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战归》跃渊客

68、血战百里密林中 往

　　往溪关外，漠鸿朗的十万雷骑步步紧逼，以雷霆之势压制敌军；千涧城外，穿破的十万兵马牢牢牵制战局；八潭城下，枫青慕与祁逸的四十万联军更是攻势如潮，步步蚕食碧水国疆域。三方兵力呈合围之势，碧水国已然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覆灭的阴影如乌云般笼罩在每一寸国土之上，一场灭顶之灾近在眼前。
　　归水城的金銮殿内，水中潇坐立难安，昔日帝王的从容早已被恐慌取代，连日来只顾着调兵遣将，却始终难挽颓势；八潭城内，姜谷独撑危局，一边要抵御落枫国联军的猛攻，一边要提防后方变故，日夜不休地排兵布阵，身心俱疲；千涧城外，季并珂心急如焚，满心只想冲破穿破的防线，赶往往溪关支援，可穿破布设的防线层层递进、固若金汤，绝非一朝一夕便能突破，只能眼睁睁看着往溪关的局势愈发危急。
　　几场新雨过后，夏末的燥热被彻底驱散，天气渐凉。秋日的天空澄澈透亮，蔚蓝如洗，可这份清朗，却与碧水国境内的战火硝烟格格不入，更添了几分悲凉。
　　往溪关下，季并珂留下的十二万碧水军，早已被漠鸿朗的十万雷骑压制得喘不过气。连日来的围堵与袭扰，让他们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加之主将迟迟未到，军中人心涣散，士兵们的心理防线已然濒临崩溃。漠鸿朗深谙攻心之术，并未下令大肆进攻与屠杀，只是凭借雷骑的强悍战力持续施压，一点点瓦解敌军的意志，静待他们不战自溃。
　　千涧城外，季并珂终于寻得突破口。他率军猛攻归水城方向——那里因兵力抽调，防守相对薄弱，一番苦战之后，总算撕开一道缺口。本想从归水城绕道，火速赶往往溪关支援，可就在此时，往溪关守军撑不住压力、开城投降的消息传来。季并珂瞳孔骤缩，当即改变策略，从归水城调兵五万，挥师折返千涧城，计划从外围包抄穿破的兵马，再与千涧城内的残余守军里应外合，对穿破的雷骑形成夹击之势。
　　猝不及防的夹击，让穿破的大军瞬间陷入重重危机。原本就与季并珂的主力苦战多日，如今腹背受敌，雷骑虽悍勇，却也难以抵挡两面攻势，只能边打边退，朝着往溪城的方向突围。可季并珂早已算准他们的退路，步步紧逼，不给半分喘息之机。一场场惨烈的厮杀过后，穿破麾下的十万雷骑折损惨重，待到退至百里林时，兵力已不足八万，且被季并珂的大军死死围困，插翅难飞。
　　百里林古木参天，枝叶交错，遮天蔽日，穿过这片密林，便是已被雷骑掌控的往溪城。可此刻，密林外围被季并珂的兵马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都难以进出。季并珂派人分多路潜入林中搜寻，火把的微光在林间摇曳，穿破等人的藏身之地，随时都可能暴露。
　　更糟糕的是，军中粮草早已耗尽，士兵们只能靠着搜寻密林中的野味勉强果腹。为了不暴露行踪，他们不敢生火，只能生食逮来的野鸡、野兔，生冷的肉食难以下咽，还暗藏着染病的风险。每个人都面色憔悴，嘴唇干裂，眼中却依旧透着不肯屈服的韧劲，只是谁也不知道，这样的绝境，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夜幕降临，秋风吹过林间，树叶沙沙作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平添了几分阴森。三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夜空，悄无声息地落在穿破等人藏身之处上方的树枝上，动作轻得如同落叶，竟连枝头栖息的鸟儿都未曾惊起。
