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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上山 ...


  •   七上山

      最先醒来的是鸟儿们,麻雀叽叽喳喳,灰喜鹊也嘎嘎地吵闹着,还夹杂着云雀啾啾的鸣叫。
      工兵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看墩子还在迷糊着,轻轻踹了墩子一脚,就爬出了帐篷。

      太阳已经给群山和稀疏的几朵云霞都镶上了金边,不一会,连绵不断的山峰就都亮了起来。远方的鹰嘴岩,深绿中带些金黄,在风轻云淡的蓝天映衬下,显得更加巍峨。

      军长和地雷正蹲在小溪边洗漱,工兵走了过去。

      军长看见工兵,说:“兵子,待会吃完饭,记得把水壶灌满,上山道远,路上不一定能找到水。”

      地雷感到很意外,皱着眉问军长:“怎么,还上山,去哪啊?”

      军长说:“哦,忘了告诉你了,上鹰嘴岩,吃完饭就得走。”

      “去哪干嘛?”地雷不乐意了:“来时也没计划去哪啊,太远了。”

      “是这样,我想去哪,摘些黑柿子,”军长看工兵张嘴想说话,便冲工兵使了个颜色,工兵不吱声了。

      地雷望了望鹰嘴岩,眉头拧得更紧了:“看山跑死马。看着挺近,上去得累死。再说了,到处都是柿子,干嘛非去哪?”

      军长有些急:“雷子,来时没和你说清楚,是我不对。但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如果顺利的话,午后就能下山,不耽误晚上看电影。”

      地雷愈发不满:“来时说好的,蝎子沟钓鳝鱼。现在非要跑那么老远上山,摘几个黑柿子,我不去!”说完往地上一蹲,拧劲上来了。

      工兵眼看着俩人要吵架,就要上前解释,却看到军长把手指按在嘴上,做了个“嘘”的动作,示意工兵不要说话。

      墩子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站在旁边,不知说什么好。

      军长说:“那好,雷子,你和墩子在这钓鱼,我和兵子上山摘柿子,争取中午赶回来,下午好回家。”

      “哎哎,摘柿子我也去,”墩子急忙叫唤,生怕把他落下。

      地雷一看,自己成了光杆司令,又急又恼气急败坏,而且无可奈何。他指了指军长,极不情愿地说:“好,好,好……军长,有你的!上山!”

      军长想拍地雷肩膀,表示友好,被地雷一把撩开了。

      军长说:“好吧,抓紧时间吃东西,把鳝鱼、蝎子和不用带的东西先藏起来,等回来时再取。只带一个挎包,准备好后,马上出发。”

      一行人沿着一条小路向山峦深处进发,两侧随处是半米多高的蒿草和酸枣荆棘,远处高山葱翠,偶有岩石从绿色中突兀而出。

      谁也不说话,只顾前行。道路越来越难走,山也越来越高,到处灌木丛生,山上的植被也越来越茂密。视野渐渐地开阔起来,回头往下看,蝎子沟已经在山脚下,变成窄窄的一条山沟沟了。

      工兵扶着一颗小松树,擦了一把汗,喘了口气说:“哎,歇会吧,喝点水。”工兵的提议立即得到大家无声的认同,纷纷找石头坐下,一边喘着气,一边望着山下的景色。

      鲶鱼滩、老鸹岭、蝎子沟都看不见了,空气温润而清新,带有淡淡的野外特有的杂草土腥味。

      远方蓝天下,是高高低低的千峰万壑。近一些的山峰,可以看到平坦处茂密的植被和陡峭处山体的黑褐色石壁,往下看是弯曲的登山小路,以及零星的小松树、杜梨树和叫不上名字的各种灌木丛。石头空隙处长满各色杂草和野花,那是野蜂、蝴蝶和各种昆虫的乐园。

      大家轮流喝水。军长指着斜对过的山坡说:“看见了么?翻过这个山头,那边有庄稼地,没准种的是旱烟叶呢,走,看看去。”

