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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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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老祖宗大致翻看了初言的那个厚本子,就把它递给一旁一直伸着脖子看的夏瑾轩。
“士农工商,出仕才是绝大多数人的目的。可是又有多少人能金榜题名呢。”老祖宗感叹的说。
“没错,养花需要花农,画壁画也需要画师,商铺需要掌柜,每个不同的位置需要的都是不同的人。”初言接着说,“虽说士农工商,但是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同。”
初言的表情很平静,就像说了今天天气很好一样平静。可是夏瑾轩不平静了,夏瑾轩虽说性格洒脱,思维也活跃,不是那种古板顽固之人,但他毕竟是一个贵族子弟,通过科举进入仕途的传统士大夫,士农工商的阶级观念是他接受的主流教育。而今天却听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声音,还是他女儿说的,怎能不让他惊讶。
老祖宗虽说也惊讶,但却好像在意料之中一般,他挑着已经花白的眉,目光带着一丝兴味看着初言,“怎么一样?”
初言没在意她爹那明显惊讶的目光,也没在意老祖宗兴味的样子,十分平静的说出了在她心里想了许久的想法。
“人活在世上,无论是士大夫,还是农户亦或商人,每天忙忙碌碌的为的不过是钱罢了。”初言看着窗外的院子,目光却仿佛看到了庄子上的农户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年下来除去租子剩下的几两银子便是一大家子一年的嚼用。还有商人每天到处跑,为的也是银子,其实最终的目的都一样,为了生存。
“农户和商人还有工匠自是为了银钱,可是科举是为了做官,为官是了百姓,这是不一样的。”夏瑾轩十分严肃的纠正初言。
初言狡黠的一笑,“那爹爹是不要俸禄吗?”
夏瑾轩一噎,不要俸禄?那怎么可能,他还要养闺女呢!
“那不就得了,”初言给夏瑾轩和老祖宗添了茶,放下茶壶接着说,“朝堂之事爹爹比女儿了解,那些官有几个是干干净净的?有几个是只拿俸禄的?”初言摇摇头,“就算一开始真的是为造福百姓,做一番成就,但是时间长了总会有变化的。”毕竟大环境是这样,如果不随波逐流,那就要被排挤,这是现实。
“官场和别处不同,钱财不是唯一目的。”夏瑾轩却不认同,钱对于他们这种官宦子弟其实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权力。
初言也认同,“爹说的没错,官场确实不能一概而论,但不可否认的是,很多寒门学子在金榜题名入朝为官之后确实改善了家里人的生活,不必为了银钱太过烦恼。”
“这到没错,”老祖宗听了一会他们父女俩的话,插话说,“商人逐利,可是农户和工匠却从未被人说过逐利,这是为何?”
老祖宗这话看似在询问,实则却是在考她了,初言想了想,“因为税收。”
老祖宗眼睛一亮,“哦?怎么说?”
“农户所交的税,一直是朝廷主要的税收来源,所以自然要提倡,而工匠和商人到底没有农户数量大,自是不被重视。”初言回答。
“仅仅是这样?”老祖宗似是对答案不满意,还在追问。
初言皱着眉,又仔细的想了想,农户,土地,商人,到处奔波......
对了!初言双手拍掌,眸光一闪,快速的说道:“农户祖祖辈辈都守着同一块地方,而商户却总是到处奔波,能否赚钱还两说。虽说商户的税收不一定低于农户的,但是却不稳定,而农户则相反,虽然少,却细水长流,年年都有。”
“好好,小丫头长大了,看的明白了!”老祖宗笑着捋了捋他的长须,“不愧是你爹的女儿,脑子转的快。”他只是追问,小小的逼迫了一下,这丫头的脑子就转的更快想的更多了,不错,真是不错!
夏瑾轩早在老祖宗开始考初言的时候就闭嘴了,虽说朝堂之事他会和初言说,但是毕竟是女儿家,夏瑾轩也没有十分详细的说,初言能想到这里,说实话他也是惊讶的。不过老祖宗的话说的对,可不就是他的女儿像他嘛,这脑子多灵活啊!
不知道她爹又在自夸,不过看着老祖宗的样子,她应该是没说错,顺着刚刚的思路,初言又将话题转回来,“其实如果能够一间专门教授如何经商,还有那些手艺的学堂,不仅一些珍贵的手艺可以传承,读不起书的人家也可以选择学习其他的,这样商户、工匠们都会越来越多,就算商税不稳定,但是数量多了,也可以弥补。老百姓的赚钱的路子又增加了,何乐不为呢?”
初言说完之后,夏瑾轩和老祖宗却都沉默了。
夏瑾轩是当朝宰相,自是知道很多百姓生活的很苦,如果真的有其他赚钱的路子自是非常好,可是这会触及绝大多数人的利益。毕竟按照初言的设想,是想要将经商、匠艺像读书那般开设学堂,去教那些读不起书和根本不愿读书的人,这就有违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宗旨,肯定会在朝堂引起极大的震动的,这个后果,夏瑾轩承受不起,皇上也承担不了。
不过,夏瑾轩又想起蜀地那件事,他有些期待的想,或者皇上......
