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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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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五下八下着急忙慌的吃,那丫鬟三下两下的不紧不慢的给我夹。
我终于在她满意的目光下吃掉了所有他给我夹得菜准备放下筷子,可没等我筷子沾桌子呢,清暖已经笑着走了进来。
“少爷,吃饱了吗?”
“吃饱了吃饱了,你还好吧,他没打你吧。”我拽着清暖转圈看了看。还好还好,没啥外伤的地方。
“王爷并未难为我”清暖任凭我拽着笑着说。
坏了,没有外伤,难不成是给他下毒了?
“你没喝他给你的什么东西吃什么东西吧?”我作势就要去掰他的嘴。
“公子”清暖挡住我要掰他的手攥在一起。“王爷已经准许你我出门四处走了。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么?”
啊?让了?就我俩去?刚才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咋了?这会儿又咋了。
他是四月的天啊还是娃娃的脸啊,变得这么快。
我还愣在那直勾勾的看着清暖,清暖已经站在门前等我出去了。
我了个乖乖,他俩电光火石之间谈了什么,我一顿饭的功夫都不到,他就说服了逸空?
我他娘的怎么越来越搞不懂了。
虽然我五年没出来仁嗣殿,但不代表我是傻子啊。
就依逸空的性子,先前对清暖那般不友善,又放下狠话不会让他将我带走,肯定是不会给清暖好果子吃的啊。
怎的清暖如此轻易就让逸空松了口?就算退一万步讲,逸空松口了,清暖的代价肯定是不死也得被他扒层皮啊,可现在清暖竟然完好无缺的站在我面前,而且好像也没有被下毒的迹象。
还真是他娘的奇了怪了。
“你和他说了什么?”我站起身随他走出去。
“并无什么,只说是少爷你的意思,空王爷也没再阻拦。”
“我不信,他那泼皮性子如红椒一般,怎会一点苦头都不让你受便妥协松口?你别骗我。”
“并未骗你。”清暖看着我说。
“那也没啥条件?比如断手断脚提头来见啥的?”
清暖抿着嘴笑看着我,摇了摇头,眼睛清澈的看着我眨了两下。
“......”我咕咚咽了一口口水,行吧,你长得好看你说啥都对。
我与清暖一般年纪,可长相就不如他很多。
这件事一直让我很痛心,而且他琴棋书画曲艺歌赋样样精通,虽然我也都会,但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
哎,原来还能拿皇家血脉压压他,现在,呵,只剩个笑话了。
清暖抬脚走出了房间,我也随着他一起走出了用膳的那个房间,逸空的庭院草木皆有,绿篱蔓草修缮错落有致,很美,环境很好。
我俩一点点漫步在鹅卵石铺成的石子路上,奔着逸空安排好的客房走过去。
我张了半天嘴,开口问道:“清暖,你看见文...太傅了么。”
我的手攥起了拳头,肩膀抑制不住的有点哆嗦,不知道是不是夜风吹进了心口,总觉得有点凉。
原来控制住自己不去说出他的名字,这么难。那两个字就像两根次,扎得我心口和眼窝好像都有一丝痛楚。
清暖没出声,我知道,就算他看见了也不会告诉我。
我望向清暖的背,看见我的影子被月亮的光影映照在他的背上。
我抬起头,看着格外皎洁月亮。
大概真的很久没这样看过夜空了吧。
不再是四四方方的夜空,不再是戚戚清清的夜空。
我觉得星星好像少了不少,只剩一轮皎月在那里孤零零的。
月亮拼命想从云层里挤出来,可是却被云朵牢牢的锁在那里。
“清暖。”我停下脚步。
“嗯?”清暖转过身走到与我并肩的位置站定,望向我看的夜空方向。
“你说,月亮会不会很痛苦,”我指着云,“它被牢牢的禁锢在那里,他那么想要逃,可是到处都是云啊,他看着好像马上就要逃离了,却转身又会被锁到另一片云里。”
我比划着云彩的形状。
“你看,那里,那里,看啊,那么多。”
清暖把我的手拉下来:“可那不是禁锢。”
我看向清暖的眼睛,月光下看不清眼里藏了什么感情。
“那是保护,是守护,是怕他受伤害。”薄唇轻启,轻轻的一句话便传进我的耳朵里。
“保护?”我转眼接着看想月亮。
保护嘛?我逃开的那个牢笼,是保护吗?
“我们回屋子吧,”清暖揽过我的肩膀,带着我一步步往前走。“今天住一晚,明早启程,去你想去的地方。今晚你好好想一下,想要去哪里。”
我跟着清暖一直往前走,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再说话。
进到了一个堂庭,穿过过堂,到了房间门前,有两个丫鬟给我俩开了门,清暖道了声谢,就让俩丫鬟都下去了。
他拥着我走进了房间,转身关上了门。
房间右侧有一个大的玉云龙纹地屏,屏风前横放着一个荷花纹的紫檀暖榻。
他揽着我走过屏风,屏风后面是一架螭纹雕花的架子床。
“少爷,你在这里睡,我就在外间的暖塌上,有事只唤一声,我便来了。”
梳洗完毕清暖把我安置在床上,又掖被角,又弄床帐。
“清暖,可以啦,你去休息吧。”再弄一会床都要被拆了。
“是,我这就出去,少爷好好歇息。”
目送清暖走出屏风,我望着天花板发呆。
清暖叫我想想去哪里?
