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平常的一天(一) 只凭这双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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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瓦木质的屋檐下，滴滴饱满硕大的雨珠连结成透明模糊的丝帘，绵绵不绝地垂落在青灰色的水泥地表，被雨浸湿的地面水光淋漓，因为路面的坑洼不平，一个个浑浊的小水洼勾勒出两个黯淡的身影，右是一个身着白灰羽织的白发男人，左是一个宽领靛青色长袍的黑发男人，两者因为檐下的空间局促，只能站得近一些。
“要不是下雨了，真不想跟你站一块。”宇智波泉奈的眼眸是冰凉的墨黑，嘴角毫无起伏，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灰白色的墙壁，旁边栽种的树有几片翠绿的叶子被疾风鲁莽地打下来，然后被汩汩水流冲到窄狭的沟渠里。
“所见略同。”千手扉间平淡地回应了他一句，一手秉着本书，已看了有大半，纸页摩擦的沙沙声被哗哗雨声拂去，不甚清晰。
“嘁。”泉奈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下嘴角，把脸偏向背阴处，清俊的面庞霎那间被扑上一层浓重的阴影。
扉间斜瞥了他一眼，只瞧见缕缕发尾在他扎起来的那束黑发上不乖顺地翘着，可想而知他现在定是带着极度的不耐烦，回忆起平时这家伙眉眼里随时带着的傲慢和嚣张，真不愧跟宇智波斑一样是一个妈生出来的，他正过头，眉轻挑，低声嗤了下鼻，继续阅览书中的内容。
就这样过了许久，本来雨天就挺湿冷的，这俩不合拍的人站在一块，倒让周围的空气像被冰块浸过一样，形成了一个只有仔细观察才能觉察到的低气压氛围。
泉奈觉得这气氛压抑极了，听着单调的雨声，更让他觉得乏味且不适，于是他打算冒着雨回族地，哪怕他知道这里离那里有多远，都再也不想跟这个白毛蠢货呆在一起了。然而当他正要起步时，听见一声熟悉的声音——
“两位大人！”
清脆的女声与水渍飞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定睛一看，桃华敏锐地规避着不计可数的小水坑，像只燕子似的着着一身黑白的衣物，掠过湿漉漉的地表，向他们轻盈地飞奔而来。
“两位大人。”停在屋檐下时，她的几根发丝黏在脸颊上，垂在额前的一缕已经彻底湿了，水珠渗出滑落到下巴，再缓缓滴落，“你们才出办公地就下了这样大的雨，竹间大人便让我来给你们送伞了。”
“你怎么……不打伞？”泉奈蹙眉，他发现身前女子的衣摆已经全部湿透了，泛出碍眼的深色。
“来的路上风太大，怕跑着跑着伞骨折了。”桃华弯下腰摸了摸自己的裤脚，拧了一把水出来，表情很平常，做完这事后便把两把伞递给了他们，“不过请您不要担心，这不碍事的，一会就能干了。”
泉奈的眉拧得更紧了，扉间侧身看了看他，不置可否，然后拿走了其中一把，说着话，然后将伞撑起离开檐下，“桃华，回临时办公点去吧，我姐那里有个烤炉，你借来用用。”
“好的，谢谢扉间大人。”桃华向他点点头，然后看着泉奈疑似是埋怨的目光，犹豫着将手里的伞往前送了送，“泉奈大人，这是您的……”
“你这女人，要是感冒也是正常的。”泉奈从她手里一把抽走伞，伴随着伞柄快速擦过手心带起微微的灼烧感，桃华茫然地看着面前长相秀气的青年不悦的脸庞，全然不知自己到底做错了些什么。
