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南有殊书》艾苛

10、第 10 章

　　几日后，院子里的桃子熟了，就如同我灾星的名头，熟了个透顶。

　　我嗅着桃子特有的香甜，欢喜的看着惊心爬上树，虽是个大热天，我却不大在意。

　　而这一日，王怀器来了。

　　我沉思了许久，看着王怀器泪眼朦胧的模样，心中一个咯噔，是谁泄露我院子桃子熟了的秘密。

　　这小子鼻子属狗的吧。

　　“杳杳……杳杳……我来看你了。”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似乎十分伤情的模样。

　　不过就一个几岁的小胖子，能有什么伤情的事情？

　　不过仔细看看，王怀器委实不算胖，小时候大抵是同我一般，衣服撑得人胖。

　　白白嫩嫩的，其实王怀器长得好看，却比不上君玉竹。

　　主要是君玉竹的气质王怀器是比不得的。

　　我回头，死鱼眼的看着他：“你如何知道我的桃子熟了？”

　　为了进来吃桃子，想来是在外面哭了许久吧。

　　他愣了愣，却不哭了，死死的盯着树上的桃子。

　　他果然是为了桃子进来的，这死心眼的孩子。

　　过来许久，他才缓缓的开口：“管家告诉我的。”

　　管家，他家管家如何知道我桃子熟了？细思极恐啊，细思极恐啊。

　　莫非如此多人都觊觎我的桃子？我辛辛苦苦种了许久的桃子，等了许久的桃子，居然这样被人觊觎着。

　　王怀器缓缓的走近我，伸出小手想要拥住我，我快速的一躲，若是被爹爹看到了，小胖子又得被扔出去。

　　我死鱼眼般的看着他：“你做什么？”

　　他又哭了起来：“杳杳……杳杳不是灾星，若是所有人都不要杳杳，我也要杳杳，杳杳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子。”

　　小小孩童，如何知道女子这个词？

　　果真早熟至极。

　　不过当真让人荡漾，使我不得不想起小时候的非主流时光。

　　那些句子让人印象深刻：若是全世界都背叛了你，那我也要站在你身后背叛全世界。

　　那个时候，什么都不懂，却能说出如此动人心魄的东西。

　　直到日后长大了我才明白，世界会背叛你？不存在的，世界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哪里有空搭理你？

　　所以，我万分的明白王怀器此时的心情，非主流嘛，人人都有一段明媚可人的少年时光，日后回想起来也是十分明媚可人的。

　　我点了点头：“嗯，我不是灾星。”

　　见我如此淡然，他哭得愈加的过分了，眼睛鼻涕一起流：“我知道杳杳很难过，杳杳生得又丑，若是爹爹不让我娶杳杳，杳杳这辈子大抵是嫁不出去了，呜呜呜……我必须得娶杳杳。”

　　说得委实真心实意的。

　　可我就是生出了想揍他的冲动，对这个孩子生出了荡漾的心思，是我思虑不周，这个缺心眼的小胖子。

　　我干笑：“我应当还是能嫁出去的。”

　　不是应当，是绝对能嫁出去。

　　惊心也说了，我有钱，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道理我还是相信的。

　　所以想娶我之人，应当还是不少的，这个小胖子没必要觉得自己有义务娶我。

　　小胖子擦了擦鼻涕眼泪：“不，杳杳嫁不出去了，我定然是要娶你的，杳杳，你放心，我会娶你的。”

　　我浑身一抖，还好刚刚没有被他抱着，否则这些鼻涕眼泪不都上我身了？

　　什么叫做嫁不出去？这是在咒我吧。

　　之后我不搭话，就任由他哭，哭得累了也就不哭了，只是含情脉脉的盯着我。

　　看他的眼神，我大抵是能想象出他在思考什么：杳杳为何这般丑。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能在风口浪尖上来了顾府，这般情谊也是辜负不得的，所以我恩准了他上树摘桃子。

　　得到这个承诺，他瞬间恢复了精神，扬言说要摘一个最大的给我。

　　信誓旦旦的模样我差点信以为真，他来顾家就是来摘我桃子的！

　　许是爹爹看着他满脸泪痕还拿着桃子逗我开心，所以日后就允许他进入顾府了。

　　可是，他拿的是我的桃子，开心是因着他摘到了桃子，委实同我没有半分干系。

　　但是能日日见着王怀器，我还是觉着很好，虽然这个小胖子有些缺心眼。

　　之后我便求着爹爹让书恒住我的院子，院子大，有不少房间，虽有些委屈。

　　但是对一个孩子来说，也没什么，且长大之后他便回竹院也无妨。

　　现在无人照料他，我很担心。

　　爹爹皱了皱眉：“杳杳，你为何这般喜欢他？”