去哪里?我还能去哪里?几年的幽禁,时移世易,这外面的世界对我来说早就太过陌生。
去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吧,有清暖陪着,也挺好的。
哪怕孤独终老,也无妨。
因为就算是孤独终老,我相信也是清暖陪着我一起老去。
因为我那么怕,自己一个人。
我闭着眼睛,只觉得头有点沉,思绪一飘,就睡了过去。
咕噜.......
咕噜咕噜.........
咕噜咕噜咕噜......
他娘的,刚刚着急听他俩说什么,吃的匆忙,根本没吃饱,这现在竟然饿醒了,哎呀!好痛苦。
“清暖?”我望向屏风。
“清暖?我饿了,你在吗?”奇怪怎么没有回应。
“清暖,你是不是睡了?”我起身下床。
“哎?”我走出屏风,暖塌上空空如也,连个影子都没有。
“这家伙,什么时候出去的我竟然没有听见。”
我一面开门一面念叨着。
我都快走到大堂了也没见清暖和任何一个下人。
明明没有风吹进来,灯罩下的烛火却一闪一闪的。
怎么,躺了这么久,天还没亮呢吗?怎么还是黑漆漆的。
“吱...吱...”什么锋利的东西在地面上拖行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
我吓得回过头去,可眼前的一幕让我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我看见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满是鲜血的刀在地面上拖着走,眼角的痣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清晰,他的身后横七竖八的全是尸体。血腥的味道一股脑的全冲进我的鼻子里,刺的我几近哭出来。
“继礼。”文渊面无表情的向我走过来。
我想要走过去看他有没有受伤,却发现自己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继礼,继礼。”文渊看着我,视线却仿佛又穿过我。
“文渊,怎么回事,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你快回答我!”我着急的大喊,可并没有得到文渊的回应。
他拖着刀,一步一步从我身边走过去,脚下都是血迹。腥红一片。
我看向他去的方向,毅然站在那里的,竟然是父王和母后!
母后满脸鲜血的侧躺在地上,却是微笑着看着我,而父王竟然一只脚踩在母后头上。
“母后!母后!”我放声大喊“父王,你抬脚,你抬起来,母后在那里!你不要踩着母后,你抬脚!你抬脚!”
眼泪簌簌的掉,声音几近嘶哑,可是父王依旧是没有分毫要抬起脚的意思。
父王一身白衣上面鲜血淋漓,向我招手。
“父王!”我想伸出手,我想跑过去,可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我看着父王从文渊手里接过刀,慢慢刺向母亲的胸膛。
“不要!”我声泪俱下,“啊!父王!不要。文渊!你拦住父王,你不要给他刀!不要!”
不要!
我突的坐起身子,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脑子里全是鲜血、父王母后和文渊空洞的眼神,
汗水已经满头都是,背上的衣服与皮肤粘在一起。
“做噩梦了吗?”清暖轻轻抚摸着我的脊背。
我双手抱住自己的头,膝盖蜷缩起来顶在胳膊肘下面,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这虽然只是梦,却那么真实。
文渊的刀,母亲的血,父王的残忍和我的无能为力。
“你的衣服都被汗浸透了,继续这么穿着会着凉,我去拿件衣服给你换下来。”
“别走。”
我抓住清暖的衣角。
“清暖,我梦见了...文渊。”我还是说出了他的名字。可短短的两个字,却好像用了我全部的力气。
清暖轻抚我后背的手停了下来。
“我,”有水珠落在棉被上,洇湿成一个个的小圆,想周遭蔓延。
“我以为我已经忘了他,忘了他所做的一切,”我将头埋进膝盖里,轻轻地吸气,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
“可是清暖,我今天见到他了。”
“我拼死拼活的想忘记的那个人就在我面前,我却什么都没能问出口。”
“我的坚持,我的洒脱在看见他的一瞬间功亏一溃。”
“他这些年的太傅做的可舒心?我于他到底算什么?只是他登上太傅位子的垫脚石吗?”
“他怎么可以好好的站在那里,没有丝毫伤痛之感?他难道一点都不难受么?”
“可是我为什么这么难受?这么痛苦?”
“难道从头到尾,深陷其中的,都只有我一个人吗?”
“清暖,我好疼”我抬起头看着清暖,眼泪簌簌的掉。
手按在胸口:“我这里,真的好疼”。
清暖伸手揽过我的肩,让我更舒服的靠在他的身上。
“清暖,带我离开这里好不好。”我把头靠在清暖的腰上。
“离开焰族,离开翾族,去到特别远的地方,去瑶城,去斌抚,去到这世界的另一端,去哪里都好,只要再无半分可能再见到他。”
“我这里,”我摸着心口。“真的受不住这样的折腾了。”
“我不想在面对他了,不想再想起他了。”我抱着清暖的腰。“我如果假死都躲不开他,那我就走的远远的。”
清暖轻轻拥住我的头,慢慢拍打着我的背。
我的眼泪漫湿了他的衣裳。
好温暖,清暖的身体,好温暖。
请容许我自私一点吧,就让我躲在这里,再躲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