“泉奈大人……”她睁着眼尾上扬的乌黑眸子，只有露出来的一只透露了主人的不明所以。
泉奈越过她的肩膀望着扉间远去的身影，直至转过一个拐角，彻底消失在那条路的尽头，他才像是松了一口气来，无奈地把伞斜靠在墙边，然后以迅雷之疾开始结印——
俄顷之间，桃华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竖立警觉起来，她刚想后退跳离，又恰好看见，泉奈结出了最后一个印——“寅”，火系忍术都以此为尾印，但是出乎意料的，并没有她预想中的灼痛感，而是被一股奇异的暖流席卷了全身。
“好了。”泉奈低腰拾起伞，抬头看了看她绷紧的身体，整个人的动作有往防备方向发展的趋势，便似笑非笑地说：“你要是再聪明一点，就不会担心我在这里袭击你，毕竟千手扉间还没走远呢。”
然后他撑起伞悠哉悠哉地走了，雨滴在油纸伞面溅起细小的水花，桃华费解地目送着他的背影，顺手抓了抓自己的衣服，惊讶地发现它居然被烘干了，这种暖洋洋的温度——真是像极了被阳光抚摸过。
整个人彻底松懈下来，嘴唇蠕动，她终究没能忍住冲泉奈大喊：
“多谢了，泉奈大人！”
泉奈的的半张脸掩在伞下的阴影里，一张被雨日微弱光线照亮的薄唇扬了扬，“哧。”
真是个木头女人，不过既然是因为给我送伞才被淋湿的，就施舍你个我们宇智波的干燥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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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小了一些，像牛毛似的坠下来，轻飘飘地落在伞面上没有半点重量，也湿不了人，泉奈便把伞收了起来，伞骨在收拢时发出咔吱咔吱的刺耳声响，欲有崩坏之势。千手竹间真是抠门，竟然舍不得买点好伞，他在心里抱怨道，明明一把就花不了多少钱嘛。
他走到田野边上，开始沿着田间小径急步流星地走着，不过很快便伫足了，一些颜色鲜明的事物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水田里覆遍了青青的稻子，长势良好，不出意外，这会是一次丰收，不假思索，他就知道这是兄长的成果，看来火耘之法真是卓有成效，斑哥果然见多识广……一想起哥哥把稻田全烧了后，扉间板着一张脸来田里放水的模样，他就乐得笑出了声。
他努力地睁着眼睛聚焦，想看清更远处的水稻，但是那里只有一片模糊的青绿色——这是使用万花筒的代价，随着使用次数的增加，视力也会相应地降低。泉奈自己还好一些，因为刚开始使用万花筒时斑哥早已发现了这个弊端，尽量让他少用，所以方圆十米的东西看的倒还清楚，不过斑哥……在他们还未与千手和解前的几次交战中，他观察到兄长几乎全程都开着写轮眼，哪怕查克拉耗尽，事后眼白血丝遍布，也不曾暂弃这个血继限界。他早就猜到哥哥是因为普通的眼睛已经看不清楚敌人的动向，才如此作为——写轮眼可以暂时提高视力。
可这也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下下之策了，当时宇智波面对千手，已经处于下风，如果不这样的话……泉奈摇摇头，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总之，怎样都会是个糟糕的下场。
想起昨日站在尚未建好的街上，给哥哥指着不远处新来的一乐拉面的招牌，当后者竟盯着那招牌，嘴唇翕动，嗫嚅了好一会才说出上面的字，他就知道他的眼睛已经不行了。
