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海獭[男暗恋］》今故

30、永恒

　　太阳缓慢爬上山顶，阳光铺满雪地般的云层，金色的光线漫过层层叠叠的山峦，大地万物开始苏醒。

　　清晨的第一缕光线透过落地窗，流经棕黄色的木地板，照耀在白色的双人床上，拂上相拥而眠的二人的脸颊，缠绕的发丝上阳光像是在滑滑梯一样。

　　李思在靠在和畅的颈间，和畅下巴贴着李思在的额头，两个人紧紧相拥着。两颗脑袋一起陷进和畅的枕头里，李思在的枕头被挤到床边。

　　阳光像是流动的金色液体一样，充斥着宽敞明亮的室内空间。

　　窗外鸟叫虫鸣。

　　和畅眼皮颤了颤，眼睛慢慢睁开。

　　目光所及之处一片霞光。

　　和畅垂下眼睑，看着李思在因为压在他胸前有一点变形的脸颊，和总是显露出幼态的圆润鼻头，低头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李思在半梦半醒地唔了一声，环住和畅的胳膊无意识收紧。

　　和畅调整双臂，两个人贴合地更加紧密，他们就这样紧紧相拥着，身上铺满了阳光。

　　李思在眼皮一张一合，呓语着：“我们这是在天堂么？”

　　白色的被子散发着耀眼的光，让人恍惚生出一种身处洁白圣殿的错觉来。

　　“很不幸，我们还在人间；”和畅爱抚着李思在的发，继而缱绻地说道：“很幸运，我们能在一起。”

　　“我们在一起，就是人间天堂。”李思在喃喃着，嘴角不自觉上扬。

　　她还未完全转醒，却吐露出这样让和畅无比动容的话来。

　　她爱人像是本能一样，不经意就脱口而出、真情流露。

　　和畅的心瞬间变得柔软。

　　温存了一会儿之后，李思在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和畅边起身边在她背后立枕头。

　　两个人依偎着靠在床头，静静地观赏着早晨的山景。红尘喧嚣被隔绝在外，一退再退直至消失殆尽，徒留二人这一方宇宙。

　　昨晚的伤感被朝阳烘干，悄然蒸发。太阳照旧是那轮太阳，然而已是崭新的一日。

　　“早餐不然就在房间里吃吧。”李思在开口。

　　和畅轻嗯着，开始拨打送餐服务，打完之后二人又继续依偎在一起。

　　片刻之后，李思在再度开了口。

　　“天气不错，出门否？”

　　“出。”和畅轻声应着。

　　又过了一会儿。

　　李思在：“起否？”

　　“起。”

　　两个人缠绵地聊着天，缱绻被有意识地拉长。随后起床一起下楼洗漱，看着镜子里对方的脸，满嘴泡沫地微笑着。

　　喂过健康之后早餐被送上了门，餐食品类丰盛，木质大餐盘被拆分成众多小格，肉蛋果蔬奶一应俱全。

　　李思在连接音响，播放音乐充当背景音，两人一狗十足温馨。

　　室内一片和谐，窗外绿意盎然。

　　-

　　两人原本以为逃到这种山沟沟里可以有效地逃离人群，不曾想路上堵了两个多小时。

　　好在牛马治愈了牛马。

　　到达牧场时，青山绿树以及草甸连成一片，放眼望去满眼的绿色。

　　牛羊成群，骏马奔腾。

　　两个人几乎是扑进了大自然的怀抱里，尤其是李思在。

　　她啊啊啊啊着张开双手奔向草场，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她在受力、她在做功，她直观地感受到生命在运动。

　　这是近距离接触大自然所产生的能量，是大自然给予生命无私的馈赠。

　　李思在贪婪地吸收着天然养分。

　　和畅捧起相机记录下这美好的时刻，追上来跟李思在手牵着手走在草场上。

　　两个人一边抬头看风景洗洗眼睛润润心肺，一边时不时注意脚下的“地雷”埋伏。

　　跟农夫买了两袋玉米粒喂羊群，李思在只敢挑不长角的羊喂。白羊扑扇着白色睫毛，在她手心里安逸地进食。

　　李思在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伸出手摸摸小羊的脑袋。

　　和畅是见者有份，挨个儿往过喂，不患寡而患不均。

　　袋子见底之后，李思在就地坐在大石块上休息，周围围绕着同样在休憩的羊群。

　　和畅没李思在那么容易累，他举起相机在拍照，大部分时间都在拍风景，偶尔抓拍一下李思在。摄影是和畅的爱好之一。

　　李思在歇够了之后起身拍拍衣服，两个人沿着牧场一起漫步，随后来到了一处湖边。

　　蓝绿色的湖面静置着，像是一颗巨大的翡翠正在结晶。湖中寥寥生长着几棵树，水漫过腰间，树身四散着伸展枝头。

　　水面上偶尔游过一对对大白鹅，好似翡翠上镶嵌着白色的玉石。后掌拨过时漾开一圈圈涟漪，远远看去仿佛拖着一条翡翠色长尾。

　　“和畅快看，那里有一对黑鸭子！”李思在指着湖心树下的一对黑鸭给和畅看。

　　和畅定睛一看，笑了。“那是鸳鸯，宝贝。”

　　“啊原来如此。”李思在有轻微的近视，她嫌麻烦平时不怎么戴眼镜。

　　“哈哈我就说那俩鸭子怎么那么恩爱的，过于暧昧了哈。”

　　见李思在找补的样子实在可爱，和畅笑着揽住她的肩膀。

　　李思在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样，伸手指了指远处的鸳鸯，再指了指他们俩。

　　“鸳鸯，我们。”

