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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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洛基甚至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回到宫殿的。如同维达尔言说的那般，郁郁葱葱的森林如同有了人性，植物自动地向两边靠拢，为洛基指明了道路。他很确定这不是来时的路，因为自己居然有幸在夕阳没有完全落下去之前回到了餐桌前，恰好是平日里他与兄长疯玩之后回来的时间。——亏得谎言之神的脑子还没有恍惚到那样的程度，他记住了通往维达尔宫殿的捷径。
用餐时王子脑内全然是掩盖不住的兴奋。他坐立难安，堪堪吃完主食便飞快地滑下华美的座椅，忽略索尔一直在问的“究竟去了哪个好玩的地方”问题——讽刺的是，洛基的哥哥一行人居然丝毫没有迷路。——总之，他急匆匆地跑到母亲的寝宫门前，顾不得那样多的礼仪，便迫不及待地如同归巢的乳燕扑到了神后裙前。
“母亲!”洛基流露出的情绪与往常大不相同，他用兴奋的调子讲明了自己半天来的冒险。母亲一直是他内心中最重要的人，她教授他法术，包容洛基的短板，保守儿子认为重要无比的秘密。弗丽嘉，是最有资格令他分享喜事的人。
“啊，你居然跑到了兰德维蒂。”弗丽嘉温柔地抚摸小儿子的后脑那一块柔软的黑发，丝毫不训斥洛基的错误——他如何欺骗索尔，如何乱跑——“维达尔。我许久没见过他了。”
“我一直以为维达尔只是神话里已经消失的神，”洛基说，“为什么他要隐居在那里，又为什么海姆达尔看不见他，母亲？”
“他代表的是自然力及沉默。”弗丽嘉回答说，“他喜爱自然与宁静，自愿地居住在那里。维达尔与你父亲同样古老，甚至更甚。但奥丁把他看做重要的朋友，尊重他的选择。而海姆达尔，也是得了你父亲的命令，不去干涉维达尔，保留他自己的权利。”
“那维达尔认同父亲为王吗？”如果他们地位均等。
“我不知道，孩子。”弗丽嘉回答说。“他们互相尊重，拥有他们自己的协定。我们只知道，也只用知道，维达尔是朋友。”
“那么，母亲，”他眨着古灵精怪的绿色眼睛。“维达尔允许我去找他。我可以同他待在一起么？”
“维达尔是个温柔的人。”贤淑的神后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却绕了一个小小的弯，令洛基从母亲偶尔的俏皮里看出自己需要的答案。
“谢谢你，母亲。”他说，在神后颊上印下一吻。
洛基开始逐渐地跑到维达尔那里去。他控制着自己的频率，不多不少，以免自己显得太过无情或者像个粘人的小屁孩。这位神祗为他显示了无上的包容——至少洛基认为是这样，敏感的王子深恐自己的任何一个词汇触及了维达尔的底线。一般来说，在那阳光都难以穿透的森林古堡中发生的谈话，基本上都是以洛基开头，也由他结束。换做别的孩子估计早就忍受不了压抑的沉默，可是小王子因为得到了一个安静的避难所而感到非常快乐。
这是他的秘密。仿佛拥有了维达尔这样一个勉强算得上朋友，其实更像是跨越阶级施舍般的友情之后，洛基会在心理上的某些方面胜过他的哥哥。他们见面时，石门会自动为洛基打开，维达尔安静地坐在那里，稍稍隐去一些上位者的拘束，青年模样的神不再坐在他那石质的主位，而是栖居在了石椅下方最高的一阶石梯之上。他挽起的长袍与皮靴之间露出一截小腿，在日里白得发光，哪怕是最美的阿萨神族姑娘也要自叹不如。
维达尔的声音在这密林之中毫无用武之地，他沉默着，用闪烁着光的眼睛对小王子的话表示赞同。洛基的话题很少，作为王子，他深居简出，涉及的世界不过是高大的宫殿和宽广的后园。维达尔的世界是他不曾知晓的奇妙之地，洛基试图从他的举手投足间窥见千年前神祗的生活。但目前，他们能谈的，不过是洛基的日常生活以及自己繁重的课程。
偶尔从母亲那里习得了一个崭新的法术，洛基总会私下里反复练习，直到指尖微弱的光芒能够在瞬间迸发出绚丽的火焰，他才会自豪地展示给维达尔，以示自己不比任何人差劲。宽容的维达尔仔细欣赏了在古老神祗眼中华而不实的把戏后，一双眸子盈满了点点星光，将手指从繁缛的长袍里伸出，温柔地拍一拍他的肩膀表示鼓励。
只有一件事，维达尔头一次蹙起他的眉。洛基这一次表演的是火焰，温暖的火苗在他手心，映照着洛基期待的双眼。
他试着将魔力持续得再久一会儿，可是维达尔抓住了他的手腕。洛基不得不停下来。
“……怎么了吗？”他忽然地感到恐惧。森林之神的威压降下，仿佛他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
“森林里是不能有任何火苗的。”维达尔回答说。他难得为了什么事而开口，可见他十分愤怒。洛基也深感抱歉，可是等他在短暂的几秒钟里想出措辞之后，维达尔又恢复了平日的模样，仿佛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他的词藻全部吞了下去，只是期期艾艾地发出一声气音:“……对不起。”
维达尔没有回答，手指松开他的手腕。
洛基似乎明白了一些。在此之前他没有认识到，事实上只有他在单方面地维持这一段友谊。并且，他才是接受维达尔给予的“友情”的那一方，归根结底，维达尔并不认同他。
王子感到气愤。他如此地维护它，每一次艰难的开场白，私下里的练习，仿佛都白白付之东流了。他逐渐开始应付每一次的见面，并把它当做互相认识的两人之间一种必要的交流。但在内心的某处，洛基还是希望维达尔能够有所表示——我是在乎着你的。
可是没有。
维达尔对待他如同往常一般。他的无言，在步入成年期的洛基眼里，是实实在在的无视与轻蔑。
他与索尔都成年了。随着那个重要日子一天天临近，洛基的关注点始终停留在未来的王位归属上。他与维达尔日渐稀疏的单方面对话中，也充满了洛基对未来的不确定与恐慌。
是的，他害怕。
他害怕父亲会再度将天平倾向索尔。
洛基的脚步在维达尔的宫殿里回响。他焦躁地推演着每一种可能，也无数次梦想着自己受到加冕。他不时向沉默的维达尔愤怒而又戚哀地问，“我会是王吗？”
维达尔沉默着，沉默着。这样压抑的气氛却提醒了洛基:为什么要这样失态地对待他？
为什么他要把野心展示给维达尔，他父亲也许会极为在乎的朋友？
王子认识到了这一点，但却对此避而不谈。他所应当在乎的，是王位。
一直到已经确定加冕日期的时候，他都处在焦躁之中。那一晚，维达尔再次为他破开了千年的先例。
青年如同他幼时那样轻拍他的肩膀，一双白皙的手顺着他脆弱无防的脖颈，一直来到他的面颊。
维达尔凑在他的耳畔，像是安慰一个受惊的孩子。
“没事的，————没事的。”他说。
洛基安静下来。
是否这样意味着他得到了维达尔的认可？他可以称王吗？
一定是的。
他可以。无论哪种手段。
他得到了维达尔的承认。
一直到坠下彩虹桥之前，洛基都这样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