他念错了。
泉奈漆黑的发被蒙上了霜色的雨珠，像是雪花附着在上面。他久久地伫立在那广袤的片片水田间，纤风裹着细雨温柔地扫过油青的稻丛，根根纤弱的稻苗像害羞的村姑似的轻轻摇晃着脑袋，风声泛起绿海使之徐徐涌动，挟着清新的青草味和湿润的泥土气息赴向他，如同女子柔荑般的手，轻抚着他的发丝。泉奈深吸了一口气，沁人心脾的空气卷入肺腔，他压下心底头忧闷的思绪，暂时将自己完全地放空了，清晰地感受到额上的发丝在随风飘曳，又仰起头将目光投向灰色的天际。
天空是如此的阴晦，只见得到层层的乌云像宝塔般堆叠在遥远的天穹，黑压压的架势足以让人以为其有千斤之重，无时无刻都可能会重重地沉没在厚重的大地上。远处连绵起伏的深色山峦与这阴沉的天幕只差一线之距，会让人分不清天地之别。在这一线的空格中，泉奈隐约地望见一只黑鸟，根据飞翔的形态，应该是只鹰，它舒展着宽大有力的双翅，如刀般尖利地削过棉状的黑云，掠过绿茫茫的稻海，高声尖啸，直冲他来。
“啪！”
泉奈感觉有一团白花花的东西，不偏不倚地砸到自己面前，定睛一看，是只兔子，已经被摔死了，原本纯白的绒毛被染上了刺眼的血红，而元凶就在上空盘旋着。它通体几乎都是乌黑发亮的羽毛，只有腹部的毛色渐渐褪成灰褐色，翅膀边缘的部分洁白如雪，是一只非常漂亮的鹰。他很快地认了出来，这是斑哥的鹰。
他熟稔地抓起兔子耳朵提起来，同时，不出预料地，感受到了一股再熟悉不过的查克拉，以及远远的一声呼哨。
“吁——”
那只鹰不再盘桓，向上方重新攀翔，泉奈回过头，仰望着它宛若一道流矢急急俯冲下来，喉腔发出高亢的尖鸣，然后稳稳地落在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上，这只昔日的天空霸者正垂下头温驯地任着主人敛下深邃凌厉的目光，用擅长厮杀打斗的右手，从昂起的脖颈滑至背脊，再到尾部，怜爱地抚摸它油光水滑的羽毛。
“哥！”
泉奈雀跃起来，刚才烦闷的心绪一扫而空，他冲他大呼，脚下生风，向他疾步奔去。
“哥，怎么这时候才回来，千手那两兄妹跟你说了些什么？”他站在斑的身前，着急地询问着，片刻后，感受到一道犀利的目光，盯得他有些发毛，来自于那只凶悍的苍鹰。斑带着警告的意味盯了它一眼，于是它畏缩地蜷了下身子，抬了抬虬劲的利爪，将敌视的视线从泉奈身上收回，安分了下来。
“哦，无非就是农具的锻造任务。”斑神色泰然自若，右手轻轻地捻着鹰脖子那一段的绒毛，那是鸟类的要害处，但此时这只鹰顺从地由着他，将头抬起，任主人能够全方位地抚摸。
他继续说着，“我们宇智波一族冶铁技术向来出类拔萃，我就把它揽下来了。”
“就这点事？那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才回来？”话虽这么说，泉奈还是有些不甘在心里的，毕竟他们作为忍族当然向来制造的都是忍具了，打造农具还是他第一次听说，未免有点大材小用了……不过建村初期，大家都倾尽所有地去建设新村子，他姑且也忍一忍吧，至少，为了哥哥。
“我去鹰猎了。”斑的下巴微微抬起，显得有些倨傲，他的注意力一直在鹰上，“今天是它出猎的第一天。”
“难怪你早上走的那么早。”泉奈看了看对方臂上的鹰，尖锐的爪子牢牢地抓着皮质护腕不放，上面被撕扯出道道斑驳的裂痕，他若有所悟，“这只鹰……你终于驯服了吗？”
“是。”鹰在主人的爱抚下张开了宽阔的羽翅，漂亮的雪色羽毛完完整整地展露出来，斑的脸恰好隐在翅膀的阴影下，卧蝉处的黛青更显深重，黑沉的眸子却带着泉奈谙熟的骄傲，“今天早上把它带到林子里，回来的时候，已经收获颇丰了。”
泉奈的整张脸都开始绽出崇拜的光芒，他有些兴奋地赞叹道：