　　又把动作倒退了一遍，随后看向和畅的眼睛。

　　“我们，鸳鸯。”

　　这一眼连同这句话都太过绵延，唤起了那些独属于两人的会心时刻，和畅的心弦瞬间就被撩拨。

　　他回望着李思在，目光里涌动着千言万语，情感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持续地、久久地翻腾着。

　　最终悄然平息，归于一声平静的“嗯”。

　　李思在看着他的眼神，忽就想起了那天两个人去KTV，她先开的嗓接下来是和畅。

　　和畅甫一开口，她整个人都酥麻起来。

　　她一直都知道和畅声音好听语调也恰到好处，说话的时候听起来总是很舒服，和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温温柔柔的。

　　然而他唱起歌来更显柔情。

　　李思在记得很清楚，甚至可以说是震撼。

　　和畅第一首歌唱的是《一眼万年》，四分钟三十秒的歌曲她全程沉浸式地听着，诚觉好像自己和他相爱了生生世世。

　　他唱歌的时候视线在屏幕和她身上来回切换。

　　他的目光由此被切割成一瞬一瞬，却在那个小小的密闭空间里连成永远。

　　那一刻李思在由衷觉得，歌词里那句「要不是沧海桑田，真爱怎么会浮现」，正是她此刻贴切无比的心语。

　　而今又一次看到了和畅那个眼神，那个一眼万年的眼神，那一刻的深刻和隽永再度缓缓流淌过她的身体，漫过她的心田。

　　她瞬间再一次触及真爱和永恒。

　　-

　　两个人一路走走停停。

　　听流水潺潺，看碧波荡漾，远离樊笼返自然。

　　午饭慕名去了拥有百年历史的传统老街，品尝当地的特色美食。

　　此地处于两省交界处，气候以及饮食都更为偏向南方，却受制于地理划分原则被归为北方。

　　饭后两个人走街串巷，不约而同在一家书屋前驻足，相视一笑之后手挽着手走了进去。

　　木质的圆柱和方梁纵横交错，错落有致地挑起三角形屋顶，水泥的地面、石灰的墙面，屋内的所有摆设都是老物件——

　　各式各样的老式木质书架、形状不一的桌椅凳子，粗布方格制作的沙发套、坐垫和桌垫，横梁上吊着一排白炽灯……

　　很质朴，很原始，很能让人静下心来，两个阅读爱好者瞬间感觉像是来到了心灵圣地，瞬间沉浸。

　　李思在于一个书桌前立定。

　　这个书桌的原型是个一米长、半米宽的大箱子，李思在小时候家里也有过这个家具，是成对的两只大衣箱，被放置在土炕的炕头。

　　大衣箱充当的书桌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成排的书，李思在一眼就注意到了其中一本淡蓝色的封面，很素净的设计，带着一种科技感。

　　拿起这本叫作《司南》的书看了下介绍，如李思在所料的确是一本科幻小说。她饶有兴趣地打开内页，只见扉页上赫然写着一句：

　　「献给L」

　　“咔嚓”一声骤然响起，李思在下意识循声看去，只见相机镜头此刻正对准她。

　　随后黑色的相机缓缓下移，露出背后和畅有些微红的眼睛。

　　李思在见状放下书，走上前去牵住和畅的手，温声询问道：“怎么了？”

　　“没有，只是觉得这一刻实在是……”和畅笑着回应，眼底隐隐泛着水光。“太美好了。”

　　李思在抬起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对着和畅晃了晃。“跟你在一起，每时每刻都美好。”

　　说完拉着他往外走，“走吧，上午看鸳鸯，下午见情人。”

　　二人来到了此地另一处有名的景点——情人谷，传说有对恋人在此处殉情，因此得名。

　　山谷入口立着一个巨型的同心锁，两个人携手沿着道路深入，逐级登上九十九级的爱情天梯，摇摇晃晃地走过木质的情人吊桥，曲径通幽来到了高耸入云的松林秘境。

　　前几天才通过和畅发来的婚礼视频感受绿光森林的李思在，如今正置身其间，抬头便看到一把巨型的黑轴绿面大伞罩在头顶，丝丝天光从绿叶间隙中漏下来。

　　眼睛里看不到一只鸟，耳朵里却能听到无数只。

　　森林十分的原始，一切人工都遵循自然至上原则。

　　路边到处是木头制作的小巧思，两人一路遇到了木偶军团、木偶乐队还有木偶动物园等等，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就连李思在这个在镜头前一向无所适从的人，都忍不住模仿木偶人开始摆拍。一会儿陪着哨兵一起站岗，一会儿跟着士兵一起进攻，一会儿又开始拉大提琴……

　　果真只要不是跟人打交道，不自觉就会变得活跃起来。

　　此外还有松鼠乐园——专门为小松鼠修建的铁丝网管状通道，小松鼠在里面欢快地跑来跑去。

　　森林里幽静到遗世，好像世界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好像携手同行的他们已经一起很久很久，好像这条看不见尽头的路通往永恒。

　　尽管李思在从不相信这种需要把信心建立在他人身上的恒定，还是不免觉得此刻最为接近她人生中的永恒。

　　有所关联地，李思在想起了电影《在西伯利亚森林中》这部厌世必看影片，想到她当初选择看这部电影的契机和主人公Teddy一样，为了逃离人群从而获得心灵的宁静。

　　看完之后却觉得电影的主旨完全不符合她的预期，为什么落脚点还是在人与人的羁绊之上？

　　难道说人根本不可能完全独立于世俗之外、获得绝对的自由？

　　如今身处在这片情人森林中，李思在想，或许她已然找到了自己的贝加尔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