      抖擞精神继续前行,不一会,便来到有几块梯田的漫坡上。

      梯田里种植的是夏芝麻和旱豆,早已被山民收获,可以看到少量遗落的空芝麻杆和豆秧子。田边土埂上散种着几株蓖麻。

      漫坡东边有一颗山楂树,树不高,却也结满果实。墩子跑去摘了一把山楂回来,绿色的山楂还未成熟,揩吧揩吧啃一口,不甜也不酸,淡唧唧的没味道。

      接着往前走,突然,军长两臂一伸停下脚步,大家往前一看:只见两三只雉鸡(山鸡)在觅食,其中有只雄性雉鸡,长着一身华丽丽的羽毛,长长的尾巴,头顶呈青铜褐色,两侧有白色眉纹,颈部下方还有白色颈环,非常漂亮。

      地雷死死盯着雉鸡,已经慢慢地掏出了弹弓,就在上好弹珠准备拉弦的时候,几只雉鸡好像发现了什么,警觉地朝这边抬头观望,随即奔走如飞撒腿就跑,一晃就钻进草丛中藏匿不见了。

      地雷晃着脑袋感到失望,墩子安慰地说道:“哎,不是我们无能,是共军太狡猾了。”

      走到一颗老核桃树下时,工兵觉得有些内急,想解手,对身边的三个人说:“哎,等一下,让我撒泡尿”,说完转身对着核桃树的树根,解开裤带就痛快淋漓地宣泄起来。

      泄完负担后,打了个尿寒噤,一转身刚要说话,愣住了:刚才在自己身边的三个大活人,不见了。

      工兵完全懵了:奇怪,人呢?怎么这么快,就一个都不见了呢?连个招呼也没有?

      这,这是在做梦么?

      突然,看见在一堆坟茔的后面,仨人全趴在地上,军长把食指按在嘴上,然后把食指摇了摇,又轻轻的指了指工兵的左前方。

      工兵微微地扭头一看,原来,一只野兔,一只黄灰色杂毛野兔子,屁股一撅一撅地向他们奔来,突然它停下了,鼻翼一吸一吸地在嗅着什么,然后站起身,半米多高,两只小手搭在胸前,长长的两只耳朵,各自左右转动着,雷达般搜索着任何可疑的信号,一有动静,随时准备逃窜。

      工兵一动不动,他知道:这家伙眼睛不大好使,快速奔跑时,不是顶石头就是撞树,“守株待兔”说的不就是它么?可是这家伙耳朵很灵,所以工兵大气也不敢出。

      这时地雷的弹弓已经张满弓,拉满弦。只见他闭着一只眼,瞄好了兔子,突然一松手,“砰”地一声,兔子疼的“吱”地大叫一声,原地起蹦三尺多高,头朝下摔下来,前腿瞎挠,后腿乱踢蹬。

      军长一个箭步扑上去,双手抓住兔身,高举过头顶,卯足劲把兔子向地上猛摔下去,“啪”地一声,兔子蹬了蹬腿,呜呼了。

      这一切的发生,只是短短几秒钟的事情,工兵张着嘴都看呆了,半天才缓过劲,想起来自己裤腰带还没系好,武器还没收库呢。

      胜利来得如此之快,大家异常兴奋。墩子拎起兔子耳朵,大声叫道:“看,这家伙一只眼睛打成窟窿了。”用手指着兔子:“你滴,什么滴干活?快快滴说”又回身冲地雷一竖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地雷很是得意:“那是,不看咱是谁。”

      工兵跑过来,高兴地接过墩子手中的兔子,掂了掂,有五六斤重:“哈哈,这回可有兔子肉吃了,兔子皮还可以换烟抽。”

      军长拍了拍地雷肩膀:“怎么样,没白来吧?”

      地雷把脸一拉,看了看军长不想说话,显然还在生气。

      军长笑了笑,说:“这兔子太重,不能带着它上山,藏起来吧,下午回来时再拿。”

      墩子皱着眉,挠着脑袋:“藏哪好呢?怎么藏啊?”又说:“要不,去那边堰头根底下挖个洞,把兔子埋起来吧。”

      地雷说:“我看行,上边压个大石头,做个记号。”

      “不行!”工兵反对:“等咱们回来,黄鼠狼子、野猪早给刨开,叼走了。”

      是啊,那怎么办呢?带上走肯定不行,道远无轻物,况且还是爬山,根本拿不动。再说下午就回来了,也没必要拿来拿去的。藏起来吧,可藏哪呢?