“哥，熬了这么久的鹰，你真是太厉……”
“斑真是太厉害了！”
泉奈并不如愿地听见了这敦厚洪亮的声音，因为这来自于千手柱间。
只见他仍然是穿着一身土气非常的白绿羽织，一手提着只兔子，一手抓着只野鸡，待他走近后，他又瞅见他的身后还叠了一个人影——千手竹间！这家伙穿着一身淡绿的羽织和袴，上面还绣了枝枝翠竹，真是跟这绿油油的稻田相得映彰，他无不讥讽地想，简直快与大自然融为一体了，真不愧是拥有种树技能的一对兄妹。
“斑，没承想猎了这么多好东西，不如今晚去你家吃饭吧？”柱间热络地黏了上来，刚凑近想像斑那样摸摸这只漂亮的鹰，但刹那间，那只原本温顺地栖身于斑手臂上的大鸟，用金黄的瞳孔朝他凶恶地一瞪，原本收住的翅膀猛地扑棱起来，狠狠地拍到柱间带着灿烂笑容的脸上，让他连连后退几步，然后又合拢，几片羽毛落到他的身上，属于鸟类的带着粪味的毛味呛得他连打了好几下喷嚏。
“……柱间，你是笨蛋吗？不要吓着我的鹰。”
“明明是你的鹰先吓到我了！”
斑回头看了看正一脸憋屈地拾掇着自己的柱间，强忍着笑意，纵然如此，嘴角也免不住扭出一抹向上的弧度，再过了一会，田埂上爆发出无情的嘲笑声，不过这率先来自于千手竹间，她微蹲着，鉴于一只手抓着只野鸡，便用另一只手捂着嘴揶揄道：“哈哈哈……大哥你干什么啊，认主的鹰忠心不二，在没有主人的命令下，可是不允许他人接触的…哈哈哈……真是逊爆了……我要回去讲给嫂子听！！”
“别……不要讲给水户听！她孕期脾气大的很，动不动就拿我撒气……”柱间扒完最后一根羽毛，眉梢都垂了下去，扁着脸，一脸委屈巴巴，“不然又该骂我在别人面前丢脸了。”
泉奈觉得在嘲讽柱间这事上头一次跟竹间如此投缘，他肆意地笑着，脸上的肌肉一下一下地抽动着，同时伸出食指冲他挖苦道：“千手柱间，你干嘛后退啊，反正你治愈能力那么强，就算被挠破脸也能很快好的，欸，你干嘛又作出一副惨兮兮的样子啊？真是太没意思了……”
“是吗？我才知道……”柱间落寞地蜷缩起身子，因为田径上没有角落，他只能突兀地横亘在这狭窄的小路上，散发着与周遭环境不符的幽怨气息，“它都没有袭击泉奈，原来是斑自动把我排除在不可攻击对象之外了……”
而罪魁祸首此时正昂着头渴望地注视着主人的眼睛，低低地嘶鸣着，斑轻抬了下手，得到了许可的猛禽猛地扑扇起翅膀，以桀骜的身姿向天空振翅高飞。
“啧，我说。”斑轻嗤一声，将左手上的护腕摘掉，然后又抱起手臂，居高临下地俯视柱间那散发着消沉气息的脑袋，突然发力，冲他吼道：“你这性格跳脱精力十足的家伙突然就冒上来谁会注意到啊！！”
柱间虎躯一震，不过面对挚友的怒吼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他闭了一会嘴，只是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声音更加沉闷了，“我明明一直跟在你身后的……咱们不是说好的一起去鹰猎吗？……”
“你……千手柱间……”斑无奈地按了按眉心，“那明明是你们非要跟着我的好不好啊！！你再继续这样下去我就放鹰啄你了！”
“嗯……真是对不起啊，原来我们跟着你对你来说是一种困扰……”柱间继续蹲着不动，宛如一尊彩色雕塑，两只猎物瘫在他两侧，更显得滑稽不堪，他死乞白赖地嘟囔着，“既然如此你就放它来惩罚我好了。”
“不过泉奈说的对，我治愈能力强，被啄伤了也能很快的恢复……很遗憾不能真正地伤害到我……”
“……”
这下斑和泉奈都沉默了，这家伙还真是厚脸皮，仗着自己的特殊体质为所欲为。
