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南有殊书》艾苛

11、第 11 章

　　我向来觉得作为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姐，必定是有一大批武力高强的暗卫。

　　嗯……即便是没有暗卫，至少也有几个上得了台面的武将吧，但是我错了。

　　看着院子里面弱不禁风的几个老大叔，我不由得叹了口气，他们这样的身板，怕是连一条蛇都杀不死。

　　可叹，我一个如此有钱的小姐，居然没有一个贴身好武士。

　　自从知道爹爹为何不让我出门的原因之后，我便央求爹爹，只是换得一个条件，出门要带面纱。

　　“为何？”

　　“面纱好看。”爹爹拿出精心准备的面纱。

　　我呆呆的看着爹爹憋笑的脸：“说实话。”

　　爹爹日常唉声叹气：“杳杳，你要知道，你现在名声不大好。”

　　我名声不大好？且不过是多了几句流言蜚语，我其实什么都没有做？到底来说，与我何干？

　　我继续看着他：“然后呢？”

　　爹爹似乎下定决心了一般：“若是让旁人知道你这般模样，怕是当真嫁不出去了。”

　　……你果然觉得我丑出天际。

　　惊心曾经说过，我丑是因为娘亲生我的时候，受了气，日后长大了，长开了就行了。

　　但是如今我四岁，应当也算不得年幼，可是我还是丑。

　　大抵我再一次证明了，丑与年纪无关，我可以一直从小丑到大。

　　之后，我便日日带着面纱出门。

　　其实面纱虽能遮住大半的脸，但是我的眼睛还是露了出来。

　　按照惊心的说法，这双眼睛像是被人打肿了一般，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重病患者。

　　嗯……她说得委实有道理。

　　因为第一日出门买东西的时候，那个老大爷死死的盯着我：“这小姑娘莫不是有什么疑难杂症，带着面纱，会不会传染啊。”

　　惊心一愣，怕损了我心思，十分委婉的说道：“并无，大爷不必担心。”

　　大爷明显觉得惊心说谎：“你看这小丫头肿起的眼睛，必然是重病多时，哎，小小年纪就遭了这份罪，实在是不好受吧。”

　　这误会太深，以至于惊心不知如何解释。

　　绿萝急了：“你这大爷奇怪了，我们就买点东西，话怎么如此多？还做不做生意了？”

　　大爷也急了：“谁知道这丫头会不会吃了我的东西就去了，如何敢卖给你们，我这招牌不是就砸你手里了么？”

　　我仔仔细细的看了看他的小摊子，这种街边小摊还有招牌可言？

　　我心中一抽，这世间对长得丑的姑娘实在是颇为恶意，就买点吃的，还得被咒死掉，委实让人觉得忧伤。

　　最终，大爷还是不愿意卖给我。

　　第二日，街头传闻有一个神秘姑娘，得了重病，应当是要去了，所以出来拖人下水的，大家一定要多加防范。

　　惊心同我说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差点笑出了声。

　　原来大家对一个小屁孩的防备之心如此之深，实在是让我没有想到。

　　绿萝急得要哭了：“他们这样诋毁小姐，小姐为何还笑得出声？”

　　我呆愣了：“他们怕我，自然就不敢欺辱于我，为何不能笑？”

　　绿萝愣住：“小姐这是什么道理，以小姐的身份，谁敢欺辱小姐！”

　　绿萝眼界委实不行，这世间之大，有权势者比比皆是，如何就敢说无人欺辱？

　　惊心缓缓的点了点头：“小姐说的甚好。”

　　通透，这才是通透的小丫头。

　　许多年后，颠沛流离，我时常在想，是不是因为生得漂亮，所以处处遭人觊觎。

　　说起来倒是远不如小时候，生得丑，所有人都忌惮，到底还是丑好。

　　第二日再上街的时候，当真是所有人都躲着我，也什么都不愿卖给我，无奈，委实无奈至极。

　　“啧啧啧，这小童子生得不错啊。”一个略微猥琐的声音响起。

　　“是啊是啊，今日的货都是从佛权国拉来的，你也不是不知道，这佛权国的人啊，个个都长得白白嫩嫩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啊。”又是一个猥琐的声音。

　　“我看就那个小童子不错，又细又白，玩起来铁定带劲。”总的来说，都很猥琐。

　　抬眸看了过去，一群人以一个全型围着一个台子，或许是因为台子太低，又或许是因为我太矮，所以根本看不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惊心，抱我。”举高高这种事情，也只能惊心来。

　　这丫头，力气大，若是绿萝，十几分钟就得满脸汗水，但是惊心不一样，即便是抱着我整日整夜，她也神清气爽，显得我很轻的模样。

　　这一点让我很是舒心。

　　惊心伸出手，缓缓的将我抱起，我终于是看清楚了里面的情景。

　　大约十几个衣着破烂的人被绳索绑着，跪在上面，大小不一，从六七岁到三十几岁的人都有，肤色也大不一样，多数都是白得至极，且也含着一些偏黑之人。

　　但是有一点还是蛮一样的，就是他们的眼神，无力而且绝望。

　　除了那个六七岁的小孩，他的眼中是恨。

　　许多年后，萧山问我为什么要买下他，我只是笑笑，因为你的不甘心，因为你的恨。

　　但是我只能说，因为你好看。

　　嘈杂至极，我让惊心往里面走：“惊心，他们在做什么？”

