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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找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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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人病房床上空荡荡的,旁边的窗户大开,风扬起窗帘划过了一条漂亮的弧度。
程郝挑挑眉,靠在门框边上发愁。
陈笑的资料到手了,他确实没犯法。顶多就是没节操,黑吃黑。
这人又跑了,程郝想了半天,还是觉得得打个电话。
电话那头只响了两声,就被人接了起来。男人前两天才被程郝整了,现在接起电话来声音都虚的不行。
“兄弟,祖宗,您老又怎么了”
“陈笑跑了。”
“跑了没事儿,这么点地方他能跑哪儿去。你挨个巷子里转一遍总能找到他的。”男人说得不甚在意,似乎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那小子没事儿就爱往巷子里钻,咱们这儿才多大啊,巷子就那几条,一个小时转完都绰绰有余。他跑不远的,就等着人家找他呢。”
“他经常这么干”程郝挑挑眉,上前去关了窗户。拎着手机和车钥匙去地下车库。
“嗨,这么多年了,次次都是我把他找回来。不带跑的,就蹲着巷子里让你找,往里面看几眼,一找一个准。”
“这兴趣挺有意思。”
不知怎么的,听着男人的形容程郝越发觉得陈笑像只猫似得,就喜欢到处藏着。可又比狗还乖顺,蹲着就不到处跑,找起来也容易。
“是我不好。以前骗他蹲巷子里他那个倒霉妈肯定会来接他,他就一蹲蹲成了习惯。”
男人在电话那头干咳了一声,不好意思的嘀咕道。
“他爹妈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听他自己说4岁的时候就被他妈送坟地里就再没见到过了,饿的不行了从坟地里跑出来,没钱就翻垃圾桶找吃的,听我爸说刚看见他的时候他差点被狗咬了,捡过来一看,呵!怀里一碗喂狗的剩饭。”
【对,和野狗抢食惯了,手里的吃食,盯不得。】
程郝突然想起来陈笑不经意间说的话。他本以为他只是夸张,那么大个小伙子,吃饭却跟怕有人和他抢似得,怎么看都不该对劲的。他居然还觉得是在开玩笑。
“喂喂程郝程老痞”男人在电话那头嚷嚷,听得程郝心烦。
“行了,没你事了。我找他去。”
“成吧,回头请你吃饭啊。”男人爽快的挂了电话,把任务扔给他。
“要是能教,最好把他那个自己死了无所谓的想法给他洗洗脑,多大个人啊就已经在想死的事情了。”
“......嗯。”
程郝也没想着自己这是怎么的,把车停到路边去,本来是要把钱包塞车里的,想了想,还是摸出来揣进兜里。
巷子里的流浪狗流浪猫不是一般的多。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好心人给的剩饭不多,但是这帮毛孩子却十分融治,凑在一起头挨着头吃,不带打架的。
即使是大白天的这些巷子里也没什么人。太阳光稀稀拉拉的从杂乱的房檐边滑下来,照亮小路,这里依稀还是能听到外面马路边的声响的,只是不清晰,也没人在意。
巷子里错乱八通,程郝兜兜转转居然把自己绕迷了路。他正摸出手机想开导航呢,结果隔壁一个巷子里传出来笑嘻嘻的声音,砸着舌在逗着什么。
程郝绕过去,只见陈笑蹲在台阶上,伸出一只手去逗面前的小奶猫。那猫咪还没他小臂长,怕是才出生几个月的小猫崽。
他也没出去,就靠在墙边听着陈笑逗猫。想着等他玩儿够了再出去把他拎回来。
“瞅着我干嘛啊 又没抢你一口吃的。”
猫咪被也逗得在地上打转转,跳过来在他腿上蹭毛。
陈笑黑色的裤子上没一会儿就全是猫毛了,惹得他笑得像个小孩子似得。
“崽崽,这么亲人,你妈呢”
猫咪甩着尾巴,在他衣服上吧啦,喵了一声。
“哟,没妈啦挺好,这么早就不要崽的妈,找回来也没用。咱们俩一个样儿。”陈笑摸着猫咪笑道。“这么粘人,想跟我回家啊看看,你哥手还吊着呢,抱不住你。”
……还和猫称兄道弟来了
程郝忍不住摇头。
