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战归》跃渊客

54、城头铁鼓声犹振 除

　　除夕之夜，芳远国花雨关的城墙上，寒风如刀，卷着枯叶打着旋儿。三三两两的守军裹紧了单薄的衣甲，怀里抱着冰冷的武器，双手抄在袖子里不住地揉搓取暖，嘴里还时不时地哈出一团团白雾，脚边更是不停地跺着，试图驱散深入骨髓的寒意。今日是万家团圆的除夕，他们却被迫驻守边关，不能与家人团聚，思乡之情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脸上满是落寞与怅然。
　　十六年的和平岁月，如同温床，磨平了将士们的棱角，也消磨了他们的警惕之心。带给他们的不是居安思危的警醒，而是安于现状的懈怠。他们早已习惯了边境的平静，从未想过，战火会在这样一个喜庆的日子里，骤然降临。
　　“轰隆隆——”一阵沉闷的声响从远方传来，打破了夜的寂静。碧水国大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抵达花雨关关外。守军们揉了揉因困倦而惺忪的双眼，望着远处浓浓夜色里那乌压压的一片黑影，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尚不能确定看到的是什么。直到那片黑影越来越近，三十万大军如同黑压压的乌云般压到城墙脚下，甲胄的寒光在月光下闪烁，整齐的脚步声震得大地微微颤抖，他们才看得真切，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是碧水国的军队！敌袭！快！快去禀报大将军！”一个老兵率先反应过来，声音因恐惧而沙哑变形。身旁的一个年轻士兵闻言，也顾不上寒冷，转身就往城下狂奔，翻身上了一匹早已备好的快马，马鞭一扬，朝着城内的大军营疾驰而去，马蹄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急促。
　　花雨关的守将是校尉吴骏，他本在营帐中与几名亲兵简单地过除夕，听闻敌袭的消息，脸色骤变，当即掀翻了身前的酒桌，厉声喝道：“全体戒备！速速整顿队伍，随我上城御敌！”话音未落，他已抄起挂在帐边的长刀，大步冲出营帐。
　　守军们虽慌乱，却也在吴骏的厉声指挥下，迅速列队集结，登上城墙，拿起武器，仓促地抵御着前来侵犯的敌人。时隔十六年，这片沉寂了太久的大地，又一次展开了一场轰动四方的攻城之战。激昂的号角声划破夜空，在瑟瑟的冷风中回荡，彻底掩盖了城中残存的过年喜庆，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与硝烟味。
　　另一边，祁府内，红烛的光晕依旧温柔，却照不进祁逸冰冷的心底。大婚后的第二日，他便以处理军务为由，匆匆离开了新房，避开了蓝雪依那充满期待的目光，来到了城外的大军营。他实在无法面对那个满心欢喜嫁给自己的女子，更无法承受这份被强加的婚姻。
　　校场上，祁逸头枕着双臂，平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仰望着漫天璀璨的星空，寒风刮过脸颊，他却浑然不觉寒冷。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舞杨的身影，是归园的花海，是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温暖时光。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同惊雷般传来，打破了营中的平静。
　　“将军！大事不好了！碧水国大军兵临花雨关下，已经开始攻城了！”送信的士兵翻身下马，连缰绳都来不及拴，便踉跄着向祁逸跑来，一边跑一边高声禀报，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慌，十万火急的军情如同巨石般砸向祁逸。
　　“什么！”祁逸猛地打了一个激灵，瞬间从地上翻身而起，动作利落干净，眼中的迷茫与落寞瞬间被锐利的锋芒取代。他沉声喝道：“传令全军，火速集结！随我驰援花雨关！”
　　寂静的大营瞬间沸腾起来！士兵们纷纷从营帐中冲出，来不及整理衣甲，便提着武器赶往校场。号角声、脚步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汹涌的洪流，朝着花雨关的方向奔去。
　　片刻后，祁逸已身披亮银色的铠甲，腰佩长剑，骑坐在那匹熟悉的白马上。铠甲映着月光，泛着冷冽的光泽，他身姿挺拔，眼神坚定，如同一支即将离弦的箭，浑身散发着昂扬的斗志，再也不见半分新婚的颓丧。
　　他转头对身旁的副将丁瀚吩咐道：“你立刻赶往皇宫，向皇上禀报军情，同时请旨出兵！”他深知，无旨出兵乃是死罪，可此刻军情紧急，容不得半分耽搁，只能先出兵驰援，再后补圣旨。随后，他又迅速做出部署：“再抽调一队士兵，以最快的速度在城内建立防线，严防碧水国军队突袭进城！其余将士，随我全速赶赴花雨关！”
　　“末将遵命！”丁瀚领命，立刻翻身上马，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芳远国皇宫，正明殿内一片寂静。皇上蓝天杰正沉浸在美梦中，全然不知边关的危机。突然，全公公跌跌撞撞地跑来，花白的胡子因急促的喘息而颤抖，一边跑一边大声叫喊：“皇上！皇上！大事不好了！丁瀚将军紧急来报，碧水国、碧水国大军已经开始攻打花雨关了！”
　　“什么？怎么可能？”蓝天杰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脸上还带着睡意，眼神却瞬间充满了惊恐。他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就冲出了内室，抓住全公公的胳膊，急切地追问道：“事先怎么没有任何线报？碧水国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兵？”
　　全公公被他抓得生疼，却不敢挣脱，只能颤声回道：“老奴不知啊！丁瀚将军只说情况危急，恳请皇上立刻下旨，让祁逸将军带兵全力抵抗！”
　　蓝天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余惊未定地浑身哆嗦着，嘴唇颤抖了半天，才终于反应过来，厉声喝道：“立刻拟旨！传朕旨意，命祁逸全权统领全军，务必死守花雨城，抵御碧水国大军！速去！”
　　“是！是！老奴这就去！”全公公不敢有丝毫耽搁，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转身又朝着宫外大步狂奔而去，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花雨关的城墙上，战事已然进入白热化。碧水国的士兵如同疯魔般，叠起了层层人墙，扛着云梯，顶着守军的箭雨，疯狂地向着城墙冲去，无情地撞向芳远国将士们用血肉堆起的防线。城墙上，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双方将士你来我往，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鲜血。
　　就在守军即将支撑不住之际，祁逸率领的援军终于赶到。“杀！”祁逸一声怒喝，手持长剑，率先冲入敌阵。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敌群中穿梭，长剑所过之处，碧水国士兵纷纷倒地。芳远国的将士们见大将军亲自驰援，士气大振，原本疲惫的身躯瞬间爆发出新的力量，跟着祁逸奋勇杀敌。
　　一夜血战，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祁逸与碧水国主将季并珂，皆是四国闻名的少年将才，刀光剑影间，棋逢对手，互不相让。无奈碧水国大军人数众多，来势汹汹，且准备充分，芳远国守军虽顽强抵抗，却终究寡不敌众。天快亮时，花雨关的城门被轰然攻破，碧水国大军如同潮水般涌入关内，继续向花雨城深处进军。

