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可弃》从汐

13、第 13 章

　　刘玄愁眉未解，“朕不确定，但朕不敢赌。”他不敢冒那个险，哪怕最后舍弃宵禁之毒换来白担心一场，也总好过事后追悔莫及。
　　萧宇心理和他一样不安，但亦有两三分的不满，他看得出刘玄对刘景并非无情，可若不是刘玄屡屡与刘景针锋相对，不满他之所为，刘景又怎会禅位
　　如今刘景孤身在外，安危不定，若真有个万一，只怕刘玄也原谅不了自己。
　　萧宇抿了抿唇，“既然有情，你又为何做出那副样子伤他？”
　　刘玄早已知晓萧宇对刘景的心意，哪怕萧宇一向压抑得很沉，只是他一直不愿想起，也是不想再没了这个兄弟，如今一牵扯到刘景，寡言的萧宇也会埋怨几句。
　　刘玄说不清心里什么感受，有酸涩，后悔，亦有几分不愿承认的羡慕和嫉妒，“朕与他之间隔着纲理伦常，其中苦痛岂是你能明了？”
　　“他看重的从来不是那些，当年他宁弃储君也要和你相守，你就不能为他舍弃那些顾虑？”
　　“你怎知朕不是为了他着想？”刘玄低喝，“大宸内忧外患累重，亟需明君治下，如果因为朕使得他名声有损，那百姓还能仰仗何人朝臣又岂会甘心听命岂不是要大宸天下大乱？”
　　“你总有千般道理，我说不过你，我只知道，若真心爱一个人，就该给他想要的，而不是把自己想要的强加给他。”
　　刘玄紧扣了拳手微怔，他不想承认萧宇说得有理，从开始到现在，他们已经走到今天这地步，就算错了，也只能继续错下去，“朕与他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萧宇弯身便准备离去，只听得身后有人沉语，“若无别人，你们见朕从来不称朕皇帝，以前想着师兄弟间不该生分，现在看来，是你们心里始终不肯认朕这个皇帝，既然如此，又何必勉强你们留在京城，大哥已经走了，你此番离京，也别再回来!”
　　萧宇脚下微顿，平心而论，他是有些不满刘玄的，但刘景要他留下守卫刘玄，他便听命，如今若是能去刘景身边，哪怕一辈子不能现身，他也心甘情愿。
　　得知萧宇已同刘景汇合，刘玄便撤回了所有暗卫，一来是觉得有了萧宇便用不上暗卫，二来，他也不想从暗卫密信中看到他们名字写在一起。
　　却不想，萧宇竟又回来了，连李正也回了京，独独，失去了刘景的音信。
　　直至正德二年冬刘景谋反，举国哗然。
　　倘若刘景只是篡位，约莫朝中半数不会反对，然而他选择的却是卖国，生生将自己逼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刘玄展开眼前的奏折，光是看着上书刘景二字，也觉得心头紧得发疼，不禁皱了眉头。
　　他想不通刘景这样做的理由，他先前托萧宇也问过他是否想复位，倘若他想，他亦毫不犹豫归还给他，何至于要联合戎狄举事谋逆。
　　堂下，赵蔚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皇上，刘景勾结外寇意图谋反，实乃万恶不赦之徒，应当命人当场斩杀，绝不能给他半分喘息机会。”
　　刘玄抬眸瞥了他一眼，因着尚有段距离，所以赵蔚没看清他眼底的厌弃，但他早已不是昔日的刘玄，当下语气总归是一贯的不见波澜，“他既已被擒，理当押解回京受审，丞相又何必心急。”
　　赵蔚见他无动于衷，心底暗自拿定了主意。
　　刘玄这几日总有些心神不定，自从刘景禅位后，他们二人便再没见过，随着时间推移，当年的那些怨怼和怀疑都熬成毒药灌在心里，脑海中反复留存的只有他对他的思念和愈发浓烈的悔意。
　　而今得知他正在渐渐向他靠近，他竟有些苦涩欲泪的冲动，脑海中不断想象出再见的种种可能，一遍一遍在心里描摹那人名字，默念成箴言。
　　可他全然未料刘景会遇刺，还是被御林军暗杀。刘玄接到李成密报时，指上一颤，自打大婚后入朝参政，他的心思愈发不显外露，却不曾想，一遇到那人有关的事情，他竟半分也掩藏不住自己。
　　又看后文，得知萧宇救下了他，刘玄心下五味杂陈，既为他的平安大松了口气，又为萧宇能为他付出颇感钦羡，刘景素来是滴水之恩涌泉报，这样一来，萧宇怕已是走入他心底。
　　拧眉扫去脑中繁杂心绪，食指轻轻敲着奏报，御林军为他人调动，他竟丝毫不知，可见那人篡权到了何种地步。刘玄星目微敛，掩不住点点杀意。
　　五日后，李成一行到达京城。
　　得知李成进京，刘玄搁下所有政事，带着自己也说不清缘由的忐忑与悸动静静等着那人到来。
　　皇帝拧眉沉色，底下站着的诸人也俱是敛声屏息，独赵蔚颇有些兴致勃勃的昂扬着头。
　　直至宫人来报，李将军求见。
　　刘玄捻出薄汗的食指微微轻颤，抿了抿唇，咽下喉中那许干涩，“宣。”
　　听见脚步声渐近，刘玄的心也好似被提到了半空中，殿门口，那人翩翩素衣，如远游归来，带着悠然浅笑，与他四目相对。
　　一年多不见，刘景瘦了。虽然面上只是脸色稍有欠佳，看不出多少变化，可刘玄却一眼发觉那人比上次分别时又瘦了几分。
　　日夜浮现的幻影如今真真切切出现在自己眼前，刘玄几乎就要忍不住站起身迎下去，想紧紧的抱住他，看他有没有受伤，问他宵禁的毒解得怎样，最后，再道一句，“哥，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