“闭嘴大哥，你挡着我了。”竹间意识到再不治治大哥他们就会一直耗在这儿了，忽地收起笑容，出口的那一刻，才发觉自己居然也会说出跟扉间一样的话，她轻盈地一跃，便跳过了柱间的头顶，脚尖一踮，稳稳地立在他面前，柱间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几缕发丝被竹间扰乱的气流带起，在半空飘了一会然后又粘到他脸上。
柱间凌乱，心中倍感憋闷，如今自家亲妹都要跟他们合起伙来欺负自己……自己这个哥哥真是太没有威信可言了。
自己明明只是跟着妹妹一起跟着斑来鹰猎，虽然对方也没有明显的同意……但是没有阻止他们俩捡猎物，这一定是默许了吧，一定是这样的对吧？他欲哭无泪。
“唔……话说斑你还没带我们去你们那里看过呢。”竹间全然没有顾及身后的哥哥，抓着翅膀把手里的鸡掂起来，莞尔一笑，“真的不打算再一起吃顿饭么？”
这狡猾的女人，斑在心里想，她正暗戳戳地拿着上次招待了他们，自己却没有请过客的事情压他呢，毕竟他宇智波斑不喜欢欠人情。
“……只要这家伙别动不动就这样就行。”斑嫌弃地看了看从竹间身后散发出的诡异之光，某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立马又恢复如初了，冷不丁地站起来，神采奕奕的脸庞出现在竹间的头上，他得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豪爽：“你们可放心吧，竹间的厨艺好的很。”
“大哥！别拿你的脏手碰我衣服！你刚刚才拿着猎物呢。”竹间转过头讨嫌地瞥了眼柱间。
“哦……”某个黑长直又沮丧起来。
“哥，为什么答应他们啊？”泉奈凑到斑的耳旁低声说，简直头疼极了，早知道事态会发展成这样，就应该在开完会后把哥哥拉走的，他想让哥哥收回许诺，“还不知道这俩家伙抱着什么目的呢。”
“泉奈。”斑无可奈何地挑了挑眉，“我可不想因为欠人一顿饭就落人口舌了。”
“……行吧。”
自从和解后，哥哥简直肉眼可见的纵容他们俩了！
他们四人行进起来，斑打了声悠远响亮的呼哨，远处正翱翔于天幕的飞禽便如离弦之箭般刺破空气，伴随着嘹亮的鹰啸，被召回到他们一行人的上空，低低地徜徉着。
“真是只好鹰呐。”竹间由衷地感慨着，“难怪最近这段时间你都不出门，原来是为了熬鹰。”
“嗯，这是只鹰中的极品，难得一见。”本来因为建村事务繁忙，不想再横生枝节，但这只鹰属实资质上乘，不可多得，优秀的猎物总能唤起猎人的征服欲。
不必多想，他便知道身后的女子定是在笑吟吟地望着他的爱宠，他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番赞美，眉梢眼底流露出征服者的傲然，沉着声说：“这次的驯鹰也很成功。”
“这么说，这不是你的第一只鹰了吗？”柱间跟在竹间身后好奇地问。
“那当然了。”泉奈自鸣得意地说，上扬的尾音带着宇智波惯有的傲气，“斑哥十二岁的时候就驯服了第一只鹰，我记得……”
“泉奈。”斑突然发声打断了泉奈的话，眼神晦涩，不过跟在身后的竹间与柱间是看不见的，只能从沉着的声线察觉到他的回避，“这种事不值一提。”
第一次训鹰是他最难捱的日子，与好友决裂和与鹰对弈的痛苦形成了双重折磨。但他需要找一个东西来忘记前者，这个方式也的确奏效了，至少在那段时间里，彻夜不休的熬鹰麻木了他的感官与精神，让他暂时忘却了他们俩。
这种逃避现实的解决方法，并不值得拿来炫耀，只会一次次地提醒他那段时间有多么颓唐与怯弱，竟不敢面对存在的问题。一向要强的他，是拒绝回溯那段时光的。
“好吧。”泉奈闷闷地说，又不敢违抗兄长的命令，于是不服气地小声嘀咕着，“明明就是很厉害来着嘛……”
“十二岁啊……”柱间若有所思，默然不语。
