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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天雷三破三踏破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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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本该是芳远国繁花似锦的时节,可如今,战火燎原的土地上,只有零星的花朵三三两两地绽放。花瓣上沾染着未干的血迹,在风中微微颤抖,像是在为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哭泣,美得令人心碎。
近香城的守军在祁逸的率领下,顽强抵抗着碧水国大军的进攻。祁逸虽有天纵之才,指挥若定,将士们也个个奋勇杀敌,奈何双方兵力相差悬殊,碧水国大军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来,芳远国的军队只能节节败退,伤亡日益惨重。近香城的防线,在日复一日的猛攻中,渐渐变得岌岌可危。
时间一晃,来到九月。近香城的粮草彻底告罄,将士们早已饥肠辘辘,连握兵器的力气都渐渐流失。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碧水国大军发起了最后的总攻,近香城终究还是沦陷了。那些躲在这里避难的皇室权贵与王公大臣,没能逃过碧水军的屠刀,纷纷命丧于乱军之中。
皇上蓝天杰看着满城的火光与厮杀,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情。他不愿跟随祁逸继续逃亡,更不愿做碧水国的阶下囚,最终在乱刀之中,拔剑自刎,以身殉国。他的鲜血染红了龙袍,也染红了近香城的宫墙,为芳远国的皇室历史,画上了一个悲壮的句点。近香城破后,大批难民拖家带口,朝着尚能喘息的月桂城涌去,他们的脸上满是惊恐与疲惫,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
昔日风景优美、人烟鼎盛的近香城,如今已是血流成河,尸骨累累。街道上随处可见残破的尸体与烧毁的房屋,曾经的欢声笑语被一片死寂取代,只有寒风吹过断壁残垣的呜咽声,如同亡魂的哭诉。至此,芳远国的都城花雨城与重镇近香城,守军都已换成了碧水国的士兵,芳远国的半壁江山,已然沦陷。
蓝雪依始终跟在祁逸身边,随他一同退守到凡海沿岸。他们已经被季并珂的大军逼得无路可退,身前是汹涌的凡海,身后是紧追不舍的敌人,陷入了绝境。昔日那个意气风发、驰骋沙场的少年将军,如今形容憔悴,战袍上沾满了血迹与尘土,落魄不堪,心中更是悲愤满怀。蓝雪依常常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落寞而挺拔的背影,心疼不已,只能偷偷地以泪洗面,默默陪伴在他身边。
月桂城,城门紧闭。秋风萧瑟,吹动着城楼上的旗帜,发出猎猎的声响。这座曾经繁华的商贸重镇,如今已显露出处境艰难的战栗,孤立无援地矗立在寒风中,成为了芳远国最后的希望之地。
“我们还有多少人马?”舞杨站在城门之后,冷风扬起她的衣袍与发丝,露出一张清丽却带着坚毅的脸庞。她的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城外的方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不足两千……”回答她的,是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正是曾经宜春院的老鸨。此刻的她,早已没了往日的妩媚风情,一身劲装,右手握着长剑,左手提着短刃,脸上满是肃穆,与其他将士一同站在守城的队伍中。战乱之中,她也放下了过往的营生,选择拿起武器,守护这片土地。
“把所有人都集结在城门处。”舞杨沉声道。她心里清楚,区区两千人马,面对碧水国的大军,根本不可能守得住城门。可即便如此,她也绝不会退缩,要与月桂城的将士民众一同,拼死一战,血战到底。她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誓与芳远国共存亡。
城外,季并珂高坐在战马之上,长身直立。他的双目布满血丝,显然是连日征战、疲惫不堪,可眼神却依旧锐利,紧紧盯着城门上“月桂城”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久久没有移动。
终于,到月桂城了吗……他在心中轻声呢喃。这里,是他心心念念之人的故乡,如今,他却要亲手将其攻破。想到这里,他的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痛苦与无奈交织在一起。
片刻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高举手中的长剑,一声令下:“进攻!”话音落下的瞬间,两行清泪从他的脸颊滑落,混入风中,无人察觉。他终究还是要亲手毁掉她的家园。
就在此时,一名骑兵快马加鞭地冲到季并珂面前,翻身下马,急切地禀报:“报!将军!紧急军情!落枫国大军已攻破我湖山城,皇上命您即刻率军回援!”
“什么?”季并珂心中猛地一沉,手中的长剑剧烈晃动了一下,剑尖几乎坠地。湖山城破?怎么会这么快?他脑海中瞬间闪过碧水国都城的轮廓,闪过宫中皇上的殷切嘱托,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将军,不能回援啊!”周围的副将与亲兵们纷纷围了上来,齐声反对,声音里满是急切与不甘,“如今我们兵临月桂城下,只需再加把劲就能攻破此城,彻底拿下芳远国!这是我们浴血奋战这么久才换来的局面!若是此时回援,我们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之前将士们的流血牺牲、我们付出的一切,都要付诸东流了!”
