看一边慕秋,她似是也愣怔了,盯着那几只僵直抽搐着的兔子,又对上我的眼,讷讷开口:“……我……看见它们逃跑……下意识的反应……”
楼兰欢快地捡起四只兔子,把它们一一带回来:“我们可以吃烤兔肉了!”
那兔子脖颈处一道飞刀影,上有血迹流下,还是鲜亮鲜亮的。
我觉得兔子死都死了,没必要惋惜什么:“那就烤了吃呗!”
我终究低估了楼兰,他烤的兔子肉……还挺好吃?
我颇为遗憾说:“兰弟,你这一手咋不早露呢?我们还去算什么卦呀?直接摆个烧烤摊不就得了?”
他似是也挺惭愧,然而却理直气壮回应我:“你又没问过我。”
我们啃完兔子,回来时天色已晚。
慕秋依然一个人站在那里,面上有泪痕。
楼兰热情问她:“还有些兔子肉,你吃不吃?”
她脸色一白,刷地又要流下泪来,然而却摇摇头,忍下来。她看向我,小心翼翼问道:“风月姑娘,我当真,很残忍么?”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对兔子来说,你很残忍,但对我们来说,你一点也不。不过是各自的目的不同罢了。”
她稳了稳情绪。好容易又笑了笑:“风月姑娘,兰公子,我们走罢。天色晚了,要找个地方投宿了。”
眼见慕秋渐渐走远去,楼兰悄悄附在我耳边说:“姐姐,她是不是有些故事啊?”
我慢条斯理地点点头,又摊摊手。
他继而兴奋道:“姐姐你不是挺擅长算命的么?帮她算算呗?”
我预感到楼兰心中的小算盘,并直觉他大概有些兴奋了:“为什么帮她算?”
“这样我就可以听故事了啊~姐姐你不也最喜欢读故事的么?”
我:“……”
我说:“可以啊,借你身上的血一用。”
他歪头问道:“你要做什么?”
我笑着对他说:“用你的血画八卦图呀,不然怎么算命啊?”
他惊悚的表情真是可爱极了,只是下一刻他欠揍的模样让我想扁他。他得意的大声笑出声来:“姐姐我就知道,你又想吓唬我。算慕姑娘的命为什么一定要用我的血而不是用你自己的血呢?”
慕秋在前面似是抽搐了一下,转过身子看向我们,对我们说:“是谁想为我算命?”
楼兰头也不抬,一边“我啊……”一边点头点得可欢畅。
我慢悠悠道说:“嗯,说得对就是你,所以嘛,你要倒大霉了……”
他似是还在斟酌着我的话,慢悠悠地走着潜心思索着什么。眼瞅着慕秋活络着筋骨阴森森而不怀好意地走过来……我不忍心再看那血腥的画面,因而趁机赶紧往前走,甩掉楼兰。
然后我就听见楼兰惊悚的一声尖叫,还有慕秋追在他身后吼着:“小小年纪不学好,八卦倒学了不少!”
唔,鸡飞蛋打挺好挺好……
不想让一切更加鸡飞蛋打的故事,好像也越来越精彩……
那间客栈里,我遇见了我原先以为一辈子也定然不会再见的故人。
为什么?
故事要追溯到我在九韶的十余年。
别人的故事里,春天桃花盛开,夏天荷花盛开,秋天菊花盛开,冬天梅花盛开。
这么看来我的故事还挺新颖,我和他初见那天,我和他,以及师父最爱的那只大狐狸的小狐狸崽的小腿全开了花儿……
那年我十五岁,看着师父的狐狸崽子掉到不知名猎人设下的层层陷阱中,心中对未来是绝望的。我估摸着我回去之后,先是要被师父暴打一通,再是要被大狐狸狠咬一通(当然也有可能反过来)……
我心中满满全是凄凉,听着那狐狸崽子呜呜呜的惨叫,愈发觉得这机关设计的惨无人寰——半分钟过去了,居然还有机关没结束,那陷阱里叮铃哐啷的声响不绝于耳,更让我对自己的命运深思而无限恐惧着。
我咬咬牙,闭上眼,也纵身一跃跳进去,反正我也会轻功,怕什么?不过是赌一把自己不会被暗箭射中就好,反正这么空手回去,估计也保不住自己的腿。
结果我愣是被一冷箭射中小腿,一个不稳就摔在那地窖里……
看来人是不能盲目自信的╮( ̄▽ ̄")╭
然而我似乎并没有摔的很惨烈,因为好像有人给我做了肉垫,虽然这肉垫也怪硬朗的?