　　与此同时，舞杨已经出了漠城，正朝着芳远国的方向疾驰。一路上，她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昨夜与漠鸿朗交手的画面，心中满是纠结与困惑：为什么那一刻，她偏偏下不去手？当时两人贴得那么近，她明明有绝佳的报仇机会，可指尖却偏偏失去了力气。
　　是不忍心吗？不！绝对不是！舞杨用力摇了摇头，在心中否定了这个念头。她告诉自己，那只是因为漠鸿朗曾经救过她的命，她欠他一份人情，所以才会一时犹豫。都怪自己还是不够狠绝，才会被这些儿女情长牵绊。
　　昨夜与漠鸿朗交手时，她内力翻涌吐了血，本就身体虚弱，又连日赶路，实在支撑不住。行至漠亭国与芳远国交界处的一个小镇子时，她终于再也撑不住，找了一家简陋的客栈住了下来。次日清晨，她刚起身准备继续赶路，便听到客栈楼下传来阵阵嘈杂的议论声，仔细一听，竟是花雨关被碧水国攻破的消息。
　　舞杨的心中猛地一沉，花雨关是芳远国的门户，一旦失守，花雨城便危在旦夕。她来不及多想，立刻结了账，朝着花雨城的方向赶去。
　　花雨城内，祁逸被迫率领剩余的将士退守城内预先建立的防线。他面色凝重，看着身旁疲惫不堪、伤亡惨重的将士们，心中充满了压力。他当机立断，命人将皇室成员、王公大臣及其家眷秘密送往后方的近香城，以保全皇室血脉与朝中根基。
　　随后，他又紧急传信，从近香城和月桂城各抽调五万兵马驰援花雨城。这已经是他所能调动的全部兵力了。祁逸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源源不断涌来的碧水国大军，眼神坚定而决绝：这一战，他只能胜，不能败。若是再次失败，那么芳远国，便真的危在旦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