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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因那长辈过世,闻芜又跟领导请了两天假。

      因无信号,还劳得许乾卿开车离开,才打通这通电话。

      许乾清是亲属,闻芜又是他未婚妻,便跟着一起披麻戴孝。

      闻芜从来不知道,守孝这么累。一天下来,许乾清几乎忙得脚不沾地,就连闻芜也腰酸背痛,恨不得就地躺下睡个昏天黑地。

      中午吃饭,一大家子人,终于坐在同一桌上了。

      形形色色的人,都戴了副面具。

      大概是习俗,桌上摆的尽是素,难见荤腥。闻芜是肉食主义者,又无法提意见,吃得口中寡淡无味。

      许家那家子亲戚人多,奇葩、人精便少不了。桌席上唇枪舌剑,夹枪带棒,没一刻停歇。有些功力浅、斗不过的,就是被崩的。

      闻芜对此敬而远之,埋头吃饭,不言一声。饶是如此,也免不了被瞄上。

      许乾卿刚离座,也不知道是许乾卿哪个叔叔伯伯,拿一双挑剔的眼瞥了眼闻芜,说:“又换了个?眼光倒是好了不少。”

      由此引出话题。

      又有一女性长辈道:“可希望乾卿照顾好他这小女朋友啊,别又遭了殃。”

      闻芜心头猛地一跳。

      她知道许乾卿的前女友去世,却不知如何死的。她没机会问许乾卿,可眼下看来,他们会让她知道。

      闻芜装作乖巧又有点胆怯的模样,小声问:“那个,请问,你们说的,是程菱吗?”

      那个女人尖生尖气地说:“不是她还能是谁?”她打量了番闻芜,“哟,你还不知道呐?那程姓小姑娘,就是在院中那棵柳树旁边的塘里淹死的!”

      “是啊,我以前就叫许伯填了,说阴气重,他老人家不肯。还是乾卿干脆。”那人啧啧感叹着,又说,“却是为了个女人。”话外,有点不屑的意味。

      听着,“许伯”应该是指许乾卿父亲。

      “要说这宅子阴气也是真的重。”一位秃顶的男人道,“本来,现在躺着的那位,身体虽说不好,但也不至于死得那么突然。”

      一个自始至终没说过话的,开口插了一句:“前几年还好好的,怎么这两年就不断地出事,你们没想过吗?”

      “我听说,清明节那天夜晚,乾卿和许叔带道士上山祭乾星。”

      众人蓦地沉默了。

      他们心中打得什么算盘,闻芜自然不清楚,反正她一头雾水。

      乾星?是许乾卿兄弟吗?她才恍然发现,她对他根本不了解什么。

      那位人说完那两句后,就深藏功与名了。

      闻芜思绪乱得很,柳树、噩梦、道士、程菱……到底连成了怎样一个故事?这座宅子,埋藏的不止秘密,还有人命。

      许乾卿落座,他们自如地转换了话题。

      她暗暗地想,一定要找个时机,把话都问出来。

      ·

      闻芜知道,许乾卿是个嘴巴很紧的人,他若打定主意不愿意说,任凭她怎么穷追猛打追问都白搭。

      傍晚,天半黑不黑。

      闻芜趴在木栏上,望着那棵柳树。

      暗光的映衬下,柳叶显出深绿色,叶尖那片片红,却愈发明艳。

      怎么回事?之前看,还是不明显的一点,现在却染红了大半叶片。这难道还会长?

      她凝神,欲看明白,或许是心理作用,她越看越瘆得慌。

      眼睛看酸了,她揉了揉眼睛,再一看,那颜色又恢复成先前的模样了。

      未来得及深想,视线内出现一抹人影。

      许乾卿?

      常随他的许叔很难得的不在他身边。

      他一个人,偷偷摸摸做什么呢?

      她站在二楼,清楚地看到,他身上还是白天那身衣服,怀中捧了个罐子。

      似乎是……她昨天在他柜子里见到的那两个青瓷罐子之一。

      而他走的方向,正是朝着那棵柳树。

      明明没有风,柳枝却轻轻地风情万种地摇曳着,如果化作人形,简直就是对他招手!

      闻芜屏住呼吸,放轻手脚,摸着黑下楼。

      ·

      许乾卿走至柳树下,说了什么,但闻芜听不清具体内容。然后,柳枝便安静下来。

      好似,那柳树也晓人语。

      动物的话,闻芜尚能理解。可,植物?

