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攻他总是在闭关》临风听雨

53、第 53 章

　　并不太宽阔的道路上，一辆马车踽踽前行。

　　一路上，并没有其他车辆，唯有清风与朝霞为伴。

　　沈长清躺在柔软舒适的垫子之间，鼻端似乎仍旧能隐隐闻到血腥之气。

　　只是想想，他的心里就一阵烦闷，好在，晨风送爽，空气里尽是清新的草木之气，多少缓解了他的难受。

　　决定使用圣光术救治阿秀，并不是他不顾自己的情况任性妄为。

　　一则，阿秀的情形看起来凶险，其实只是短时间内大量失血，只要及时止住流血，而后慢慢将养就行，在此之前，留存在她体内的圣光之力会维持着她身体的生机，待到圣光之力渐渐耗尽，该补养回来的也早就补养好了。

　　相对于曾经救治过的其他人来说，实在是简单得不能更简单。

　　二来，昨夜许弈君离开那段时间，他一直苦思冥想，忽然福临心至，一下子想起来宝宝最后那句话到底说了什么。

　　宝宝说的是：“娘亲，你已经破境了哦！”

　　从那时候起，他隐隐感觉到使用圣光术之后他不会再遭受那种噬心剔骨一般的痛苦，与此同时，他还感受到自己似乎多了一个能力，虽然他不知道那个能力是什么，也不清楚该如何使用。

　　他的性子一向不急，这么多年也早已经当习惯了普通人，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眼下让他悬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阿秀被他救了回来，可是，他救得了她一时的性命，对于来日的大难却无计可施。

　　人界和魔界的封印破除之日，魔气入侵，所有的普通人将会在一瞬间化作劫灰，即便是修真界中，能抵抗住这汹涌魔气的，又能有几人？

　　真到了那一天，整个人间界将会沦入万劫不复之地。

　　纵然那个时候，许弈君可以带着他回到灵山避世，可是他又怎么忍心让宝宝跟着他们一起躲在灵山，连想看一眼外面这片秀丽山河也不能够。

　　想到肖家那个刚刚出生，皮肤红通通、皱皱巴巴像个滑稽小老头儿，却让人心里油然而生出一股怜爱之意的小小婴孩，沈长清的心里就是一痛。

　　这个世间有多少个含着父母殷殷期盼而降临人间的孩子，等待着他们的不是光明的未来，而是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

　　这是何其残忍而残酷的一件事情。

　　“长清，你现在感觉如何？可还想吐？”正在驾车的许弈君因听不到车厢里的动静，担心地问了一句。

　　“我没事。”沈长清沉默了片刻，道：“阿弈，当日你所说的封印破除之日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许弈君勒停了马车，回到车厢里，诧异道：“怎么想起问这个？”

　　沈长清苦笑道：“大概是因为我也只是个普通人，没办法对悬在头上随时可能落下的利剑无动于衷吧。”

　　许弈君不置可否：“这个时辰你该饿了，老是喝粥身子扛不住，有什么别的想吃的东西么？”

　　“我现在什么也吃不下。”一说到吃的，沈长清胃里就泛酸。

　　“那尝两块点心垫一垫，等晌午到了前边的城镇，再看看有没有合胃口的食物。”

　　许弈君一边说，一边拿出了一盒保存完好，绵软得仿佛刚刚出锅的云片糕来。

　　沈长清现在最怕闻到这种甜滋滋的味道，不由分说地掩鼻塞回了许奕君的手里。

　　“我准备了很多好吃的东西，结果你什么都吃不下，尽数进了我的肚中，这样下去，只怕我会胖死。”许奕君端着云片糕，颇有些可怜兮兮。

　　沈长清却一点儿也没有要捧场笑一笑的意思：“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许奕君无奈极了，道：“好吧，我说。根据我的推算，约莫还有十年。”

　　十年。

　　也就是说，人们平静的生活能维持的时间只有短短十年了。

　　许奕君打量着他的脸色，道：“长清，你不用为这个事情烦心，这场灾难不会影响到你分毫，真到了退无可退的时候，我会保护着你离开。”

　　“可是，别的人呢？”沈长清将手轻轻地覆盖上自己的小腹，怔怔道，“我不想宝宝跟着我们躲避在灵山，孤零零的，没有玩伴，没有朋友，甚至连个吵架的对象都找不到。”

　　如果所有的人都消失了，只有邪恶的魔族四处肆虐，那么他们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

　　许奕君哑口无言。

　　七百年来独自一人，陪伴着无知无觉的林清的魂魄，这样的冷清与孤寂他早已经习惯，即便是转世后，他大部分的时间也是远离人群，孤独而超然的存在。

　　可以说，他和这个世界唯一的牵绊，只有沈长清。

　　追杀魔族，是骨子里的一种本能，一来，他和魔族有杀妻夺子之仇，曾经立下血誓，与整个魔界势不两立；二来，魔族性情暴虐无常，为满足一己之欲，毫无底线原则，他不想在最后这一段日子里还让魔族混了进来，搞风搞雨，不得安宁。

　　根据他以往的经验，上一次战斗之后，魔族大概已经又蓄积了足够的力量，随时可能发动下一次的攻击。

　　魔族想要吞并人族的迫切之情由此可见，明明它们只需要安静的等待，什么都不用做，到了封印破除那日，整个人间都是它们的囊中之物。

　　可是它们宁愿一次又一次冲击封印，用无数同类之血的代价，来换取一点点提前进入人界的可能。

　　如此野蛮，如此急切。

　　许奕君深知，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的小凤凰从来没有变过，哪怕从前的记忆不复存在，他的心还是那么柔软善良、温柔多情。

　　此时的他一定在为所有人即将到来的命运感到难过，可是一切早已经注定，命运的轨迹无法更改。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沈长清低低地问了一句，眼眸深处波光粼粼。

　　见他如此，许奕君心里也不禁伤感。

　　若想避免来日的大难，除非魔族能主动撤除魔气，可是，此情此景，即便是三岁的稚子也知道，那无疑是痴人说梦。

　　“难道满天的神佛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人间沦陷，一点儿也不怜悯众生吗？”

　　想起在栖云山脚下的那对老夫妇，沈长清嘴里发苦，干涩无比。

　　许奕君却冷笑了一声：“神佛？这个世上又何曾有过神迹？灵气耗竭的地方，不过是放逐地。”

　　沈长清不解地望着他，许奕君叹了口气，道：“长清，你还记得我说过，七百年来，人间再无一人飞升的话吗？我想，其中固然有这块土地上灵气不再充沛的原因，更重要的一点则是，从封印开始之日，登仙的通道便已经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