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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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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事,在他的叙述过程中,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他以为,他早记不清了。或许,还得多亏闻芜。当年的感觉,也一点点涌上心头。那么真实。
他说:“程菱是我前女友。我弟弟,许乾星。那个小孩,是程菱领养的,叫小柳儿。”
小柳儿,是照宅里那棵柳树取的吗?
人物介绍完毕,便是故事开端:“程菱是家里人介绍给我的,我试着和她相处了一段时间,觉得还可以,于是就谈下去。可没想到的是,乾星喜欢上了她。”
懂了,狗血三角恋。
许乾卿忍无可忍了:“听我说,不要插嘴。”
“哦。”闻芜示意他继续。
许乾星有先天性心脏病,家里人不敢惹他,便惯得他任性、狂佞的性子。
可,一物降一物。
程菱就是镇住他的那道符纸。
程菱待人温柔和善,如春风化雨,化解了他的强硬。
许乾卿忙于工作,对程菱多有疏忘,程菱虽与他有婚约,私下却和许乾星打得火热。
她是个六面玲珑的人,一方面,舍不得许乾卿;另一方面,被冷落的她又眷念着许乾星的关心照顾。
说是脚踏两只船也不为过。
许乾卿后来发现,提出解除婚约,成全她和乾星。
程菱解释说,只是好朋友,并非他想的那种关系,以后她会与乾星拉远距离,不再让他误会。
她词意诚恳,许乾卿便不追究。两人相安无事地等结婚。
闻芜与许乾卿初识的那次应酬席上,是他弟弟不断拨打他的电话。
许乾卿猜得到弟弟的意图,极不耐烦,不停地挂断,结果,人跑来了,他没法不理会。
那天闹得很不愉快,算是不欢而散。
许乾星消停了一段时间。
那年的清明节,许乾星好不容易得到机会,和程菱单独谈话。
许乾星说,他会将小柳儿当自己孩子对待,会把她当宝,捧在手里呵护,她无论想要什么,他都会竭力完成。他是这座宅子的小少爷,大家对他有求必应。只求她不要离开他,和大哥结婚。
程菱看着他,过了良久,说声抱歉。
乾星执念太重,导致心脏病发。他本来平时是常带药的,那天和下人发了脾气,下人被他吓得不敢多说什么,药便落在了房间里。
程菱跑去叫人,再回来,人已经救不过来了。
乾星是带着对他们的恨去世的。
程菱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觉得,这全是她的错。
许乾卿不愿她日渐消瘦,想了很多法子,哄她,逗她开心,才让她恢复如初。
她心里受了很重的创伤,常常在半夜,靠着他,说她想和他过一辈子,他千万不能和她分手。
许乾卿当时只想安抚她,想也不想地应好。
后来他再回想,懊恼不已,果然,承诺不是那么轻而易举许的。
程菱对他的爱,已经不纯粹了。掺杂了对许乾星的愧疚,对许乾卿的占有欲。
而他对她带有安抚意味的关怀备至,更是使其一发不可收拾。
时间长了,一旦她发现他有敷衍意思,便哭,便闹。有时当着长辈的面,她也如此。他们只当是小俩口的情趣。
许乾卿经常觉得,这种日子很难再过下去,却又觉得,对程菱,他有责任。
两个月后的一个夜晚,程菱半夜起床,在院里闲走。
她神思恍惚,一脚踏空,落进了池塘里。
又或者,是她自杀。
那夜没目击者,只是在第二天捞起了发胀的尸体,作出了几种合理的猜测。
许乾卿带道士给许乾星做法的事传出后,又有人揣度,是否是乾星的鬼魂上了她的身。
众说纷纭。
而小柳儿呢,没过多久,也因病而死。
短短的半年时间,宅子里就过世了三个人。
……
许乾卿以为,事情总算有个了解,他自己也终于可以被放过。
后来又见到闻芜,他加了一夜的班,凌晨时分,从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来一打啤酒,坐在车里喝酒。
没关窗,有个女孩探头探脑地看。
许乾卿有些醉意了,举起啤酒罐,说:“三更半夜,怎么一个人?不安全,快回去吧。”
她眨眨眼,小声问:“你还记得我吗?”
许乾卿下意识地摇摇头。
闻芜失望地“哦”了一声。
他隐隐觉得眼熟,半晌,终于想起,是那天签合同时,也在场的女孩子。
他试探着问:“……闻芜?”
“对!”闻芜开心地拍了下手。她的背后是路灯光,照得她的笑很好看。
许乾卿喝着啤酒,心想,这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大概是有缘,他们又在其他场合碰到了几次。
闻芜和程菱,是全然不同的两种人。
她的情绪,好的坏的,都是表现在脸上的。她为人率真,又外向,很讨人喜欢。
两人很快开始交往。
许乾卿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谈恋爱。与程菱的互相捆绑似的关系,让他感受不到任何恋爱中的感觉。
带闻芜回老宅,是想和她彻底定下来的。
没想到,竟有程菱兴风作浪。他提前定下的计划一朝被打乱。
原本,宅里被乾星闹得很不太平,许乾卿不信鬼邪的人,也迫不得已请了道士。
真正说起来,他对乾星没有很深的感情。这间宅子里的人,人人尽是如此。保持着冷漠,保持着对一切袖手旁观的立场。
程菱竟也不甘心。
又是小柳儿出现在高速公路上,又是夜晚程菱吓闻芜,又是在上山的路上,绊到她。
这一切,是为什么呢?
是想吓走闻芜,挽回许乾卿的心吗?
可她一个已逝去的人,又能做什么?
于是,附上闻芜的身。
于是,故意引诱许乾卿。
程菱和乾星,都是执念入骨的人。即便进了阴间,也因对阳间之人的执念,而无法放下。
屋檐下的,是柳,也是留。
可惜,终是无用功。
已经远去的离人,又怎么留得住呢。
许乾卿说完很久,闻芜都靠着车椅背出神。渐渐的,她枕着各种各样的想法入睡。
他侧头,深看她一眼,喃喃着说:“小傻瓜,难为你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