“是吗？……”竹间轻声喃道，这正是他们决裂的那个年纪，她缄默地望着斑修长挺拔的背影，一些回忆重现在脑海中。敛去眼波，嘴角漫出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她低低地说：“那真的是很厉害啊。”
她是知道驯鹰有多艰辛的。从前出任务，有时会经停峡谷和山林，那里是这种凶猛肉食动物的栖息地，因为丰富的动物资源也生活着许多家猎户，家家户户大多会驯鹰，用它开阔的视野和捕猎的天赋来谋生。
她偶尔会借宿在猎人家里，也曾目睹过驯鹰的惨状。
鹰乃野物，天性剽悍，不服人管教，猎手在捕到鹰后，需要先给它拉膘，即不给进食，还要给其洗胃，洗完胃后还要洗澡，使它出汗丧失水分。晚上再把它放在专门驯鹰的粗绳子上，鹰就无法站牢，不光如此，人还会日夜不眠地盯着它，一旦发现有困倦的迹象，就在下面不断地用棍子敲打绳子，使其不断晃动，这样鹰就无法入睡了。等到它疲乏到极点，就会掉下来，这种时候，猎手就会用冷水浇洗它的脑袋，然后让鹰饮茶或盐水，如此这般，不消多日就会暴瘦下来，精神也会随之迟钝。这时便可以开始驯化，猎手会用特制的眼罩戴在鹰头上，不让它看见任何东西，专门喂它一些兔子、鸽子、小鸟这类小动物的肉，让它消除对人的恐惧和敌意感。然后就会开始让它进行捕猎训练，先是将它的十六根用于飞行的尾羽一根根地缠起来，然后将它放到训练场，用被拴住的兔子或者鸽子作猎物，这时候就会摘掉鹰的眼罩，使它捕猎吃饱一次，但之后就会一次次地夺走它捕到的猎物，如此反复多次，耗到最后才给它吃。在这段时间里，会几根几根地给它松开尾羽，这样差不多需要半个月，才仅仅有几率得到一只驯化了的鹰。这个过程就叫做“熬鹰”。
至于为什么说是惨状，是因为这是一个残忍非常的过程，对人对鹰，皆是如此。猎手要与鹰不眠不休地进行长达数日的精神博弈，其间不可有任何差池，否则前面所做的努力全会付之东流。这是在精神上击败一种生性骄傲的猛禽，给它打上奴隶的烙印，不可不谓是一种残酷无情的折磨。
而斑，十二岁的时候便可以做到吗？这只可能是他们在南贺川诀别不久后才发生的事，在那期间，他究竟经历了些什么，才会去进行熬鹰这种堪称酷刑的事呢？她仅仅在战场上见过无数次于他眼中泛滥的征伐快意，与今日鹰猎时的表情如出一辙，难道他熬鹰就只是为了获得征服的快感吗？很难让人信服，至少她了解到的斑不是这样肤浅的人。难道是为了将自己完全沉浸在一件事里，转移注意力吗？她大胆地猜想，开了写轮眼的斑，那段时间注定是痛苦难熬的，他需要做点什么来让自己忘记。
竹间只依稀记得，从十二岁到十三岁那一段时间里，他眼里的勾玉从一个变成了三个，这个速度不可不谓是神速，毕竟她见过的三勾玉宇智波，大多是年纪较长的。
斑是天才，这个她自然懂得，不过……
「宇智波一族依靠将爱转变为恨来增强瞳力」
「宇智波斑定是失去了很多，才有了如今的眼睛」
「姐姐，这个人，你不可不防」
扉间精准而冷漠的结论回荡在她的耳畔。心脏隐隐抽痛，她无言地凝视着斑的背影，他的发型长厚毛躁宛如荆棘，与小时候截然不同，那时候他的两只眼睛完整地露出来，笑容也坦率许多，小孩子不懂得太多弯弯绕绕，喜欢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心情，所有情绪不用刻意便能轻而易举地捕捉，心事也能一猜就中，而如今时过境迁，除却忍者为战斗而生的身份，他的经历，他的思想，他的态度，他失去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他的许许多多，所有她未曾参与的关于他的一切，都是一片空白。
