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头鬼之孙另一段故事》玉知

74、第 74 章

　　空中飘落的碎片里，大块的光芒里面全部都是一个人的脸，笑着的，轻松的，平静的，戏谑的，意气风华的，会弯着一双金眸懒散喝酒的，也会一个人观赏春花，说话着他，睡着的他，吃饭时的他，下雨的时候是他，艳阳的时候还是他。

　　青春朝气是他，成熟从容是他。

　　全部都是他。

　　我不由的睁大眼睛，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耀眼的奴良鲤伴。

　　然而，那些晶莹的碎片如同冰在阳光下融化，消失。

　　那里面的，笑着的奴良鲤伴，也渐渐褪色，沙化。

　　我伸手，一片碎片落入手掌。晶莹剔透。

　　这就是他每天都在注视的那个光球吗？

　　我握着冰一样棱柱。有点茫然。这是什么？

　　在不远处，奴良鲤伴静静站立着，仰头看着一切，他漆黑的瞳孔，一动不动，布满裂痕。

　　“糟了。”身边的潮大人突然消失。

　　叮。

　　只是一击，长刀劈碎潮大人设立的结界。余波散开，长风卷地。草木倒伏。

　　叮叮叮，一声又一声，快的让人捕捉不到。

　　潮大人全身的阴气被砍断又凝聚。周身如同被万条白光穿透。

　　我在妖力的震荡中努力站稳。勉励只看清漫天细碎的东西被狂风裹挟，扬扬洒洒，在透明的天空里消失。。。。

　　我听见身旁的切回过神来，暗骂了一句，突然冲进去了。

　　我听见切大人难得着急的说道：“奴良家主，等一等，我们有办法。”

　　“阴界会竭尽全力。即使是这种东西。”

　　场中，潮大人挡在云山君身前，切大人挡在潮大人身侧，奴良鲤伴长刀指地，刀尖缠绕着黑色畏。

　　对面的攻击停止了，切大人吐了一口气，正色道：“如果没有看错，这个被击碎的东西是某个人的记忆吧？”

　　“是某个死去的人留下的，对吗？”

　　死去的人的记忆。

　　我站在原地，出神。仿佛抽身，从空中俯视那些如光尘般的东西流失。
　　那是某个人的记忆。

　　那是奴良鲤伴的弱点。

　　他一直注视着的竟然是这样的东西吗？我沉浸在巨大的震惊里。

　　奴良鲤伴看着他们。刀尖的畏越来越强。

　　劲风折断树梢。气息强大地不可思议。

　　这个男人真的有一半人类的血统吗？切移开与他对视的眼睛，咬牙飞快道：“我等来自冥府，只有冥府才有能力帮到你。”

　　话音落下，潮大人按住切的肩膀道：“切，让开。”

　　“殿主....”切退后一步。

　　潮面对着奴良鲤伴，眼底冷静兼之无奈，他本不意干涉此间事物，但是他也未曾料到会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奴良家主，云山君虽有过错，却也可以用他物相抵，留他一命。”

　　奴良鲤伴轻笑，抬头看着空无一物的朗阔晴空，眼底寂然，淡淡反问，“冥主认为，用什么东西可以抵消？”
　　他停手，然而杀意不减。

　　针锋相对。

　　奴良鲤伴知道我们是谁。潮直视奴良鲤伴道：“冥府不管人间事，然云山君是吾之友，此事与我等有一二干系。回去后，我会调出记忆那人的转世，届时会有人会照拂她。”

　　他语调平直：“冥府自有铁律，虽不能直言告知奴良家主她的转世，但是过去的记忆与此人的未来相比，奴良家主可以权衡，是否足够抵消。”

　　过去与将来吗？

　　他会愿意吗？

　　我不禁想。
　　我知道，奴良鲤伴很看重这些关于过去的画面。

　　记忆是留给他的，将来是属于那个人的。

　　“......好。”奴良鲤伴垂眸，斩钉截铁道。他收起长刀，独身离去。

　　我握紧手掌，一时之间，感到难以言喻的伤感。

　　“切大人。”我道。

　　“鸣？”切大人不解看向我。潮大人也拧眉讶异。

　　我快步走过来，面对转过身的奴良鲤伴，心中紧张且难过，于是快速说道：“奴良大人，您还有东西没有带走。”

　　他看过来。

　　我放平掌心在他面前，闪烁的球体只剩下一半多，但是仍然晶莹，光华流转。

　　在那破碎的记忆里面，即使有缺口，他的笑容也耀眼如旧。

　　看到他口唇微张，眼睛如同少年人讶然睁大，不知为何，我沉重的心也变轻了。

　　“这是属于您的东西，请好好保管。”突然的，我这样说着。

　　那些会融化的晶体，在我手心璀璨闪烁，一点儿没有消融，甚至可以融合成为一个更小的稳定晶体。

　　也许是我是阴间魂魄的关系？所以能够容纳这些本不应该留存于世的东西。
　　这一刻，我有点庆幸自己是阴者。

　　“谢谢。”他缓慢伸出手，如同捧着此生最珍重的东西一样握着只有原来一半大小的记忆。

　　“没什么。”我垂眸避开他的目光，收回手，站立在切的一侧。

　　“如果日后有困难之处，可以到奴良组。”收起手掌，突然的，他认真地对我说。

　　“.......好。”我答应，不过不会去找他。
　　这样危险的大人，我以后应该会尽量的远离他和他的奴良组。

　　我与两位大人目送着奴良组组员的离开。

　　潮大人打开两界的通道，在黑色的阴气涌上来的瞬间，天地转换，刹那间，我们回到了冥界。
　　黑色的鸟飞掠湖泊，传达冥界之主归来的消息。

　　两位大人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我抬头看着阴郁的天空，暗沉沉的云如同要压下来，冥界的天气与殿主心情有关，可见潮大人现在心情不太好。

　　切转过身，挑眉上下打量我，良久后用带着惊奇与难以置信的口气道，“竟然是你，鸣。”

　　“什么？”

　　“随便挑的一个人，也能撞上这种大运。”切大人叹了口气。

　　“切大人，需要我做什么？”我不解，隐约察觉到，两位的心情不太痛快。

　　“没有，这和你无关，你只是没有记忆而已。”说着说着，切大人又扶额一副很头疼的样子。

　　“这段时间暂时不用去阳世。”潮大人开口道。

　　“是。”我应答。
　　到现在为止，我感觉到，有什么事情是和我有关的，也是这件事让他们觉得棘手。

　　“奴良鲤伴是血统尊贵的大妖怪，死后会去往安乐之所，所以无论等待多久，也不会有结果。”突然的，潮大人俯视我，平淡道。

　　“是。”我迟疑了一下回答。

　　潮大人这样说，是......我对.....奴良组的总大将的心思被两位察觉到了吗？
　　所以暂时停止我在人间的工作。
　　一刹那间，羞愧，紧张，失落等等情绪在我心底翻滚。
　　也好。
　　我望着起伏的黑湖，心里告诫自己，的确不应该这样下去了。

　　潮大人并未多苛责，只是点点头，道，“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