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战归》跃渊客

51、十里红妆伴君行 金

　　金銮殿内，礼乐声悠扬婉转，喜庆的氛围弥漫在每一个角落。“三公主、祁逸将军到——”随着全公公那尖细而高亢的嗓音在殿内响起，殿外立刻传来一阵更加欢快的锣鼓声与唢呐声，将婚礼的热闹推向了新的高潮。
　　祁逸与蓝雪依手执那条大红的喜绸，并肩缓步走入中殿。喜绸两端的流苏轻轻摇曳，映着殿内明亮的烛火，泛着温暖的光泽。两人身着大红喜服，一个英挺冷峻，一个温婉娇羞，身影看上去和谐而美好。行至殿中，他们双双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齐齐跪下，行三跪九叩的大婚跪拜大礼。
　　“儿臣参见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母后千岁千岁千千岁！”蓝雪依的声音轻柔婉转，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与羞涩，微微垂着的眼眸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臣祁逸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祁逸的声音依旧低沉，听不出丝毫情绪，只有那微微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垂着眼帘，目光落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不敢抬头，生怕眼中的空洞与落寞被人察觉。
　　“哈哈哈！依儿、逸儿，今日是你们的大婚之日，父皇心中无比高兴啊！”龙椅之上，蓝天杰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语气中满是欣慰与满意。他抬手示意身旁的全公公，“全公公，宣旨！”
　　与蓝天杰的喜气洋洋不同，坐在一旁凤椅上的皇后娘娘，却是一脸的忧伤。她看着殿中跪拜的两人，尤其是看着自己精心呵护长大的女儿，眼中噙着晶莹的泪花，不时地用手中的锦帕轻轻擦拭着眼角，满心都是不舍与担忧。女儿嫁入将门，虽说是门当户对，可她深知祁逸心中另有牵挂，只盼着女儿日后能平安顺遂，得到应有的幸福。
　　“奴才遵命！”全公公对着蓝天杰恭敬地施了一礼，然后转身退到殿中，双手展开手中那卷明黄色的圣旨，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公主蓝雪依与大将军祁逸喜结连理，普天同庆。特赐黄金一千两、白银一万两、锦缎五百匹、珍珠玛瑙十箱、夜明珠十颗、玉如意一对、翡翠雕花镯一对。钦此！”
　　“儿臣接旨！谢父皇！”“臣接旨！谢皇上！”两人异口同声地回应，声音中，一个满是喜悦，一个依旧平淡。
　　“嗯？逸儿，怎么还叫朕皇上？”蓝天杰闻言，故意沉下脸，装作生气的模样，语气中却带着几分调侃。
　　祁逸心中一凛，连忙补充道：“父皇！儿臣知错了！”说罢，又郑重地磕了一个头。他知道，从今日起，他与皇家的关系又近了一层，这声“父皇”，不仅是礼仪，更是责任的枷锁。
　　“哈哈哈！这才对嘛！”蓝天杰见状，立刻转怒为喜，摆了摆手，“快平身吧。吉时已到，你们该回祁府了，那个老头子估计早就等急了。”
　　“谢父皇！”祁逸与蓝雪依再次异口同声地应道，磕了头谢恩后，便起身执着手，缓缓退出了金銮殿。
　　殿外，阳光正好，驱散了些许冬日的寒意。大红的喜轿早已等候在宫门口，轿身雕刻着精致的龙凤呈祥图案，四周悬挂着红色的流苏，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蓝雪依在宫女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坐上喜轿，轿帘落下的那一刻，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喜绸，心中的欢喜与激动难以言喻。此刻的她，仿佛身在梦中，轿子缓缓抬起，向着她魂牵梦萦的祁府前行——那里，将是她今生的归宿。
　　十年守候，从懵懂少女到亭亭玉立的公主，她默默藏着这份心意，熬过了无数个孤寂的日夜。如今，十里红妆，凤冠霞帔，她终于嫁给他为妻，终此一生，伴他长行。想到这里，她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眼中满是对未来的美好期许。
　　迎亲队伍再次启程，锣鼓声、唢呐声震天响，一路吹吹打打，浩浩荡荡地向着祁府行进。街道两旁，百姓们依旧围得水泄不通，纷纷驻足观望，送上祝福的话语。宝马雕车，十里红妆，这般盛大的婚礼，在花雨城也实属罕见。
