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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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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睁开眼的时候,窗外漆黑一片,风声穿过树枝又传进来。
房间里很温暖。我披着衣服坐起来,心口涌上一阵阵灼热。
“羽衣?”
‘山吹,我好疼。’
‘我恨他,奴良鲤伴!!’
‘奴良滑瓢!!’
‘我要杀死你们。’
我抓着衣襟,随着她嘶哑的叫喊,一股恶心涌上来。
“呕。”猛然锐痛袭上来,来的太突然,太剧烈了,我不得不捂着嘴弓背埋在被面上,环抱着身体希望这阵感觉能够尽快的过去。
‘我好疼啊,山吹。。’她犹自喃喃说着。
我捂着脸颤抖着身体,和她分担着断尾之痛。
不知道过去多久,也不知道她是何时过来的。等我精疲力尽的抬起头的时候,看见雪丽低垂的流泪的眼睛。
我咬着的手掌心黏腻,不知道是汗液还是血。我低下头,想要避开这狼狈的一面。不要让她看见。
但是我嘴巴里苦涩,血的味道让我再一次当着她的面低头呕出来。
“山吹。。山吹。。”
她手放在我低伏的脊背上,掌心冰冷。
血腥味在口腔弥漫,但是我已经无力去在乎自己呕出的是什么还是鲜血,
在视线的余光里,门半开着,他静静的站在门外,看着我。
目光凄凉,甚于冬日枯泉。
更加急促的疼痛突然冒出来,像是从泉中沁出水露的一样自然,以至于我可以分辨出,这样的疼痛是为了他。
掌心的血温热。
我松开手,坐起来,努力直起脊背。对身边的雪丽道:“姐姐,我想要一些热水?”
“好。”
背对着他擦干净脸上手上的血迹,整理凌乱柔软的短发,雪丽给我披上一件干净的衣服。房间里燃起松枝的香气,掩盖掉隐约的血腥。
我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努力想要眸光再亮一点,有活力一点。
但是脸颊的苍白和眼角的红色,显示一种生命力上的缺失与发自内心的疲惫。
苍白的嘴唇殷红,伤口破开。
我轻抿唇,咽下上面苦涩的血珠。
就这样吧。我转过头,正视着鲤伴。
“姐姐,鲤伴,晚上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事情吗?”
经过一会儿,雪丽也已经平静下来了,她在我身侧坐下来,问道,“为什么会这样,山吹?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垂眸,
为什么吗?
我摇头,“我不知道。”
“是与羽衣狐的联系太深了,她断尾的感觉影响到了你。”他走进来,不知道为什么走到我背后停下来,声音从背后传过来,我忍住了没有往回看。
“鲤伴?”雪女坐着的方向可以看到鲤伴,不知道为什么叫了一声他,又停了。
“我斩断了她的尾巴,对不起。”他低声道,声音中有难以掩饰的自责和低落。
“不,你做的是对的。”我轻声跟他说。
“请不要自责,您说过要保护这里的,那个时候,我们是你的敌人,削弱敌人没有错,而且,你也没有想到会影响到我。我从未发现,我和她已经那么贴近了。”
也许是妖力深透的程度太深了,在失去了尾巴之后,我和她一样感到痛苦、虚弱。
相比痛苦,我更不愿意接受他的道歉。
“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其他人。”
我出神听他继续说下去。
“没有了尾巴,她不能离开。带着你到..找不到的地方。”他道。
我捏紧手心,眼底生疼,有一种酸苦的滋味涌上来。
“你......在害怕我,为什么?”
“......没有。”
“一开始我以为你憎恨我,因为百年前的事情,是我的错,滑头鬼背负着诅咒。”他低低的说着。声音温和他没有察觉的苦涩。
“但是,每一次遇见,你看着我的眼神,说过的话。你的眼底是恐惧,你害怕我伤害你吗?像今天一样。像斩断羽衣狐一样。”
“不是的。”
“像百年前一样,我仍然无知无觉的做着错误的事情,今夜的血,你忍耐的痛苦,都是我所施加的。”
他自语中自责与悔恨,直到那双冰冷的手从身后贴着我的脸,我才发现,脸上沾满了泪水。
“为什么流泪?因为恐惧我接近你吗?”他寂寥低低的说,移开手掌,踉跄向后一步,衣袖布料的声响窸窸窣窣在耳中放大。
“不是的。”
“怎么办呢?我说会保护你的,但是一直都没有做到。每一次都是你在流泪,无论是憎恨我,还是恐惧我,都是我应得的吧。”
“但是,是辩解也好吧,山吹,请你记住,.....即使把生命交予你,也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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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把生命交予你,
也是没有关系的啊。
*********
灼烧人眼的山吹话,
微笑的,轻松的,温柔的眼眸
蓦然倒下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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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坠冰窖,身体止不住颤抖。
“.....不会的。”“为什么?”我闭上眼问道。背对着他。
“为什么要把生命那么草率的交到别人手里?你是奴良鲤伴...”
他站着,投下影子,眼眸轻松,“因为.....是山吹乙女,我给与了你名字。”
“.....即使我杀死你。”我伏在小桌上,浑身冰冷,“我会杀死你的......有一天.......”
“没关系。”他包容的,明明一点都不知道却毫无芥蒂的说着。
他不知道会发生的可怕的事情,他会在妖怪的盛年猝然离世,失去一直坚持的抱负和理想,丢下相信着他的同伴与部下,留下年轻的妻子和还没有长大的奴良组三代目。
在妖怪的世界里,奴良鲤伴被人唏嘘的谈起,却仅仅是作为奴良组巅峰的陨落和走向没落的预兆。
“所以我才会害怕。”我背对着他清楚说着。雪丽在对面,脸上表情是担心。
“鲤伴,因为你,我才会很害怕。”害怕有一天会杀死你,奴良组的总大将,在我面前,却是像个毫无能力的人一样。
“因为愧疚。。。。你变成这样。”这也是我甚至不想要见到他的原因。我不想看着他的双眼,发现其中的温和和包容,以及忍耐。
他的愧疚和弥补,有如灼烧的火焰。
过去的生活很快乐,记住或者忘记都可以。唯独不要觉得对不起我,努力想要弥补我。
“鲤伴,你从来不欠我什么.......不要靠近我,忘记我也好,请求你,不要再受过去的影响了。”
奴良鲤伴眼眸睁开,低头注视着山吹,若有所思。
雪女静静的注视着他们,在听到山吹的话语时,惊愕地瞪大眼睛看向她,这就是她一直不愿意接近鲤伴,一定要远离奴良组的原因吗?
注视着面前的两人,一站一坐,却仿佛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雪丽的眼底流露出一抹怅然和悲伤。
她忍不住在想,人类称不可改变的事情为命运,那妖怪的命运是什么呢?
山吹和鲤伴.....比任何人更了解和接近彼此,但是隔着那么多的东西。
其他的人,责任,还有永远无法弥补的时光。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命运吗?
*****
“山吹,猜一下吧,我最害怕什么?”他突然轻松的说,像很久以前很多时候那样。
我凝视着他金色浓郁的眼,在里面我看到一个苍白的,但是却又因为他眼底的光而分外明亮的一个影子。
“......”是我。
“我害怕找不到你。”奴良鲤伴垂着头,黑色睫毛下是认真的眼神,“这一次,无论到哪里,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扑棱棱,野鸟飞过庭院,窗外叫声沙哑冷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