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青呀么小青禾

14、第十三章

　　我怔怔的站在那里，不知道做何反应。
　　今天的天怎么这么蓝啊，蓝的高的无穷无尽，透出这个世界去了，蓝的浓重忧郁。
　　我恍然忆起，我十二岁的那年，也是秋天，也是这么蓝的天，不过那时的天，可没有现在这样的浓，而是透亮的，高远的，似我当时的心情，明媚温暖。
　　那时候额娘还在世，我也没有进宫，院子里架的葡萄，叶子浓密，紫的青的葡萄一串一串的垂下来，晶莹剔透，远远飘香；院子角种的苹果树，也是挺直茂盛，结了一树果子，红彤彤的，煞是可爱。
　　额娘就在这院子里给我讲故事：女子要流十世的泪才能换得一世的美好姻缘，额娘今世这么幸福，上辈子大概是不幸福的了吧。
　　我那时还不太明白男女情爱，因此有些不以为然，随口就说了一句：“那我就选这辈子幸福，管它下辈子呢。”
　　额娘噗嗤一声就笑了，摸着我的头说：“我的阿苏这么可爱，一定会找到一个好男子过一生的。”额娘信誓旦旦的说，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笃定的。
　　我忙着摘葡萄吃，只是顺着她的话：“是呀是呀。”
　　到了十四岁的时候，我也是坚定的相信着我这一世会幸福的。
　　却没有想到，人是没有权利选择命运的。
　　就像现在这样。
　　我看着天，忽然觉得阳光灿烂的刺眼，刺到眼睛无比酸涩，似要落下泪来。
　　儿时的愿望我还可以无比清晰记起，可是现在是怎么样呢？
　　没有找到那个可以白首不相离的男子，只是成为了替身，是情人是替身也就罢了，祖母的替身的替身，又是什么鬼。
　　儿时的愿望，额娘的愿望，原来也只是愿望而已。
　　它永远的留在了我的十四岁。
　　我以后刚怎样面对皇上，作为一个长得像他祖母的女人？是应该顺从的扮演好皇上希望的模样，还是应该原原本本的做自己？
　　我不知道。
　　“小主，怎么了？。”画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脸上是全然的疑惑，看来她并没有听见刚才的话，或者她早就知道？
　　我脑子里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相信谁，不知道我应该去哪里，这偌大的皇宫，步步惊心，机关算尽，好似每个人都戴着客气疏离的面具。
　　我应该惦记谁，阿玛有继母，哥哥有嫂子，我的丈夫有很多女人，荣华富贵？步步高升？
　　那些又有什么用。
　　找一个好男子，平平安安的过一生，这个愿望，竟如此之难吗？
　　这极尽奢华的宫殿，只是一个华丽的囚牢，锁住了人的心，放出了人的欲。
　　好想离开这里啊。
　　额娘。
　　“小主，你脸色不好，天气冷了，赶紧回去吧。”
　　我这才感觉到冷，锦缎的夹衣里面好像一点热气也没有，冷风从领子和袖口朝里面灌，腿也麻木起来，好像肚子也开始饿了。
　　真是不想动了啊。我想。
　　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去的，只觉得身上忽然一暖，这才发现已经到宫殿里暖炕上坐着了，画柳在给我泡茶，紫竹给我捶背，涵萏也不知干嘛去了。
　　还没坐下几分钟，乾清宫就来了人，说圣上叫我过去伺候笔墨。
　　咦？这么快就叫我过去么，难道是皇上想老祖宗了，叫我过去思人？
　　反正不管如何，我都不会傻到认为皇上是想我了。
　　我只得又起来，跟着太监去了乾清宫，又是一段不算短的距离。
　　我感觉腿沉的仿佛不是自己的，好像已经感觉不出来花盆底的存在了，只想一屁股坐在地上得了，管他什么仪态风度。
　　可是这样不行，这里是皇宫，是最要面子和尊贵的地方，所以我只得尽全力，控制好自己，走的漂亮。
　　不知走了多久，我感觉已经累到气都不均匀的时候，眼前终于出现了乾清宫华丽的双层明黄琉璃瓦顶，长长的白玉大理石的路，几级台阶，显得格外宏伟。
　　经过一个精致的白色嘉量通报完，我低着头进门，跨过高高的门槛，砖地还是严丝合缝的，光滑的像是镜子，清楚的倒映头上的天空，连白云也一朵一朵看的分明，透着浅浅的光晕。
　　大殿里很空，只有几个古董花瓶，略挂了幅字画，柱子上挂了副对联“表正万邦慎厥身修思永，弘敷五典无轻民事惟难。”（仪表堂正（才能使）万邦来朝，（要使）自己和他人谨言慎行，统治方能长治久安；在天下大力地宣扬三纲五常，不要轻视子民所从事的事情，要真切地理解到其中的艰难）
　　显得干净肃穆，庄严体面。
　　太监接着向东走，到了乾清宫东侧的侧殿里，因为从侧门进的，所以我并不知是哪里。
　　一进门，就看到皇上坐在一把套着明黄色锦缎的软椅上，并不是龙椅，穿着常服，微微挽着马蹄袖，在写着什么，桌子上堆着几摞奏折之类的东西，笔架上挂满了各式的笔，像是一个展览台，左侧的茶碗还冒着热气。
　　我走到离他三步左右的位置，福身：“恭请皇上圣安。”
　　我低着头，看着脚上淡紫色绣花鞋，还没看清花样子，就听皇上淡淡的嗯了一声：“来研墨。”
　　注：嘉量是一个计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