“住口!”季并珂猛地喝止众人,声音嘶哑,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脑海中一片混乱:一边是近在咫尺的月桂城,是攻破此城就能平定芳远国的赫赫战功,更是能再次见到她的机会——哪怕是以这样对立的方式。他无数次想象过攻破月桂城后,能在这片她生长的土地上,再看一眼她的模样,哪怕只是远远观望,哪怕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满是恨意。五年前花海中那抹白衣起舞的身影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她旋转时飞扬的裙摆、眉眼间的灵动,是他这些年午夜梦回时唯一的慰藉。他甚至偷偷打听过高她的喜好,知道她偏爱月桂,所以才会在看到满城桂花时,心绪难平。可另一边,是生他养他的碧水国,是数十万同胞的安危,是身为将军守护家国的天职。若是碧水国没了,他就算拿下了整个芳远国,又有什么意义?他又该如何面对故土的亡魂?更遑论,若碧水国覆灭,他连再站到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的挣扎被决绝取代,只是眼底深处仍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那痛楚里全是对舞杨的不舍与牵挂。“传我军令,全军即刻回援!”他的声音坚定得不容置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如果碧水国没了,那我们现在做的这些又有什么意义!”他力排众议,毅然决定回援。他带来的这三十万大军,几乎是碧水国一半的兵力,另一半兵力都在镇守湖山关。如今湖山城破,落枫国大军必将长驱直入,犹如无人之境,碧水国危在旦夕。他别无选择,只能回援。转身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望向月桂城的城门,目光灼热而眷恋,仿佛能透过厚重的城门,看到那个让他牵挂了多年的身影,心中默念:舞杨,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等我守住碧水国,我一定会回来找你,无论你要我怎样赎罪,我都认。这月桂城,我绝不会让别人来践踏,我会亲自守着这片你珍视的土地,等你愿意见我一面。
只见不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面面绣着“漠”字的旗帜迎风招展,如同黑色的乌云般迅速逼近。踏马而来的漠鸿朗,身着玄色战甲,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黑曜)之上,迎着漫天飘落的桂花雨,身姿挺拔,气势凛然,犹如天神下凡,令天地动容,万物失色。
突然,漠鸿朗扬手,向空中抛出一块银白色的令牌。令牌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中间镶嵌着一颗星形蓝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与星光剑上那颗宝石如出一辙。
一道黑影从随行的队伍中跃出,正是刺破。他身形如电,从马上跃起,在半空中稳稳地接下了令牌。
踏破令现,风起云涌!漠鸿朗,正是“天雷三破”中的第三破——踏破。他为了她,打破了往日的隐忍,发出了他的第一张踏破令,号令简洁而有力:“灭碧水!”
舞杨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空中的令牌,又看了看漠鸿朗,脑海中悄然划过两个字:踏破。她早该想到的。
漠鸿朗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瞬间就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这个笨女人,自己不来找她,她就永远不会主动去找自己吗?想到这里,他的心中涌起一阵无奈与心疼。
他骑着黑曜,径直来到舞杨身边,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思念:“需要我做什么?”他恨不得把她的脸看出无数个洞来,以解这多日来的相思之苦。
“能不能……借给我五万兵马?”舞杨愣了愣,下意识地开口。等一下!他是来帮她的?这剧情反转得太过突然,让她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我不来找你,你就永远想不到去找我借兵马吗?”漠鸿朗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心碎的意味。他从怀中掏出一个虎符,扔给舞杨,沉声道:“从今以后,我身后的这些兵马,都归你调遣。”
舞杨不知道的是,早在湖山关那声轰鸣响起的时候,漠鸿朗就已经率领大军,悄悄包围了花雨关,堵住了季并珂返回碧水国的退路。从那时起,他就已经切断了季并珂与碧水国的所有联系。以他的势力,只要他不想让消息传到季并珂手中,季并珂就绝对得不到任何关于碧水国的消息。
然而,他却只能围而不攻。因为他深知,自己贸然加入战局,只会让局势变得更加混乱,引发更大规模的战争,造成更多的生灵涂炭。他本应置身事外,任凭三国博弈,可她身陷局中,他又岂能安心观战?
既然天下已经大乱,也不差他再搅上一局。天下的混乱,并非他一个人能够左右的,与其眼睁睁地看着她陷入险境,内心备受煎熬,不如亲自出手,护她周全。更何况,月桂城也是他想要守护的地方,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将其践踏。
舞杨下意识地伸手接住虎符,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却又隐隐带着一丝属于漠鸿朗的体温,奇异般地驱散了些许深秋的寒意。她低头凝视着掌心这枚小小的虎符,虎纹雕刻得遒劲有力,象征着无上的兵权,此刻却毫无保留地交到了她的手中。她抬眼望向漠鸿朗身后,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军队,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阵列整齐,气势如虹,粗略估算竟有十万之众。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惊瞬间席卷了她,她怔怔地凝望着漠鸿朗,心中翻涌着千头万绪: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漠亭国的平亲王,是她曾视为仇雠之人的儿子,可此刻,却为了她,甘愿借出十万大军,将自己的身家势力全然托付。
这枚虎符在她手中,轻若鸿毛,却又重如千斤。她心中既有劫后余生的欣喜——有了这十万兵马,月桂城便有了希望,芳远国也不至于彻底覆灭;又有难以言说的复杂——她曾一心想向漠家复仇,可漠鸿朗一次次的相助、一次次的付出,让她心中的仇恨渐渐有了裂痕。她甚至忍不住想,若没有十六年前的旧案,他们之间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可转瞬又摇了摇头,将这念头压下,父亲的血海深仇不能忘,芳远国的苦难不能忘。只是此刻,面对漠鸿朗毫无保留的付出,她心中的坚冰终究还是融化了一角,多了几分感激,几分茫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安心。
舞杨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打开他的手掌,皱着眉头,认真地说道:“说好了啊,给了就不能再要回去了!”
漠鸿朗闻言,再也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连日来的压抑与思念,仿佛都在这笑声中消散了大半,眼中满是宠溺:“好,给你了,就不会再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