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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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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能控制住自己对身世不感到好奇,或者至少说服自己和帕里斯保持朋友关系,也许还能拥有一个相对平静的后半生。只可惜我命中注定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总是喜欢想方设法解决所有问题。这样的行为勇敢,却也愚蠢至极。
林子里的事情发生之后,我灰溜溜地躲回了家里,好几天不敢见帕里斯。他搂着我的那种感觉,让我每一次回忆起来的时候都会心跳加快。可是当他看到地上那块石头,脸色却变得十分难看。相顾无言,我们就这样尴尬地分别了。
我喜欢他,我已经无法否认了。但是他喜欢我吗?我竟然更加无法确定了。是谁在暗中阻挠我们,丢出了那块该死的石头?我咬牙切齿地想,那么完美的时刻,竟然被一块石头破坏掉。我给西尔写了长长的一封信,将一切和盘托出。我可以信任的人,只有她一个了。
那天帕里斯偶然的一句话,唤醒了我沉寂已久的好奇心。家人之间本来就不该有什么秘密的,不是吗?我一直有种奇怪的直觉,母亲埋藏多年的秘密就锁在那个不起眼的小盒子里,打开它就可以解开一切。虽然我也知道背着母亲查看她的私人物品有多么不道德,但当你求索多年的答案就摆在鼻子底下的时候,没有人能抵制这种诱惑。哪有母亲向女儿隐瞒父亲的身份,让她一直到成年都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姓氏呢?
趁着母亲不在家的时间,我决定潜入她的房间一探究竟。
入夜,所有人都陷入深眠,我悄无声息地披上晨衣,溜出房间。
夜很黑,很静。我摸索着墙壁向前移动,生怕惊醒了家养小精灵。从母亲的房间到我的房间距离其实并不算远,但每一步都提心吊胆,走完这段短短的距离好像花费了一个世纪。我扭了扭门把手,不出意外,门是锁上的。
这难不倒我。我担心地向四周看了一眼,然后用一个简单的小咒语打开门锁,闪身钻进房间内,迅速锁门。幸亏她没有用魔法锁门的习惯,我心想,靠在墙上舒了一口气,如果她真的用魔法锁门,我还真的很难做到完全抹去自己魔法的痕迹。
月光从窗子斜斜地照进来,让整个房间显得很清亮。我整理了一下心情,疾步走到她的梳妆台前,弯下腰打开柜门,点亮魔杖。一道微弱的光线照亮了柜子黑暗的内部,琳琅满目的匣子顿时挤满了我的视线。
一个极其老旧的首饰盒子,大小不超过两英寸,铜扣褪色已经变松,里面有一条银色的项链
我回忆着那个盒子的形状,调亮魔光仔细搜索。几分钟之后,一阵冷汗却慢慢爬上我的后背:盒子不见了。
我把魔杖放在旁边照明,皱着眉头翻找起来。很快,大大小小的珠宝盒子都被我掏出来摆满地面。我有些慌乱地跪在地上将手臂整个伸进去,把所有的边边角角都摸索一遍,然后又气急败坏地把所有盒子一个一个打开看,仍旧一无所获。
显然,她把盒子拿走了。
我真是愚蠢,如果那真的是关键的线索,母亲又怎么会把它留在原来的地方?可正是因为她把盒子拿走了,才反过来证明了我的猜测。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刻意对我隐瞒一些事情了,只是这一回,我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接近。可现在,不论真相是什么,我都找不到了。我颓然坐在地上,一阵恼火涌来,把仅存的那一点罪恶感挤出了心脏。
无功而返不是我的作风。
我烦躁地抖了一下魔杖,让地上的盒子都升起来按照原来的顺序回到了柜子里,然后舒展了一下身体站起来,在母亲的房间里慢慢踱步。她把盒子拿走了,会放在哪里呢?会随身携带还是换一个地方保存呢?如果换一个地方保存,那又会在哪里呢?
脑海中灵光一闪,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举起魔杖,低声念道:“项链飞来。”
一阵微弱而急促的颤抖声从高处传来,就好像一只蜂鸟被关在笼子里。
我猛地抬起头,循着声音看向衣柜上方:那里没有别的,只有盛放冠冕的木匣。
如果此时有人透过窗户朝里看去,就会看到一幅无比诡异的画面:夜深人静,一个年轻的女孩披散着头发独自站在没有点蜡的房间里,指挥一个深色的木匣缓缓升空,然后无声无息地落下。她面容美丽,脸上却带着一股几近狂热的亢奋,靠咬紧嘴唇才能将呐喊抑制在喉咙里。
那时候的我确实有些疯狂。
我用颤抖的手指拂去盖子上薄薄的灰尘,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这个曾经让我朝思暮想的木匣——
冠冕安安静静地躺在黑色的软垫上,而那个银色的肖像链就盘在冠冕的中央。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拎起那条细细的金属链子,把肖像放在手心,借着月光细细端详。这是一件做工十分粗糙的装饰品,甚至称不上珠宝;材质也不是银,而是某种杂质很多的金属。不论是成色还是工艺,都和软垫上的冠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好像是麻瓜的东西,我的心情一落千丈。
画可以从侧面抽出来,但即便脱离了相框,这幅双人肖像也就比拇指大一丁点。我凑近光源,仔细辨别着人物的面孔,却还是失望地发现,画中的一男一女和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对不上。边框侧面还刻着两个字母,G和L,但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们是谁?为什么母亲会保存着麻瓜的东西?这条项链为什么能和冠冕放在一起?我心烦意乱地把它丢回了盒子里。无数问号涌入我的脑海。母亲有很多秘密,我只是偶然又多发现其中之一。这条项链没能给我带来任何答案,却带来了更多的问题。我原本以为,能让母亲这么重视的东西一定是我的父亲送给她的礼物,但现在看来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猜想。
真是荒唐。
我低着头凝视着那个打开的木匣,好长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冠冕上的宝石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迷人的冷光,我不自觉地用拇指抚摸着光亮的金属,那种冷冰冰的触感让人心中发凉。
记忆不安地动了动,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油然而生。
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下午,我也是这样偷偷溜进她的房间,把椅子摞起来,去够那简直高不可攀的柜顶;
我突然想起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母亲头戴冠冕盛装而现,而我则卑微靠在二楼的栏杆上目送着她的马车远行;
我突然想起了无数个支离破碎的片段,不相干的人在听到我的姓氏后双眼射出热切的光,而在这潮水般的崇敬中,我一边微笑着听他们称赞我的“姑母”,一边在心中滴血。
过人的聪明才智是人类最大的财富,一行小字在冠冕的内侧闪闪发光。
多么神圣,多么完美,多少人仰慕一生而无缘得见的宝藏,此刻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肖像项链被我遗忘在软垫上。我着魔般地捧起冠冕走到镜子前,想着自己戴上它之后会不会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王。
一阵闷雷从远方滚滚而来。这个乏味而绵长的秋季,似乎要在一场大雨中结束了。
在一个远离特威德的陌生国度里,罗伊纳从并不深沉的睡眠中惊醒——有人闯进她的房间,并且解开了木匣上的咒语——她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