　　很快，队伍便抵达了祁府门口。祁逸翻身下马，径直走到喜轿前。按照习俗，他抬起脚，连踢了三下轿门，每一下都沉稳有力。踢轿门毕，他才伸手掀开轿帘，将喜绸的一端递到轿内。蓝雪依轻轻握住喜绸，在他的牵引下，缓缓走出轿门。整个过程，祁逸始终垂着眼，没有抬头看一眼他的新娘，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随后，便是过火盆、跨马鞍的仪式。火红的火盆摆在府门口，象征着婚后的日子红红火火；马鞍则寓意着“平安”，愿新人婚后平安顺遂。蓝雪依在祁逸的牵引下，小心翼翼地跨过火盆、越过马鞍，一步步走进祁府。府内，早已张灯结彩，喜庆的红色随处可见，宾客们纷纷站在两侧，笑着送上祝福。
　　接下来，便是最重要的拜堂仪式。司仪官站在正厅中央，高声喊道：“吉时到！拜堂开始——”
　　“一拜天地！”
　　祁逸与蓝雪依并肩而立，向着门外的天地深深叩拜。阳光透过府门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却照不进祁逸冰冷的心底。
　　“二拜高堂！”
　　两人转过身，对着坐在正厅高位上的祁方跪拜。祁方身着一身喜庆的锦袍，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与儿媳，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轻轻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期许：我们的儿子终于长大了，成家立业了。夫人泉下有知，也该为他高兴吧。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立，深深鞠躬。红绸相连，目光却未曾交汇。这一拜，拜的是皇命难违，拜的是责任担当，唯独没有拜出夫妻间的情意。司仪官高声喊道：“送入洞房——”随着这句话落下，两人的命运，便在此刻紧紧交织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宫女们簇拥着蓝雪依，向着新房走去；祁逸则被一众亲友围在中间，向着喜宴的方向走去。
　　喜宴之上，高朋满座，宾客满堂。与祁方交好的大臣、祁家的亲朋好友，纷纷齐聚于此，举杯共贺新人白头偕老。玉盘珍馐摆满了餐桌，美酒佳酿醇香四溢，觥筹交错间，尽是热闹繁华。
　　祁逸一身红衣，衣角随风轻扬，穿梭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只是，他的脸上始终带着一丝清淡的疏离，冷眼看着眼前的这场繁华盛宴，仿佛自己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与这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或许，只有那夜空中凄凉的月辉，才能读懂他心中的孤寂与思念。
　　他依着习俗，挨桌向宾客敬酒，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却没有像从前那样举杯痛饮。自月桂城回来后，他便再也没有放纵自己喝过酒。那一刻，他终于明白，酒精无法麻痹内心的痛苦，唯有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才能真正保护好想要保护的人。如今，他肩上扛着祁府的安危，扛着与皇家的羁绊，更要时刻保持清醒，应对未知的风雨。
　　夜幕降临，宾客渐渐散去，喧闹的祁府终于恢复了平静。冬日的寒意再次袭来，空气中浓浓的酒香也渐渐冷却，只留下满地的狼藉与残留的喜庆痕迹。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后，祁逸没有走向新房，而是径直转身去了书房。他在书房内枯坐了一夜，烛火摇曳，映着他孤寂的身影。一夜辗转无眠，脑海中反复浮现的，都是舞杨的身影——她的笑，她的怒，她的娇嗔，她的依赖……那扇相思之门，他终究还是走不出去。
　　一切都已成定局，再也无法挽回。后悔吗？他不知道。或许，从一开始，他们的结局就早已注定。即使他当初没有推开她，即使他们一直在一起，这场赐婚也终究无法避免。那样的话，只会让她陷入更深的痛苦与危险之中。如今这样，至少她还能平安地活着，或许，还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而新房内，蓝雪依一身大红嫁衣，静坐在铺着鸳鸯锦褥的榻上，耐心地等待着祁逸的到来。她等着他掀起自己的盖头，等着他与自己结发执手，等着开启属于他们的新生活。从最初的满心欢喜，到后来的焦急期盼，再到最后的心如死灰，她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红烛的光晕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红烛摇曳，红帐落落，佳人独坐，形影相吊。一滴清泪，无声地从她的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大红的嫁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却无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