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断臂恩怨（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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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必烈的大军已离襄阳甚近，却并未下令立即攻打襄阳，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只是，浩浩荡荡的军队乌压压一片涌来，倒是将吕文焕实足吓了一跳，听了那前去郭府询问的小厮回禀，又是一阵心堵，呆呆地看着大门出神，半响，也只是喃喃道，“如果郭靖也背叛了我，我该怎么办？”
而此时的黄蓉，早已是焦头烂额，哪里还有心思多想些别的什么有的没的？现下襄阳的防守如何，实力几多，她再清楚不过了，而襄阳能用的信得过的英雄豪杰也是少之又少，如今的形势，十分不利。
既然是召集英雄豪杰，自然少不了杨过。言谈间，杨过忽然想起那日夜探蒙营，偶听耶律齐与属下的对话。左右躲闪之际，无意听到帐内传来低沉浑厚的声音，“阿里不哥不足为患”。说话的显然是耶律齐，却也是很刻意的。“阿里不哥不足为患。”杨过呢喃了句，“所以，是为了攻打襄阳？难道说，耶律齐是有意想提醒自己，让襄阳早做准备？”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实足将杨过吓了一跳，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人性的善恶好坏，往往只在一念之间。然而事实上，这世界最经不起考验的，往往便是人性。仅凭着人性去揣测，显然是靠不住的。
杨过苦笑了一下，道：“郭伯母，我们还是早做准备吧。”到底是关系到襄阳乃至南宋的安危，自然是马虎不得，无论事态发展将会如何，也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再次见到郭芙，已是黄昏十分。彼时杨过已从军营归来，正坐在圆子里的石凳上，思忖着那日耶律齐所言“阿里不哥不足为患”究竟有何深意。忽见郭芙捧着一把剑，缓缓走来，神情幽怨而又悲壮。
对于断杨过手臂一事，这些年郭芙一直耿耿于怀，虽起因非她而起，过程也错综复杂，但终究还是她动的手。她时常想，倘若当初能够再冷静些，也许会不会就不一样了呢？当时年少，觉得自己也甚是委屈，一味的自傲不愿认错，实则心底已是千般懊恼，不过是逞强，争一口气罢了。
那一整天，郭芙都心不在焉，傍晚十分，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毅然回了屋子，默默的从箱底取出一把剑，擦了又擦。那把剑身乌黑，没半点光泽，如同一段黑木一般。这便是当初小龙女硬塞给郭芙的淑女剑，而当年砍杨过手臂的君子剑已经被爹爹没收了。
郭芙轻轻的擦着剑身，这把剑无尖头，又无剑锋，圆头钝边，倒有些似一条薄薄的木鞭，当年那把君子剑，与其一模一样，大小长短，全无二致。彼时，正在气头上的郭芙，也来不及多想，一把抢了过来，拔出剑鞘，便向杨过砍去。可谁又曾想，这样一把如同薄木鞭的剑，却寒气逼人，而且锋锐异常？而彼时偏偏杨过情花毒发，无力抗御……
对于这段往事，郭芙总不愿想起。十六年了，每每提及杨过，郭靖也总是要责怪女儿一番。当年，郭靖也欲斩断郭芙一臂，以偿杨过，可后来被黄蓉阻止，便也不了了之了。彼时的郭芙，早已吓得面如土色，以至于如今也只记得当时爹爹铁青的脸色，还有那片灰暗阴沉的天。即便是多年以后，每每午夜梦回，电闪雷鸣，也总能想起那段无堪回首的往事，那段无法言说的孽缘。
然而，事实上，她从未怨过爹爹。爹爹一生正直，决不循私妄为，本也断然不会庇护女儿。可是，当杨大哥不再计较之时，爹爹也再未提斩断一臂以偿杨过之事了。她知道当初爹爹是不舍的，也正因如此，这些年才愈发觉得愧对杨过。郭靖一向光明磊落，此生也仅有两件憾事，一是当年郭靖身为义兄，却没尽心竭力劝杨过的父亲杨康改过，以至其惨死在嘉兴王铁枪庙中，此事乃郭靖毕生之恨。另一件，便是自己的宝贝女儿断了杨过一臂。
郭芙抚摸着那把木鞭似的长剑，任眼泪“吧嗒吧嗒”掉落。事到如今，想来还是倍感委屈，可是爹爹说，“人生天地之间，行事须当无愧于心”，这欠了的，总是要还的。当年他弄曲自己的长剑，便理所当然的认为扯平了，想来也是十分的荒谬，虽然杨大哥并未再寻仇，却终究是自己对不住他。如果此番还了这一臂，爹爹是不是就不用再愧疚了呢？想到这儿，郭芙一把抓起剑，大义炳然的冲出了屋子。
可当郭芙看着杨过之时，那正气禀然、视死如归的气势一下就蔫了。“杨大哥，”郭芙狠狠地咬了咬牙，双手捧着剑，将头别了过去，道，“你今儿便砍了我一条胳膊吧。”杨过一愣，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郭芙。“你不是说，你是来讨胳膊的吗？”郭芙诧异的看了杨过一眼，“既然是来讨胳膊，那还不快快动手。”说着闭上了眼睛，但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偷偷瞧了杨过一眼，抿着嘴，一脸委屈巴巴地说道，“杨大哥，嗯……跟你商量个事儿，我习惯了右手，嗯……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说的……看着咱俩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能不能砍左手呀？”
“芙妹，我，我……不过是句玩笑，还能当真不成？”此事却也出乎了杨过意料。
“杨大哥，你快些拿着！”郭芙见杨过犹豫，生怕自己反悔，心一横，索性将剑塞给杨过，然后伸出双臂，撇过头去。
杨过手握着剑，心中一急，“芙妹，我，我……我怎么可能……”但见郭芙紧紧地咬着牙，五官都快拧成了一团，一副怕怕的样子，心下一动，玩心大起，接过剑，猛的虚拔了一下，假装作势要砍去……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断臂恩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