顺便还有一声不知谁的闷哼。
我寻思着估计是小狐狸被我就这么压死了,心中真是万千悔恨——早知道我下来做什么?还不如回去挨揍呢!现在可好,估计是要困死在这地窖里头了……
我趴在那儿紧闭着眼儿嘴里念念叨叨:“小狐狸姐姐真的是对不起你啊,你死就死了在天上为我祈个魂吧,千万别诅咒我,不然要出人命的啊,我师傅估计要打死我的,真的,救人一命圣造七级浮屠……”
然后就听见一个男子的声音:“姑娘说完了么?”
我愣一愣,继而接道:“再多说点能晚点死么?”
对方沉默了许久,答道:“大概不能吧……不过姑娘,你还没死……”
我说:“那我为什么要起来啊?趴在这里还挺舒服的好么!”
他“唔”了一声,又温润道:“可是姑娘,我身上全是血……”
“没关系没关系,反正与我也没关系。”
……
然后洞里一片安静,安静到我睡着了。
惊惧过后的放松,是最致命却又最彻底的。
我睡得很香,恍惚间感觉自己又沉了沉,不知沉到了哪里。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正睡在篝火边,那小狐狸崽子在我身边嗷嗷地唤着,见我醒来兴奋地舔舔我的手。
我惊奇道:“咦,怎么连狐狸都会钻木取火了?”
看来我这些年做人白当了。
我忽然听见身后一声莫名熟悉的声音:“姑娘醒了。”
我面色一僵地转过身去,看见他蓝色的长衣,还有上面血染的鲜红:“地府的人生得也挺俊俏?”
他身着一身蓝衣,透过眉眼极致的温润,让我忍不住一阵心悸,然后……就顺便调戏上了-_-||
他愣了愣,无奈地笑了:“我说怎么这般……原来是把我当成了鬼差……”
所以,他不是啊……那再好不过了,我还没下地狱……
那么,我现在还活着么?
没下地狱还可以当鬼啊……
他似是看出了我的想法,又笑道:“放心,你没死,只是大腿受了伤。”
我抱着小狐狸的手僵了僵,又听闻他说:“我帮你包扎好了。”
我说:“哥哥你真是一个好人啊!不过这是哪儿?你家么?”
我好像在某些书中读过这样的情节,男主人公因为上一辈子的恩怨生活在墓地里面,为了找女主重出江湖……
然而好像这故事走向不大对,跟我掉下来有什么关系?难道这墓地是因为葬了我才成为墓地的么?
他温温雅雅轻咳一声,开口道:“不,我也是跟你一样,不当心掉下来的。”
我点点头表示相信,同时遗憾地止住自己内心的臆想。我说:“哥哥,那你知道怎么从上面洞口逃出去么?”
他摇摇头。我想了想也觉得正常——他若知道不早走了?怎会留在这昏天暗地的洞穴中?
突然我肚子不合时宜地“咕”了一声。他看向我,眉间染上笑意。我尴尬地舔舔嘴:“哥哥,你有带干粮么?我饿了……”
他摇摇头,然而却又笑道:“不打紧,等会儿便是。”
他话音刚落,我便听见哐当一声,还有一个不知名的东西从洞口落下来——呐,兔子一只。
我欢欢喜喜地问他:“哥哥你可会烤兔子?”
他不说话,只是站起身子——我这才看清,他的腿也是血迹斑斑的,想来也受了伤——他走过来,接过我手中的兔子就去篝火那儿处理了。
被我抱着的小狐狸贪婪地嗅着空气中的香味,几度挣扎硬是被我摁住——什么嘛,我还没吃到呢……
我吃着那兔子肉,更加钦佩这个男子,因而口齿不清道:“哥哥啊,你是好人,烤的肉也好吃……”
他含着笑不作声,然后掰了一条小腿扔给小狐狸。小狐狸眼睁睁瞅着,然后愣是奋力一跳,从我怀里跳出去,一瘸一拐地向那兔子肉跑去。
就这样,小狐狸就被这么蛊惑了。
忒,过,分,了!