      他挽起袖子,半蹲下去,拔开罐子上的塞子,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天色暗,又隔得略远,闻芜不敢再上前一步,怕许乾卿发现,便无法辨明,那究竟是酒还是土。

      等他倒空罐子之后,地上垒出一个小土包,闻芜确定,他拿的是装了土的罐子。

      那个罐子里的土并不是常见的黄土或红土,而是混杂了什么灰色的粉末状的东西,有些奇异的香气,很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

      什么味道呢……应该是她幼时闻过,以致记忆模糊。

      啊,想起来了!是香灰。

      只见许乾卿将那个土包推平,抹开。

      他做完这一切,站了起来。

      之前见过的那个道士不知从哪冒出来,贴了两张符纸在树干上,神神道道念了一大串咒语,还是其他什么,最后点燃了那两张纸。

      更令人震惊的在接下来。

      随着火舌吞噬掉符纸,一声女人的凄厉叫声腾地升起。

      闻芜听得头皮一麻,好似有尖锐的指甲在脑上挠。

      火光映着许乾卿的侧脸和柳树干。

      闻芜四处张望着,除了他们三人,再无旁人无疑。

      视线再移回柳树那处,竟有一滴滴的液体自柳叶上滴下。像泣血。

      接着,叶片霎时枯萎,片片飘落。树干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炸开树皮,断裂。

      这诡异的一幕,在当时的时分,显得格外可怖。

      “啊——”闻芜再捂嘴已经迟了,那边的两人听见声音,双双看来。

      ·

      “就这么回去了?”

      车子过了高速收费站,风声在窗外狂啸。

      此时正下着蒙蒙细雨,可视度还不算差,反而为周遭单调的山色平添意境。

      闻芜觉得这几天分外的不真实,好像一场大梦。

      许乾卿好笑:“怎么,你还想待?那我可以送你回去。”

      “还是不了。”闻芜想想就后怕,“我能活着回家就很不容易了。”腿上的青淤还没完全好呢。

      许乾卿淡然地说:“没必要怕,他们再干扰不了你的生活了。”

      “其实我没想明白,你为什么要带我回老宅?”

      许乾卿说:“我太久没回来了,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么多事。”他是听闻芜说明她的所见所闻后,才了解到,程菱做了什么妖。

      他本只想解决弟弟的事,没想到牵扯了这么多拉拉杂杂的。

      如果能料到这一切,那么他也不会带闻芜来。

      “我想娶你,就不能回避家宅之事,也是想你多了解点我。你以前总说,恋人之间坦陈最重要。你现在你见识到了那班子人都是什么货色,什么感想?”

      他是把她话放在心上了。正有这么个机会,带她同归也无妨。

      闻芜不消多想,脱口而出:“现代版宅斗?”

      许乾卿嗤地一声笑了。

      作为一个常年看剧的女生,实在不能要求她做出什么高深的形容。

      不过也挺准确。

      闻芜问:“之前你跟我说,等老了之后,许家人还是要回到老宅?”

      许乾卿:“是。”

      “那你呢?”

      她问得有点紧张。

      有关他,也有关她的未来。

      或许如今看来很远的事情,也许会影响他们余生。

      他反问:“你不想跟我一起回去吗?”

      闻芜嘀咕:“我又没说要嫁给你,管你回不回那个鬼地方待着。”

      许乾卿说:“我不会回去。”

      “嗯?”

      “我是说,”许乾卿偏头看她,“我老了以后不会回老宅,在城里,或随便哪个犄角旮旯,你喜欢的地方,陪你过这一辈子。”

      说实话,闻芜被他这一句感动了一下子。但他下一句话,又回到了老样子。

      “你洗衣做饭,我种花养草,再生个娃玩玩。”

      闻芜气得顿时转过头去,实在不想理他。

      与来时相同的车外景色快速变换着,耳边是他低沉的笑,心中百感交集。

      在原来,那个小孩出现的地方,他又再度现身了。

      他站在路边,看着他们的车辆。

      车子开过,他就像一阵雾,一股风,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闻芜手撑着下巴,轻声开口:“许乾卿,你跟我讲一下你们的事吧。”

      在那间老宅子里,至今仍留有余韵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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