　　静坐调息的穿破，陡然睁开双眼，周身瞬间绷紧。她精准捕捉到那抹熟悉的气息，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死死锁住头顶上 方那片黑漆漆的枝桠，声音因多日缺水而嘶哑干涩：“爷，您怎么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轻轻一跃，从树枝上飘落，稳稳落在穿破面前。正是刺破，他依旧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冷冽却藏着关切的眼眸。“季并珂的人就快搜过来了，这里不宜久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他语气急促，却依旧沉稳，“骑兵不适合在密林作战，我带了暗夜一百九十七人前来，他们作为先锋，替你们撕开一道缺口。你率领剩余雷骑趁机突围，暗夜留下来断后。”
　　“不行！”穿破想也不想便拒绝，眼中满是坚定，“一百多人怎么可能抵挡季并珂的数万大军？这分明是送死！您率领雷骑先走，我带暗夜留下来断后！”他们是多年的搭档，早已情同手足，她绝不可能让刺破身陷险境。
　　刺破却不容她辩驳，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服从指令。一会听到我的信号，立刻率领部队撤回往溪城，不许回头。”说罢，他纵身一跃，身影瞬间隐没入无边的黑暗之中，只留下一道决绝的背影，断了穿破所有辩驳的余地。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林间便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与兵器碰撞声——季并珂的大军已然搜至此处。就在此时，一百九十七道黑影从林间各处跃出，如一张无形的黑网，朝着碧水军迅猛扑去。暗夜之人个个身形鬼魅，招式狠辣，这场绝境中的恶战，就此拉开序幕。
　　暗夜杀手深谙密林作战之法，凭借诡异的速度与黑暗的掩护，在敌军阵中穿梭，刀光闪过，便有一人倒地。不过片刻功夫，便硬生生在碧水军的包围圈中撕出一道狭窄的缺口。
　　“快撤！”刺破的吼声穿透厮杀声，传入穿破耳中，带着几分沙哑，却格外清晰。
　　穿破闻言，心头一紧，眼中瞬间涌满无尽的哀伤。她瞥见人群中浴血奋战的刺破，那抹熟悉的黑影此刻已染上新的血迹——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流血。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决绝的下令：“撤！”她不敢回头，怕再多看一眼，便会忍不住留下来，耽误全军突围的时机。
　　剩余的雷骑紧随穿破身后，借着暗夜撕开的缺口，向着密林深处疾驰而去。在暗夜的拼死掩护下，他们冲破一层又一层阻拦，终于杀出重围，抵达百里林边缘。
　　“徐禄！”穿破勒住战马，高声唤道。
　　一名将领立刻上前，单膝跪地：“末将在！”
　　“你率领所有雷骑，立刻先行返回往溪城，与漠将军会合。”穿破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徐禄满脸不解：“那您呢？将军不与我们一同返回？”
　　“不用管我，快走！”穿破厉声催促，目光却始终望着密林深处，“迟则生变，速去！”
　　“是！末将领命！”徐禄虽心有疑虑，却不敢违抗军令，当即率领大军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夜的尽头。
　　待雷骑彻底走远，穿破猛地调转马头，毅然折返回百里林。她绝不会让刺破独自战死，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密林之中，季并珂望着雷骑突围的方向，气得浑身发抖。这般严密的包围，竟还是让穿破的主力逃走，连日来的隐忍与部署尽数落空，即便是素来镇定的他，也难掩滔天怒火。“放箭！”他咬牙切齿地嘶吼，声音里满是戾气。
　　数万支箭矢齐齐破空而出，如蝗虫过境，密密麻麻地射向林中，封死了所有出路。暗夜之人本就人数悬殊，又经连日死战，早已体力不支。箭矢落下，一道道黑影接连倒地，鲜血染红了脚下的落叶与泥土。可即便如此，剩余的暗夜杀手依旧没有退缩，眼中没有一丝恐惧，只剩视死如归的坚定，挥舞着手中的兵器，与敌军死战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