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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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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主…?小主?水要冷了。”好像有人在摇我肩膀,先是轻轻的摇,后面幅度越来越大,发出轻微的水摇晃的声音。
“……嗯?小丹,就起了。”睁眼,朦胧的光线透过来,并不强烈,满屋子的水汽已经消去大半,画柳端正带着淡淡担忧之色的脸清晰的映了过来。
原来我已经不是御花园的宫女了。
“小主,水凉了,起来吧。”她又重复了一遍。
“哦……”我迟疑的应了一声,醒来的脑子实在有些迟钝,又在里面坐了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本来就有些冷的滴水皮肤接触到空气,越发的冷了,还好画柳立刻拿起旁边的浴袍裹住,还细心的把长出来的地方托住,不让水沾湿,然后在我跨出来的瞬间,把浴袍放下来,把我完全包住,扶到暖炉边坐下,接着去找我的衣服,同时紫竹进来指挥两个太监进来把屏风撤掉,涵萏捧着铜镜首饰进来,一切都有条不紊。
涵萏把铜镜放在小几上,又转身过来帮我擦头发,等抬屏风的太监出去之后,画柳也捧着中衣肚兜过来,开始协助涵萏帮我换衣服,我像个傀儡似的任她们摆布,其实脑袋还不是很清醒。
中衣穿上,头发也差不多被擦干了,画柳又问:“小主要穿哪件衣服?”
我的衣服少的可怜,且下午又不用出去,因此只是随意:“就那件浅蓝绣花的吧。”
这么一思考,感觉清醒了许多,看她们在我身上轻柔而快速的忙着,我却一动不动,有些不习惯,却也只能这样。
衣裳穿上,臃肿许多,却也终于感到暖和了。
涵萏忙乎完衣服,又打开首饰盒,柔声问到:“小主想要什么样的发型,首饰呢?”
在我以前的观念里,梳妆哪用的上如此兴师动众,不过是为了让头发不散罢了,而且下午还没有什么事儿,梳那么好看做什么,我正待回答随便梳起来便罢,紫竹就满脸喜色的捧着一个做工精美的白银匣子进来了,步履快的差点撞上涵萏,还好及时刹住了。
她只行了一礼,就迫不及待的:“小主,这是皇上赏的首饰。特地赏的呢。”
皇上……赏的?赏我首饰做什么,我下意识的摸摸梳的顺溜的头发,难道是嫌我头上的珠钗太寒酸了?
打开匣子,几乎全是素雅的翡翠和银,看着端庄大方,只是…未免太端庄了。
我随意拨了拨,露出最底下的一个白玉簪子,这个簪子明显做工更好,玉质看着剔透,我忍不住拿出来看了看,涵萏就惊叹道:“小主,这是什么花,好漂亮。”
定睛一看,原来是几朵木槿,连在一起,半开半放,呈环状,相互错落,中间镶菱形小绛红色宝石,最前头花瓣处垂了一滴眼泪状的缥色(淡青色)坠子,左右摇晃,颇至风韵。
“小主,好漂亮啊,今天就用这个吧。”紫竹看着我,眼里几乎冒星星了,我张了张嘴,随意打扮一下就好了的话还是没有说出来。 “好。”咽下口中的拒绝之词,我答到。
紫竹双目立刻亮了,几乎硬把涵萏挤了过去,拿起象牙梳子,把还有些潮的头发梳顺,轻柔耐心的拿干帛布继续擦,直至擦干。
“小主,要梳什么发型?”
我想了一下,还是认为没有必要认真梳妆,“小两把头就好。”
“太简单了吧?”紫竹微嘟起嘴,有些不高兴。
我有些好笑,我都没有不高兴,她不高兴什么?
可能看我表情有些古怪,又没有说话,画柳轻轻扯了扯紫竹的袖子,紫竹立刻变得无比恭谨的样子,欲盖弥彰的低下头,脸上是强装的严肃。
其实画柳在紫竹的后面,扯袖子这个动作分明是可以做的不露痕迹的,她怕是想故意让我看到罢了。
本来就不怎么好的心情蓦的又差劲了一点。
果然是在宫里啊,纤尘不染和纯净无暇和这里是绝缘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有意义的,善良不过是茶余饭后助兴的玩意儿。
看我不想更改决定,紫竹只好开始梳简单的小两把,扁方斜斜绾上那白玉木槿花簪,又选了几个银色花钿埋在尾发处,就算完了,连妆都不想化。
“皇上赏的簪子很配小主气质呢~小主又漂亮许多。”涵萏一边把首饰盒子收起来,一边赞叹。
若是在平时,我肯定是高兴的,哪个女人不爱美,何况又是皇上赏的?
只是现在,我心里却想的是,我还有气质这东西?配我的气质,这一盒子端庄大方的簪子什么的,确定是给我的?
赏年轻妃嫔的东西,怎么会这么素淡。
明知道可能是我想太多,可我还是忍不住想,想的越发心烦意乱,她们却还在我眼前晃,索性让她们都告退得了。
只是告退前,画柳提醒我:“小主,您还没谢恩呐。”
差点忘了!
“你去乾清宫看看,皇上在做什么?若是没有朝臣,我即刻就去。”
我心里明白,皇上大约是在忙,我只是想找个借口,安静的呆会。
随着她们的告退声响起,四周终是回复了安静,我看着铜镜里扭曲的自己,笑了笑,镜子里的我也立刻笑了,相对的,变形的笑,像自己,又不像自己。
人不正是如此么,在外人面前展现像是的另一个人,像是自己,因为是本体倒映出的,又不像自己,因为终究是倒映的,扭曲而相对的。
我微侧头,镜子中就映出形状美好的侧颜,肤白如脂,线条婉约,竟比平日好看几分。
是了,近乎是本能的,在别人面前,人人都像是照了镜子,遮住了原型,把最好的现出。
原型的不足,镜子是照不出的。
若是没有人,我现在定是坐在御花园的树下,看着那天,看着那花,听着那鸟鸣,吹着那微风,日子虽苦,倒也自在,而不像现在,为了所谓的礼仪教化和宫规,空对着一室冷寂,扭曲的自己,动也不动的珠帘和时不时飘出残烟的熏龛。
何况,这种日子还是因为长得像别人换来的。
我突然有些迷茫,都是在扮演一个不一样的自己,那扮演谁不是一样呢,我究竟为什么在纠结这个问题,我究竟在在意什么?
那一盒子素淡的首饰越发的显眼起来,我看着看着,竟觉得那些素的蓝色青色,全变成了乾清宫显眼耀目的明黄,生生刺在心上。
我别过眼,重重合住那盒子,发出砰的撞击声,听在耳里,倒觉舒服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