　　我抬头：“因着他是我弟弟。”

　　爹爹的脸色像吃了屎一般难看，却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我。

　　于是第二日，书恒便搬来了我的院子，我将昨日摘的桃子都抱去给他，他却不愿正眼瞧我。

　　许是羞涩，许是尴尬，他不大识我。

　　直到我让惊心出去，房中只剩下我们两人的时候，他才面色狰狞的对着我：“你害死奶娘，为何不去死？”

　　虽前世我是看着书恒长大的，而眼前的孩子，同书恒长得一般模样，却终究不是书恒。

　　一个一岁多的孩子，从他口中说出如此恐怖的言语，委实让人觉得有些可怕。

　　我定了定心神：“不是我害死她的。”

　　他不信，眼中含满泪水：“若不是你，还能是谁，奶娘最后见的人是你！是她帮我阻拦你见我，不是你害死了她，还能是谁？”

　　他的怒吼让我有些无言以对，这些话同外面的流言蜚语委实相像，让我觉着是有人同他说了什么。

　　我静静的看着他：“你为何不愿见我？”

　　这才是重点，我是他姐姐，为何他不愿意见我？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似乎觉得我在说什么奇怪的言语：“奶娘说顾家没有一个好东西，害死我娘，还想来害我！”

　　我一惊，一个小孩子的记忆能记得这些东西，定然是翠英日日跟他说的。

　　我想起那日翠英诡异的眼神，到今日我才明白是如何回事。

　　让我好好照顾书恒，不过是看着书恒对我而言比较重要，所以想让书恒毁了我。

　　没有什么比一个对你而言重要的人恨着你更让人伤心的事情了。

　　但是那是对别人，对我而言，书恒是我弟弟，并非教育不得。

　　且我也不是小孩子，随随便便就伤心实在是跟我不搭。

　　我找了个凳子坐下，丝毫不波澜的看着书恒：“还有呢？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见我如此镇定，书恒慌乱了一下眼神，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他不敢相信我做了那些事情还敢理直气壮的这样：“你丝毫不觉羞耻么？”

　　我笑了：“为何羞耻？”

　　他又是一惊：“你简直不可饶恕！”

　　我无奈：“我做了什么，为何不可饶恕？”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我，却不知道如何反驳：“你……你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的人，或许并非我。

　　我今年三岁，即便是再不可饶恕，也绝对做不出十分可怕的事情，主要是也做不了。

　　所以翠英这招显得无比的傻缺，要说换成爹爹还是比较有可能的。

　　爹爹那个人，做的错事太多，若是书恒日日在他面前说这种话，说不定他就崩溃了。

　　我摇了摇头：“并非我强词夺理，而是你奶娘骗了你，我才是你亲姐姐，我不会害你，但是她会。”

　　亲情这个东西，我看得很紧，大抵是因为书恒自小就是我养大的吧。

　　但是对于现在的书恒而言，亲情不过如此。

　　书恒不过是一个一岁多的孩子，说太多道理他也不会懂，且小时候翠英日日洗脑了他。

　　此时虽不大知道如何反驳我，却还是恨着我，我可以看得出来，却可以当做看不出来。

　　书恒前世也恨过我，他觉得是我害死了爹娘。

　　无碍，前世恨过我一次，这一世再恨我一次，似乎理所应当了。

　　书恒又哭了：“往日她们欺负我，现在你欺负我，没有了奶娘，我什么都没有了。”

　　这一次倒是哭得像个孩子了。

　　他觉得他失去了一切，变得固执而且执拗似乎也情有可原。

　　我摸了摸他的头发，他略微缩了缩身子，恨恨的盯着我：“你做什么！”

　　像是一匹年幼却凶狠的狼，下一秒钟就要咬我一口一般。

　　我笑道：“往后，你便有我，不论如何，我都会护你周全。”

　　如同上一世一般，我来护你周全，即便是舍弃性命，我也要护你周全。

　　如同你说的，没有了奶娘，你就没有了一切。

　　而我没有了你，也就没有了一切。

　　活着，必定是因为有那么一个人你想要守护，或者是有那么一个承诺你想要守护，否则，当真就没有了一丝意义。

　　他如狼崽一般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他不是在怀疑我，而是在鄙弃我，鄙弃我说谎。

　　也是，随随便便就说了护他一生周全，也不大能让人信服。

　　我只是想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止有奶娘，还有我，他没有失去全世界，如此他便能好好活着。

　　我将桃子递给他：“这是我种的桃子。”

　　他不愿意接，我便放在他桌子上了。

　　在我前脚刚要离去的是，他稚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当真要护我周全。”

　　我回头，一笑跫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