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好》菜鸟一战

4、第三章 不出意外的

　　不出意外的话父母会在今天按照自己遗书里的嘱托，主持葬礼。让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确是很混球的行为，纪凌心想。

　　当初吞下一整瓶安眠药的时候，心里有对这个不曾给予他一丝宽容的世界的憎恨，有挣扎了这么多年终于解脱的舒坦，有报复的快感……唯独没有后悔。

　　纪凌站在墓园不起眼的角落里，看着父亲红着眼眶故作坚强迎来送往，看着一向要强的母亲哭晕去几次，看着妹妹抱着从小就陪着她的玩具熊不知所措，最后还是小心翼翼的把那只熊放在了自己的墓碑前，看着……任盏为他的死失控，形象全无，骄傲尽失。

　　纪凌承认，他后悔了。

　　黑夜完全笼罩了这座城市，任盏还跪在墓碑前，看不出一点要离去的意向，初夏的夜晚尚有几分凉意，并且雨势依旧不减，这样下去铁人也会撑不住的。纪凌使劲掐住手心，强忍着上前扶起他的冲动，拿出手机拨打某个印在脑海深处的号码，“任盏在晖山墓园，他人快晕倒了，来个人，接他回去。”

　　不等对方回应就结束通话，即使知道这是多此一举，也害怕别人察觉出自己语气里耐人寻味的关心。任盏是个孤儿，任盏几乎没有朋友，除了那个躺在坟墓里的纪凌，还有谁会关心他呢。

　　强迫自己从那个落寞萧索的背影移开目光，强迫自己转过身，强迫自己迈开步子，再强加给自己一个必须立刻马上回去的理由“再失踪下去那丫头的饭碗就要不保了，做人不能这么没道义。”纪凌忍得气血翻涌，不敢再多停留一秒，驾车离开。

　　如果纪凌没下这么大的决心，往后视镜里瞥一眼的话，就会发现跪了一下午浑身僵硬的任盏居然动了动脖子，像是有所感应的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接着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晕了过去。

　　雨幕渐渐掩住任盏的身形。纪凌也很有骨气的咬牙撑着，自始至终没往后视镜里瞧一眼。

　　回到医院，不出所料看到小丫头被纪夫人训得面红耳赤，低声抽泣。纪凌装模作样咳嗽一声，慢悠悠的踱步而来。“妈你没事瞎着什么急啊，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还十分懂事的转了个身，“完好无损。”

　　纪凌有点被自己的“天真无邪”恶心到了……

　　“哎我的宝贝~你可算回来了~急死妈妈了，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啊！”打从某人重生后多次被饿虎扑食的画面再度上演。

　　“检查仪器坏了，不想来回跑，就多等了会儿。”

　　“怎么不坐轮椅让护士推着你过去？”

　　“妈！我好得差不多了，多走走更有利于恢复嘛，你还真当我是病秧子啦？”纪凌哭笑不得，“再说了，让一个小姑娘推着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这事我可做不来。”

　　“那为什么不接电话？” 纪夫人紧追不舍。

　　被箍得肋骨隐隐作痛，纪凌依旧面色不改地扯着谎：“身上带电子产品影响检查结果的准确性。而且我人就在医院，谁能有什么急事非联系我不可啊，难道家里破产了不成？”

　　纪夫人终于被逗乐了，嗔怪道：“哎你这孩子，说话越来越口无遮拦了。”

　　“被母亲大人你惯得呗。好啦好啦，你别生气了，也别怪护士了，是我不好，害你担心。”比起上辈子脸皮厚了不止一星半点的某人见状识相的撒娇道。

　　好不容易安抚完纪夫人，将她哄回家去，纪凌才刚舒了一口气，转头却看见小护士再也忍不住“哇”的大哭出声，立马又手足无措起来。这个小护士是他醒来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可以说是他实实在在活着的证明，而且看着她总想到纪慈，今天要不是实在没办法说什么也不会让她这么委屈的。

　　“哎，你别哭啊，今天是我言而无信，我道歉，你要是气不过打我几下也行，别哭了好不好？”纪凌一边给护士拿纸巾擦眼泪一边轻声细语的安慰道。

　　小护士不理，依旧大哭，纪凌只能干站着，不时递张纸巾。过了好一会儿小护士才收住哭声，抽抽搭搭的道：“我，
　　我不是生气，我就是，就是担心你。”

　　“担心我？”

　　擤了擤鼻涕，小护士接着说道：“嗯，我害怕你路上又出什么事。你之前昏迷了一个多月都是我在护理，帮你换个药输个点滴什么的，当时看着你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要靠呼吸机维持，我就想啊，这么好看的人怎么就要遭这么大的罪呢，每天都祈祷你能早点醒来，想看你睁开眼活蹦乱跳的样子……可你看看，这都几点了，回来这么晚，别说纪夫人了，连我都担心得不想帮你瞒了，下次，下次不许这样了。”

　　盯着小护士真诚的眸子，纪凌一阵心虚，害亲近的人为自己担心的那种心虚，郑重答应：“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又是两个月过去了，这些日子里纪凌积极配合康复治疗，几乎是医生让往东绝不往西的地步，乖得让纪夫人怀疑自己的宝贝是不是转性了，转念一想儿子都受伤得以至于失忆了，转个性也没啥大不了的，更不用说见到这样乖巧的纪凌她自然是最舒心最欣慰的那个，于是也就释然了。

　　纪夫人忍不住又想宝贝的性取向要是也改一下那就完美了，当然最终也仅限于想想，说是肯定不敢说的，那件事是他们一家人的心头刺，能不碰就不碰了，何况他们夫妻俩也不是食古不化的人，儿子这次死里逃生已是上天的额外恩赐，爱跟谁好随他去了。她不知道的是，纪凌这么听话跟转性一点关系都没有，她的儿子纪凌已经在那场惨烈的车祸中永远离去了，现在的这个纪凌这么乖也不过是因为死过一次的人格外惜命罢了。更不幸的是，这个纪凌跟她儿子一样，是个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