　　惊心眼睛都没有抬一下：“拍卖奴隶。”

　　我一愣：“这奴隶似乎不是华罗国的人。”

　　实在是太白了，白得不像是本地人。

　　惊心缓缓的给我解释：“这些奴隶都是从佛权国掳来的，佛权国的人大多白嫩，很多特殊达官贵人都很喜欢，正巧两国又是敌国，所以就想尽办法从佛权国偷人过来，作为奴隶卖掉。”

　　达官贵人都很喜欢，这句话很是有歧义，不对，不算有歧义，很明显的表达了他们的特殊癖好。

　　我沉思一会儿：“你的意思是，他们本身不是奴隶，是被迫成为奴隶的？”

　　生来不卑贱，只是命不好。

　　惊心点了点头：“正巧被掳走吧，也是命不好。”

　　我摸了摸惊心的脸：“惊心，若是我不小心被掳走怎么办？”

　　若是被掳走便是奴隶的话，那就人人自危了。

　　惊心一愣：“小姐是不会被掳走的，我会一直保护小姐。”

　　我一笑：“惊心，你长得也白嫩，是不是也是被买进来的？”

　　惊心淡淡的看了我一眼：“并非。”

　　终于是挤到了里面，其实已经在开始拍卖了，只是实在是贵了些，许多人都在思考要不要入手，也正巧给了我挤进来充足的时间。

　　越是近，就越是能清晰的看到小男孩脏脏的脸上带着满满恨，他恨这里的所有人，也恨这天下的所有人。

　　也是，本与他无关的事情，却硬生生的被抓来做了奴隶。

　　我让惊心凑近了些，弯起眼角委微微的笑，不过带着面纱应当看不见我的笑，但是我的的确确是想让他感觉到我阿姨般的慈爱：“你叫什么？”

　　男孩愣了愣，许是没有想到我会问他，别开了脸，不愿看我。

　　或许，他也同旁人一样，觉得我丑，所以觉得我是坏人。

　　果然，丑是一种万人嫌弃的特制。

　　我指着他：“惊心，你替我买下他。”

　　他狠狠的咬了咬牙，应当是早就知道自己要被买，只是有些恍神，自己原来真的只是一个奴隶了。

　　买卖买卖，未曾交易之前，应当就不算商品，而他在没有被买的情况下，也不算奴隶。

　　而我的作为，就是让他坐实了奴隶这个名头。

　　惊心死死的盯着我：“小姐可知，他有多贵。”

　　我一笑：“没事，我有钱。”

　　惊心无奈：“小姐的月钱还是买不起这个奴隶的。”

　　月钱？爹爹还有给我规定月钱？

　　我一惊：“你说过我很有钱的。”

　　惊心情绪还是没有波澜：“小姐的嫁妆很有钱，但是现在的小姐，没钱。”

　　我：“爹爹的钱就是我的钱。”

　　惊心；“老爷或许不会这样觉得。”

　　我：“那你回去找爹爹要，我在此处等你。”

　　惊心：“小姐买奴隶做什么？”

　　我：“不能买？”

　　惊心：“府中下人足够了，不需要多的人。”

　　我：“我买来玩的。”

　　惊心一愣：“王公子不是日日来陪小姐玩么？”

　　我：“……”

　　惊心抬杠的气势倒是很强。

　　我：“我不管，我就是要买他。”

　　惊心：“为何？”

　　我：“他长得好看。”

　　惊心：“好看能吃？”

　　我：“能。”

　　因着我丑，所以卖东西的大伯大叔们都觉得我是坏人，如此看来，即便是你再有钱，不好看别人连东西都不愿意卖给你。

　　如此说来，好看确实是能当饭吃的。

　　小男孩耳朵边尖微微泛着粉红，许是听到我说他好看。

　　事实上，若是别人说我好看，我连脸都不会红，因着我觉得他说的是假话。

　　最后惊心还是替我买下了小男孩，大抵是因着她回去取钱的缘故，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结果便是，所有人都知道顾家小姐买下了一个美男子。

　　马车上，小男孩一直低着头，不知道为何，我觉得他不怕我。

　　即便是低着头，我也觉着他不怕我，而是琢磨着如何逃走，如何回家，或者说，如何杀了我。

　　他同别的奴隶不大一样，他还小，身上带着一股韧劲，许多大人忘却了或者不敢再提起的韧劲。

　　我缓缓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们唤我小三。”

　　“嗯……小三？这个名字，很好。”

　　小三很好，很强势，不过他长得确实是好看，叫小三也不算违和。

　　他突然抬起头，死死的盯着我：“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我一愣：“那日后你便唤做萧山。”

　　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