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花古茕》溪沙竹胧

3、雪宫

　　北境。银城，雪宫。

　　偌大的雪光殿上，除了大宫主，唯有沧澜有仙翁之座，其余人皆为站立。雍月立于大宫主座下，垂手静听。她依旧头戴帏帽，有的事，既已成习惯，一时之间难以改变。玲花出宫去了，雍月回宫以后还未曾与这个妹妹会过面。旭日公子也不在。

　　四大仙翁只沧澜和擒狼，还有朽鹰三位现身，依旧只有白头翁未出席。

　　白头翁由宫主生前亲定，后行踪不明，很少露面，唯有宫主知晓。即便是出现在雪宫，也戴着面具不露真容，并且不言不语，人人只当他是个哑人。宫主去世，他也不曾回宫，不知是否尚在人间。

　　如今雍月也是不露脸，立于殿上一言不发，在场的仙翁和十二银雪剑士都在心里猜测，二宫主十有八九月如传闻中说的一样，由白头翁在宫外扶养大。

　　“ 渡边城受袭，折扇老人被害，若不是圣戎骚扰，就是金柳庄的余孽寻得什么靠山，问仇雪宫。你们三十六剑士没有收到半点风声？难不成真如外面传言，是大屿山噬人魔？又或者，金柳庄的余孽勾结大屿山噬人魔，卷土重来？”擒狼眉头紧锁，捋着白胡须。一把年纪了，嗓子倒是不老，音若洪钟。身穿紫色袍服，须发皆白，颇有些老仙人姿态。

　　雍月心头一凛，不知道在场的人怎么看她。不少人将目光刷刷投向她，但是她仍端立不语。伊人秋淡笑着朝她望了望。

　　“还没有头绪，也没有半点金柳庄余孽的影子。”银雪剑士大漠上前回应。

　　“神灯主人发动紫极光，这银座也不回来，没出事就是在宫外嫁人了吧。也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朽膺笑哈哈地说。他比其它两位仙翁年轻，听名字以为是凶恶之人，其实生性如顽童，外号老妖怪。

　　四大以沧澜为首，他最具有仙翁风范，身形高大，神色凛然，一直双目紧闭，仿佛天地在心一般胸有成竹：“老妖怪，你倒是心态好，这时候还能谈笑风声。”

　　朽鹰撅着嘴说：“不然呢？要不我们几个老头出去走一趟？这都怪银雪剑士和青雪剑士没费全力啊，一个个穿得倒是英姿飒爽，宛若天将，中看不中用。折扇可是你们的师傅！”

　　一语激起千层浪。十二银雪剑士与二十四青雪剑士立即骚动起来，与他怒目相对。

　　银雪剑士之主大漠眼睛都红了，衣袖一甩：“你老人家每天品茶赏雪，日子清闲，随便一言，就戳别人的伤心处。事发以来，我们食无味寝无眠，弑师之仇日夜悬在心头，为报此仇，万死不辞。”

　　青雪剑士之主松下风品阶略低，不敢直接指朽膺，但是也愤愤不平：“仙翁，你一发声，雪光殿都变成茶馆了。”

　　朽鹰满不在乎地笑。气氛立时箭拔弩张，谁也不服气谁，叽叽喳喳闹开来。

　　沧澜沉喝一声：“肃静！”声若洪钟，仿若穿透了雪光殿之穹顶，震得人心头一颤。殿中立马鸦雀无声。

　　沧澜接着说：“不管是不是金柳庄作妖，三代世仇，也是该永绝后患的时候了。折扇之死不止是你们银雪和青雪的仇，而是整个雪宫之仇。”

　　三十六剑士齐声答：“是。”

　　灿烂的声音在雪光殿中回荡，发声的人热血澎湃，听声的人也人心激荡。银雪剑士在雪宫弟子中品阶最高，着月白衣，青雪剑士次之，着青色衣。衣袖上皆用银线绣有雪花图案，是为雪宫弟子的服饰标识。

　　他们都是些年轻的男子和女子，热爱武学道。

　　擒狼站出来行了一礼，说：“听闻几日前，颓岭默屋派人向雪宫递上了二公子半少隆的红鸾庚帖，意在玲花宫主，可有此事？”

　　伊人秋回答：“确有此事，三宫主年幼，年方十四，颓岭太偏远，不忍玲花嫁去那孤僻清苦之地，已婉拒。”伊人秋有些花先雪的风范，华服锦衣，朱唇烈焰，不怒自威。

　　大宫主既已拒绝，且言之有理，众人纷纷称是。

　　“这雍月宫主都还未择亲，也没有妹妹先出阁的道理。”沧澜掷地有声，双目紧闭，脸褶如沟壑有些骇人，叹了口气，接着说：“雪宫如今还需另拓出路，以保世家地位。仙翁姑年岁已高，如今是你们这些青年才俊的时代。”

　　雍月觉得沧澜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似乎睁眼看了自己一眼。

　　“雍月宫主学艺归来，已到婚嫁之龄，放出择亲的消息。此事还请沧澜仙翁多费心。”大宫主心领神会，顺着他的话说。雍月只觉心下一惊，刚回宫，就要面临出嫁。接下来，他们商议了些什么，如同蚊子叫一样，有些烦，雍月一句也听不进去。

　　雪宫，神灯堂。

　　伊人秋正焚香叩拜，公孙婆婆近身侍奉于旁。公孙婆婆慈眉善目，很招人亲近，从前是花先雪的贴身侍女，如今侍奉伊人秋。伊人秋与玲花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亲如家人。

　　“我原本以为，没有什么优秀的公子肯为雍月送红鸾帖来，结果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伊人秋浅浅微笑，这个结果，令她喜出望外。

　　她素爱红衣，黑色衿带勾勒出一抹细腰，灿若朝霞的容颜，有几分花先雪的气质。

　　“大小姐多虑了，雪宫这么大的家业，还是有一席地位在的，想和我们结交的武学世家还是有的。”公孙婆婆静立一旁，满眼慈爱地看着伊人秋，这眼神如同看着她自己的孩子。

　　伊人秋：“其它的，多半是想依附我雪宫，或是冲着雍月手里的雪妩剑而来。我要的，是真正有实力保护我妹妹的人。那最好的选择，便莫过于天骄阁。三少爷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常做惩恶扬善之事，受他之恩的人很多。虽然我不曾见过他，但是一个人的好名声由来已久，定然不会虚。关键是他从不曾与哪位女子有瓜葛，这就更让人满意了。”

　　公孙婆婆：“是啊，仙溯六公子中，最洁身自好最得人心的，便是这三少爷四无尘。他的红鸾帖，真是叫人万分惊喜。”

　　“想必这中间，定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原委，但是不论如何，这结果已经很好了。如若不然，就亏待了我的妹妹，我还真不知怎么办才好。虽然母亲生前并没有明说要将雪妩剑留给雍月，但是我常跟着母亲学宫内事务，和她呆的时间最多，参得透她怎么想。我做主将雪妩剑以母亲的名义交到了雍月手里，但愿这传世灵剑能护她性命，也但愿她不负我所望，精进武学，能助我一臂之力。”伊人秋叹了口气，合上一双美目，虔心祈祷。

　　神灯散发出晶亮的紫色光芒，高悬于圆顶半空，被四周垂吊的薰炉而围绕。淡淡的雾气缭绕，能细嗅到微微的香气，沁心脾，凝气神。此灯终年不灭，相传此灯为这九玄大地上的神鸟紫鹊之卵所幻变。神灯之光芒犹如一道无形的结界，身上无雪宫之印或无佩戴宫花者无法安然出入，入侵者将遭受反噬，若是修为不够，小命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