老祖宗想的却是这件事的可操作性,虽然会很难,但却不是无路可走,还要有人帮忙才好。至于是否会影响言家的地位,他却不是很在乎,言家子弟若是自身实力强大,不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影响言家的地位,他一个八十岁的老头了,还能管他们一辈子。
初言看着沉默的两人,没有说话,她也知道这个想法很大胆,要想实现很难,但她还是想说出来,就算不能实现,她也想说。
老祖宗先打破了沉默,“这个先放我这,我再好好看看。”
他的回答初言并没有惊讶,毕竟言家就是书香门第,虽说言家子弟不出仕,但也是读书人,对于士农工商的等级观念也是十分严重的,这也是初言趁着怀信表哥不在才和老祖宗说的原因。
初言又坐了一会儿,三人聊了些其他的话题之后,初言才离开。她离开之后,夏瑾轩和老祖宗两人看着那个盒子,相对无言。
还是老祖宗先说话,他笑了一下,原本有些眯着的眼睛睁开,“异想天开。”
“但是异想天开的好。”夏瑾轩接着说,很是无奈的笑笑。
“会很难。”
“那也要做过才知道。”
躲在暗处的暗一在初言离开的时候也跟着一起离开了,他和暗二比划了一下,就向金陵城的方向走去,今天的事,他得告诉皇上,这位未来的皇后娘娘真的与众不同啊。
另一边,金陵城里一座两进的小院子里,萧辰逸还在琢磨怎么能很自然的出现在初言面前,还有那位言家老祖宗,他要去见一见。可是现在初言就在言家老祖宗的宅子里,一个没弄好,他在初言那撒的谎就会被戳穿。虽说早晚都会被戳穿,但好歹让他想个体面点的方法。
赵德俭作为皇上身边的第一红人,能在皇上身边伺候这么多年还深得信任,最主要的能力之一就是识趣。比如这会儿,皇上已经十分懊恼了,作为伺候的人就要尽心尽责的做一个背景板,努力让自己和院子里的大槐树合为一体,不引起皇上丝毫的注意。
所以当暗一进来的时候,差点没注意到赵德俭,以为院子里只有皇上一个人呢,当然只是明面上。
“主子,属下有事禀报。”暗一语调平淡,表情也平淡,虽说他被初言的异想天开镇住了,心里十分不平静,但是多年训练也不是白搭,至少表情控制的十分好。
萧辰逸听见这平平淡淡的语气就知道是暗卫,抬眼一看是暗一,皱眉道:“怎么了?是三姑娘那边出事了?”平时都是晚上来回话的,今天怎么这个时候,萧辰逸第一反应就是初言那边出事了。
暗一也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容易引起误会,所以赶忙说了自己的来意。依旧是平淡的语调和平淡的表情,唯一能看出他内心不平静的应该就是过快的语速了。这和他平时回话时很不一样,引得赵德俭都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萧辰逸没有注意到暗一的反常,反而被他的话里的内容惊到了。
这、这个想法,明明是前世的时候太子提出来的,在她离开的第三年。
那时他因为初言的死迁怒了很多后宫嫔妃和朝中大臣,那段时间后宫朝堂都是战战兢兢的。
这时候太子提出了要建这样一座和从前完全不一样的学堂的想法,他觉得很好,不仅可以解决一部分税收问题,还可以改善百姓的生活,是一个很好的想法。但确实触动了绝大多数人的利益,不过虽说大部分人都反对,但看到他那几年的雷霆手段,也不怎么敢反对的很认真就是了。
最后这件事是夏瑾轩协助太子办的,虽说一开始很困难,但是有他在后面撑着,夏瑾轩出谋划策,太子总揽全局,这件事还是办的很好。百姓一开始不是很相信这个学堂,后来渐渐的也意识到了好处。等到过了两年实际的好处才显现出来,比如税收多了,流民少了,百姓生活好了。朝上的那些人这才彻底闭嘴,这件事也是太子的一大政绩。
可是,萧辰逸不解,怎么这辈子会是初言提出来的呢?
不对,他记得那时他问过太子是怎么想出来这个主意的,他记得那时太子只说这是他一位故人给他的灵感,至于其他的就不肯再说了。那时他也没心情追问,也就罢了。现在想想那时候夏瑾轩早已致仕,在家养老。虽说太子是他的外孙,初言唯一的孩子,但是以前为了避嫌,明面上他俩并没有什么接触,更别说这么明显帮忙了。
可是如果这是初言的想法呢?是他唯一的女儿的遗愿呢?这样一想,都能说通了。
她在十几岁时的构想,在她离世三年之后终于成为了现实。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