“哎,哥跟你讲啊。哥最近遇到个傻逼。”陈笑揉着猫脑袋,打了个喷嚏。“那傻逼大半夜的跑医院停尸房去不知道干嘛,医院啥地方啊天天死人的地方,阴气最重了,他一个小医生大半夜去还不是给鬼溜着玩儿啊直愣愣跟个杆子一样的杵着,你说,是不是贼傻逼”
程郝拿衣角擦眼镜的手一顿,差点把自己的眼镜给按碎了。
“长得帅有啥子用哦,还和你二哈哥一样是当兵的。最后不是得我出手。你哥最近收的鬼老头居然还问我是不是我那傻逼是不是我傍家傍家个皮哟。”陈笑自言自语着,不知怎么的就从顺溜普通话转成了方言。可在程郝耳朵里方言和普通话没啥两样,他们家里但凡骂人都是方言满嘴跑火年,陈笑说的什么,他听得明明白白。
傍家傻逼
这么大一段埋汰不是一句长得帅能抵消的。
“哎,你是个姑娘啊”陈笑突然惊叫一声,啧啧咂舌。“姑娘,跟着你哥混吧,我带你去找那个傻逼给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你就跟着我呗”
……。
程郝挑挑眉,还是忍不住了。
“医院禁止养猫,而且,我不是兽医。”
“终于出来了,你说你这么大根杆子杵那儿儿装电线杆你自己不嫌弃挤的慌吗”
陈笑看都没看程郝一眼,似乎是早就知道他在那儿了,故意说的那些话。
那流浪猫就趴在石青上享受他的顺毛,呼噜声都打到天上去了,程郝和他隔了四五米得距离都听的清。
“早知道我在,那你还不忌口。”
“我石膏打了,钱也让你找别人要去了,军人叔叔别不是被二哈拜托着来找我的吧别介啊,你不像那种人。”
“你想多了,我来带你回医院办出院手续。”
“哎,我还想多待几天再等几具尸体呢。”陈笑拍拍裤子站起来,把手臂上的猫咪拎起来放回地上。“走了姑娘,回头找你玩儿。”
“……你不是要把她带回去吗 ”
“天天和鬼打交道的人,能养这些东西吗”陈笑摇摇头,跟在程郝身边,一脸的无所谓。“哪天我要是死外面了,我是无所谓,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连葬礼都不需要,反正也没人记得我。”
“我记得我所有的病人。”程郝想了想,推着眼镜开口。“你要死了,我记得。”
“拉倒吧军人叔叔,这么关心我都要觉得你是不是喜欢我了。”
“你让人产生好奇。”
“那我也让你产生恶心吧”
“什——”
操。
程郝军人出身,家里几个兄弟个个是军营里能一打十的打手,在家里兄弟之间比划不在少数。他就算作为老幺,去做了医生,也扣心自问自己是个标准军人,该有的武力他都会,该学的技能他都有。他程郝一个被这么宠着惯着的骄子,如果以前有人告诉他他有一天被人强吻了,他都能不管下药,抬起手就是打。
这个人浅尝即止,分开的太快。程郝本该是要抬手打的,可一抬头撞进陈笑眼里,自己的身影清晰印在他眼睛里,恍然透出一阵凉意。他明明笑得格外得意,可程郝就是觉得,他要哭了似得。眼睛里似乎还能读出点什么, 一副早就知道了的样子。
就好像在讲,你看,果然。
【听他自己说4岁的时候就被他妈送坟地里就再没见到过了,饿的不行了从坟地里跑出来,没钱就翻垃圾找吃的,听我爸说刚看见他的时候他差点被狗咬了,捡过来一看,呵!怀里一碗喂狗的剩饭。】
4岁。程郝的4岁在干嘛
在被兄弟宠着,在军区大院里享受别人没有的,在衣食不愁,在和卡历特混在一起。
陈笑的4岁在和野狗抢食,在垃圾桶里翻东西,在为了那一碗剩饭,险些被野狗咬了。
出生不同的人,眼睛里的光都是不一样的。
这么一想,倒鬼使神差的放下了要挥出去的拳头,让对面笑眯眯的人瘪了嘴。
“打啊。打完咱们撒干净,二哈也不会麻烦你了,干嘛不打了”陈笑郁闷着舔舔唇,用手背磨蹭。
“医生打病患,没这个道理。”
“我靠,那医生打流氓还不行了”
......
他发现这个人,他琢磨不透。
就好像他明知道他再也等不到他母亲却依然会蹲在巷子里。就好像他明明在等着来个人把他找回去,却还是要恶劣的赶走别人,又对着自己讲你看没人在乎你。
神经病。
“算了,走吧。”程郝头疼的摇摇头,往他身上拍了一下。“带你去吃饭。”
“不是这个发展不对啊军人叔叔”
“那你吃不吃”
“吃!”陈笑目光坚定。“请客不吃是傻子。”
……
这个人眼里还有光。程郝想。
他那点怪癖一样的倔强,似乎就能抵消掉自己肚子里一大堆的气。大概就像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少爷突然看上了路边的煎饼果子。充满了好奇,得不到,就会产生喜爱。
陈笑于他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