他们明明曾是多么要好的朋友啊，所以她全都想要了解。
她会用自己执着的坚持，来弥补漫长六年的间隙。
她不会防他。
一想到此，竹间也小小地为自己惊讶了一把，心中某些懵懂的感情被唐突地唤起，她似乎一直都在惦记着身前这个男人，若说为谁费心费神，再也没有比他更胜一筹的人了。
从始至终，她都在追逐他。享受与他的交手，渴求他的赞同，想要一起迈向儿时的幻想乡。
她的梦里从来都有他。
眼前桀骜不驯的长发被风抚起，竹间心想也许斑的发质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坚硬，或许还很柔软，不然怎么会任风摆布呢。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浅浅地笑起来。
“斑，你现在不担心有人在你身后了吗？”
“为什么要担心你？”身前高大的人影顿了一下，颇为不解地说，随后又好笑地补充了一句，话里带着莫名的笑意，似乎是在嘲弄，又似乎是在反驳，“你和柱间，有什么好担心的？”
“就是，你这话真是搞笑。”泉奈嗤之以鼻，脑袋后的小尾巴一摇一摆的，“斑哥可不会忌惮你们。”
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小少年只一心为哥哥辩护着，全然忽略了这段话其实有两个意思——他宇智波斑当然不会担心自己的安危，也当然不相信千手家的兄妹会袭击他。
毕竟他们两个可是把他视为挚友的笨蛋啊。
“这我当然知道啦。”她低着头松松地笑了，“毕竟斑很厉害的。”
“斑的实力乃宇智波第一，这是大家都认可的。”柱间开始很识时务地拍起马屁，笑容明朗，还贬起自家弟弟捧高别人，“当然泉奈你也不差，话说那次跟扉间交锋，你那个起爆符真是贴得太及时了，搞得他那叫一个措手不及……”
“去去去，千手柱间。”泉奈嫌恶地说，“听你夸人真是让人感到不适。”
“……泉奈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某个忍者之神又开始情绪低落了，“你看你哥哥都没这么说过我。”
“你这家伙还真是自信。”斑淡淡地笑了，逆光的脸庞向着面前的泉奈，弟弟背后的族徽已有些模糊不清，他抬手轻轻覆上眼睛，蓦地，隐隐庆幸自己遇到了他们俩，自己终能好好地兑现当年保护弟弟的承诺。
“哼，说我厉害吗？”
他隐秘地叹息，说的话也意义不明，嗓音低哑，接下来的话只有他才能听清:
“也不知该说你们识相还是不识相。”
如果还是之前的事态，只凭这双快要失明的眼睛，还能撑到何时？如果继续战斗下去，该拿什么保护家族和你呢？泉奈。
不久，他们走到了稻田的尽头，这是一片原始山林，树木上攀附着茂盛的青苔。往回望去，雨几乎停了，田野上氤氲起乳白的雾气，上空的乌云逐渐褪色，铅灰色的云雾弥漫在天际。
再往前，越过这片林海，渡过南贺川，便是宇智波的所在地。这条路，真是很远啊，哪怕加足脚力，也要费点功夫，竹间盘算着，看来要赶紧把宇智波在新村的居住地建好。这样斑和泉奈，也能少走些远路。
她看着面前的两个宇智波背后的族徽，思索着村子落成后宇智波的地位，要想让这个强大而自负的家族与其他忍族和睦相处，还真是件棘手的事，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喽，她一直这么坚信着。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平常的一天(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