然后一片安静,我在安静中听见了小瀑布声,这才感觉到一阵口干舌燥。循着声音踉踉跄跄走过去,我果真找到一抹山泉,还是活泉,是从上面石缝中流下来的涓涓细流。
我觉得生活,可以说是很圆满了。水可以从天上流,兔子可以从天上掉,还有一个大美男陪在身边,这日子真是完美啊。
他在我身后看着那泉水若有所思道:“姑娘可真博学。”
我说:“哪里哪里,只不过是被渴到了,生理反应而已。”
接着我就又生理反应了,而且还挺尴尬——我要上茅厕。
他对我的回答不置可否,然而笑了笑不大在意:“其实这个山洞是通向外面的,只不过你走反方向了。”
我……
“那你刚刚骗我不知道怎么逃出去是咋地?”
他依然笑着:“我确实不知道怎么从上面洞口逃出去。”
我:“……”
感觉到一连串的尴尬之后反而脸皮厚了。
我转过身子,摸索着路兜兜转转半天,终于找到了那山洞口,赶紧出去找到地方解决问题再回来。
天色已经暗了。
我借着月光,回忆着师父所教,似是而非地寻找着几味草药。
小狐狸欠揍一般大爷似的坐着,歪着那条残腿。我为它上了药,为我自己上了药。
他看着我,我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你也要上药么?”
然后不等他回答,我就把多余的草药全抹在他身上,以解决草药残渣处理问题。
他愣了愣,终究也没反抗,任我撩起他的下衣直到小腿肚子,一阵瞎抹。
他只是笑着,幽幽道:“姑娘还真是开放啊!”
我说:“哪里哪里,不能浪费嘛!”
我蹭干净手上草药,便自觉朝一边走了走,到小狐狸身边,抱着那雪白的狐狸——第一次深深感觉到恒温动物的好处——又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去。
如是过了几天,约莫是到了第七天早上,我们的腿伤都好的差不多了,小狐狸殷切的对自由的期盼也越加深浓了。
他说:“姑娘,可以走了。”
我点点头,没再应声,只是微微有些哽咽。
我实在是一个多情之人。
他默不作声。
我说:“哥哥,你对我这么好,若是有把琴,我想给你弹支曲子。”
他笑着点点头:“往后若能再次相见,定送你一把好琴。”
我说:“哥哥,你叫什么?”
他笑着道:“遇安,我叫遇安。”
他倒没问我叫什么,弄得我有些失落。
我独自在那山洞里待了半天,确定他不会再回来了。我本来想就这么待到地老天荒的,然而也实在是孤独极了。
天色再亮时,我抱着小狐狸,离开了那山洞。
不想再次相见,便不过三个月后的事。
秋师父一反常态没有收拾我七天的失踪,只是他有些消瘦了,见了我抱着小狐狸归来,也就摆摆手任我去了。
三个月后,他已经彻底不记得我做了什么坏事了,见了我,便和蔼可亲地笑道:“风月啊,你也十五岁了啊~”
我直觉他笑得不怀好意。
果不其然,他轻咳一声道:“九韶国君邀请为师去喝酒吃肉,你和小赋去不去?”
小赋是师父的女儿,秋赋,也是他唯一的孩子,和我差不多大,约莫比我小一个月。
小赋眼睛一亮,欢快道:“好啊!”并扯扯我,我点点头。
“嗯~”他笑得很满意,“赶紧让师娘帮你们收拾一下。”
我是第一次去王宫,小赋也是。
华丽的宫殿,美食如云,美女如星。
小赋忽而眼睛一亮示意我:“哎你看,那个人好好看!”