      “哎,这样吧,”工兵说话了:“咱们用蓖麻叶子把兔子包住,把它高高地挂在核桃树上,别让老鹰看见,怎么样?”

      “哎,这挺好。就是被老鹰发现,它也不一定爱吃死兔子,”墩子赞成。

      军长看看地雷,问:“雷子,你说呢?”

      地雷也想不出别的好办法,便敷衍了一句:“随便吧”。

      军长说:“那好,争取时间,给兔子上吊。”

      不一会,这只一辈子从来没想过要上树的兔子,就这样被强行穿上蓖麻叶子军大衣,绑住后腿,高高地给挂在了树上。

      安置好兔子,接着登山。军长在前面带路,众人紧随其后。

      道路在陡峭的山坡上,盘旋迂回在杂草石块之间,愈发的崎岖难行,一不小心,脚下一滑,就有可能滑下山涧。

      墩子跟在工兵身后,满脸通红,气喘吁吁,用手扶着身旁的石头或小树,奋力地爬行。突然脚一蹬,一块石头松动了,

      那块石头开始慢慢向下滑行,渐渐地滚动起来,坠落速度越来越快,连蹦带跳的跌落山谷,被摔的粉碎。惊起几只山雀,“噗噜噜”飞走了。

      大伙都吓了一跳。军长说:“慢点啊,看着点路,马上就到山顶了。”

      终于爬上了山顶,工兵大喘了口气。其他人也站住了,找地方坐下休息。

      这是一块凹形的大山坳,像个大勺子,面积有好几个足球场那么大,山坳里几乎全是黄绿色的狗尾巴草,小腿肚子那么高。东北高坡下面,有一大群山羊在悠然地吃草,高坡上有好多柿子树,树上结满红果。

      穿过草地,他们来到了高坡上。

      一个放羊的老汉,坐在柿子树下。头上包着发黄了的白羊肚手巾,身穿对襟小褂,绑腿裤,脚下是“踢死牛”老山鞋。

      看见军长他们过来,从嘴里拔出铜管旱烟袋,问了一句:“闹耍哩捏?(你们做什呢?)”
      军长也用蹩脚的当地土语回答:“瞎费俺其得(没事,瞎玩呢)。”

      老汉腰上绑着干粮口袋和一个羊皮水壶,身旁放着一个半人高的枣木杆的钢铲。枣木杆光滑锃亮,钢铲又窄又尖,也磨得亮亮的。旁边还有一个黑乎乎的口袋,军长不知装的什么,老汉只是笑,说你看看。军长打开一看,都是葛根、柴胡、苦参什么的,各种不认识的药材。

      地雷掏出一支烟,递给羊倌,用手比划着要吸羊倌的旱烟袋。旱烟劲大,一口呛得地雷连恶心带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把羊倌乐的,张着没几颗牙的大嘴合不拢。

      墩子有心眼,拿起放羊铲,比划着让羊倌帮他摘柿子。只见羊倌右手握紧枣木杆铲把,用铲尖抵住小石块,胳膊一抬,腕子一抖,“啪”地一声,石块正打在熟透红柿子的小树枝上,那柿子就应声飞上了天。墩子在底下仰着个脸,手捧帽子却左右没接住,“啪叽”柿子糊脑勺上了。

      军长知道:放羊人经常铲石块,打击领头公羊的大犄角,打左犄角,羊向右拐;打右犄角,羊向左拐,百发百中,非常有准头。一边打还一边骂,骂的什么谁也听不懂。大意是骂那头公羊只顾自己吃,不看路,不负责任什么的。估计也只有那头公羊,能明白他的话。

      军长说:“快中午了,咱们走吧,回去太晚,看不上电影了。”

      工兵心里清楚:军长的心思不在这里,这回上山,他的目标就是黑柿子,为了早日治好母亲的病,这次必须把中药引子拿到手。过了这个季节,黑柿子可就不好找了。

      想到这,工兵立即站起身,招呼道:“雷子,墩子,咱们走。”

      一行人继续向鹰嘴岩进发。黑柿子树就在鹰嘴岩,已经很近了,翻过这道岭,拐过山那边就是。

      羊倌也赶着羊群,唱着幽咽凄婉,缠绵悱恻,只有孤独牧羊人能懂的小曲,渐渐地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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