我抬头顺着他的眼光看去,这一看便呆住了。
遇安。
他一身玄衣,看见我似也不觉奇怪,只微微笑着。
灯烛流光之下,他的模样比初见时更加温和儒雅,抿着的嘴唇勾起一个不浅不深的弧度。
我一晃儿竟生出错觉,仿佛那个高台之上的男子,将与我的一生就这么如同丝絮般缠绕起来。
那更高一级的高台上,坐着九韶国君。那位国君似是有些年纪,他说:“季若渊,这是秋云迹先生,这是秋先生女儿秋赋,这是秋先生弟子楼风月。”
我回过神来,朝那国君一笑,又推搡着秋赋,小声道:“诶。”
秋赋缓过神来,也不失礼节的抿嘴,低下头笑得小家碧玉。
季若渊起了身子,朝我们一行微微行礼。“久闻秋先生大名,今日终得一访。”
就像是五年后他站在流迢城墙下,彬彬有礼地一声“一访”,都是谦词客套话罢了。
师父摆摆手:“呵,你们这一套套礼节呵,我是学不来的,也不大欢喜这装模作样。”
季若渊似也不觉尴尬,依然浅浅笑着:“秋先生自是当得上这“一访”之辞的,毕竟三个月前,还得亏了您。”
师父不明所以:“什么?”
他笑而不语。
我低头吃饭,挑出几根香菜来。
九韶国君倒是热情,希望我们往后能多来帝宫里玩。
总之,我和遇安,或者说九韶世子季若渊,就此算是彻底认识了,彼此也算是……很熟悉了。
我十八岁回流迢,此后两年不曾见他,一直到他率兵抵达流迢,亡了我流迢,在我还是流迢帝姬的最后记忆里被我吐了一身血。
嗯,除了部分细节,我们的故事大抵也就这样了。
客栈里,我遇见了那只五岁大的小狐狸。起初我只是觉得有些熟悉,后来发现那白狐狸朝我扑过来,顿时傻了眼。
然后就听见他含着笑道:“风月姑娘。”
我说:“嗨,你好……”小狐狸已经不小了,重的很,还扒拉着我不放,用它那尖尖的鼻子在我身上蹭啊蹭。
楼兰和慕秋下来时,被这一幕惊呆了。
楼兰吓得从楼梯上一步三滚摔下来,正好跪在我身前:“唔疼……这是啥?”
慕秋则皱眉:“这狐狸,会不会很臭?主子不喜欢臭,姑娘执意要带它过去么?”
我回答道:“呵,这狐狸和他主子一个味,不用担心。”
我说的是季若渊。
他看我一眼,笑着答道:“是呢,真是有缘,它居然认为我和这位姑娘气味一样。”
我:“……”
慕秋叹口气道:“走吧走吧,赶紧去长安。”
可那小狐狸依然趴在我身上,拽都拽不动。我说:“这位公子,你平日里是喂了这狐狸多少?咋养的这么重?”
季若渊站在一边看着慕秋和楼兰拖着那死赖着的狐狸,袖手旁观一笑:“嗯?我记得这狐狸原来主人告诉我,这只狐狸喂多少都长不胖的。”
我:“……哦呵呵那个……”
楼兰喘着气道:“原主子谁啊?太自信了吧……”
我:“……”
终于在客栈里一群人的帮助下,扯开了小狐狸和我。
慕秋一边喝茶解渴,一边痛斥:“太过分了!那车夫居然等不及先走了!呼……”
季若渊摁住狐狸的头,风轻云淡道:“在下马车宽敞,可以容下六人,在下孤身一人也是去长安,不如顺路了。”
我在心里吐槽着你个九韶世子去什么长安,不好好留在九韶往西边闲逛什么?
然而忌惮着他揭露我和楼兰真实身份,我终究什么也没说。
“那真是太好了,公子名叫……?”
“在下遇安,遇见的遇,安然的安。”
“唔,好名字。你爹娘比我姐会起名字多了,怎么想起来叫我楼兰的?好像个姑娘家。”
季若渊笑着看我一眼。
我说:“你应该感到高兴,你的名字和流迢某君王的名字还一样呢!”
楼兰一脸不屑:“切,那个亡国之君,那个懦夫,谁要跟他同名!”
唔,不错的,往后等你想起来自己的过去,一定会感觉自己的脸上鞭炮噼里啪啦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