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羡鸳鸯不羡仙》安湜青

31、殁灵

　　我问到：“咱俩现在既然是隐身的，能穿墙吗？”
　　逸空脸都绿了。
　　我俩前前后后找了将近一个时辰，都没能找到一个能出去的地方，要么封锁严密，要么直接堵死。就连一个狗洞都没有。
　　我对逸空说道：“这不挺好？左右咱俩早点把那两个时辰避过去，那这个施咒的人也安全了。”
　　逸空依旧到处看着说道：“好个屁，咱俩一共也就约摸能隐个三四个时辰，要是找出路找两个时辰，还不如不来了。”
　　我说：“那咱俩直接翻墙啊？！还找什么？！能出去我早都出去了？！还用得着假死？！”
　　“......”
　　高墙难爬，又没有梯子，逸空让我踩在他肩膀上，出去看能不能找个物事把他也拽上去，他一面站的稳稳当当的让我好踩着上去，一面咒骂我找的什么破地方，连出去都不能。不理会他的埋怨，我一脚下去逸空已然吃力的说不出话来。
　　脚下一蹬，上了墙，眼下浑然另一番景象。
　　在我印象里，仁嗣殿门前两颗梧桐树极美，院围周身皆灌草绿植。而如今藤蔓遍布，毫无修整可言。
　　我不禁心下微微凄凉。
　　梧桐还在，却早已不似之前蓬勃，好在也算是枝繁叶茂。我奋力折了一根粗枝，趴在院墙上，手握着伸出手递给逸空。
　　逸空皱着眉：“就没有个靠谱的？”
　　“你上不上？”
　　“上。”
　　成功脱逃的二人，第一个去的地方，是我父王的寝殿。
　　沿途宫娥太监寥寥，我心里嘀咕着怎么这么少的人呢，逸空就说了一句话：“不对。”
　　我一面看着他，一面跟着他闪到靠墙的位置，以免撞到什么人，破了我俩的隐身术伤了那些施咒人。
　　我说道：“人数不对，人也不对。”
　　一般来说，父王寝殿外伺候的人，我虽叫不出名字，但也总是面熟，而这仅有的几个进进出出的，竟都是些生疏面孔。而且面容表情，完全不是服饰帝王该有的表情。
　　太冷漠了。
　　逸空说：“不止，你看他们拿的都是什么？布匹，空碗，绢花。完全不是给王上的用度。他们只是在走样子，并不是在服侍。”
　　我抿了抿嘴，说道：“进去。”
　　逸空拦了我，叮嘱道：“静观其变，不可轻举妄动。忍住。”
　　我答应了一声，我俩随着一个捧着空碗空碟的婢女，进到了父王的寝殿内。
　　我做了非常足的心理准备，可依旧没能认出躺在父王床帐下的那个人是谁。
　　那人身着漭黄色麒麟踏火锦袍，花白的发须像稻草一样碎碎的黏在皮肤之上，整个人如骨头上裹了一层皮，眼窝深陷，指骨分明，只有胸膛轻微的起伏，才能确定这是个还活着的人。
　　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逸空显然也没能认出他的姑父。想不到短短几月，焰王竟已这个样子。
　　逸空抓了抓我的手。
　　我缓缓的走到床前，看着父王，心里非常痛苦。
　　他轻信谗言，杀了母后，囚禁我，现下他这般情况，我却心如刀绞。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臣文渊，见过陛下。”
　　我的泪还挂在眼角，险些撞到床上，逸空眼疾手快，将我扯到他的身边，在我耳边说：“他来的正好。”
　　文渊嘴上说着见过陛下，却根本没有要行礼的动作，站的笔直，嘴角微扬，眼中满是轻蔑。
　　我定睛看了看父王，问逸空：“能看出是什么毒嘛？”
　　逸空说道：“殁灵散。”
　　我握紧了拳头，怒目圆睁，看向文渊。
　　恶毒！
　　殁灵散是慢性毒药，一开始只是身形渐瘦，昏昏欲睡，长期服用不下三月，形似枯槁精神全无，最后只存意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如活死人一般。
　　为什么！文渊你为什么！
　　我握着拳头直奔文渊面门，抬手就要打，逸空一个箭步拦住我，却来不及拦住我的拳头，实打实的挨了我一下，闷哼一声道：“你疯了？！当我的话是耳边风？！你现在一拳打下去，前功尽弃！”
　　我怒不可遏，只觉得血气上涌，恨不得撕了眼前这个人！
　　我听见床上的父王哼出了一声，我转头看去父王已经睁开了眼睛，张着嘴轻声哼着，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口水说着嘴角流淌下来，眼神涣散，双手欲抓住什么，却只是颤抖着，什么都没能抓到。
　　文渊冷哼了一声说道：“还请陛下安心将养，不出几日便是好日子了，您必得亲自看了，我才安心。”
　　说罢文渊对着门口的宫娥说道：“你等尽心伺候，有赏。”
　　宫娥并不回话，只是微一行礼，等文渊出门去之后，便又开始了个自非常‘忙碌’的工作。
　　我对逸空说：“可有救？”
　　逸空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说道：“若再早些发现。”
　　他后半句没有说出来，我心底一凉说道：“跟上去。”说完率先跟了上去。
　　我与逸空说话旁人虽看不见，但是因为能碰触物体，所以脚步声必然可闻。
　　轻手轻脚的跟着文渊，跟了一个时辰，他不是处理公文，就是与朝臣议事，若不是方才他的所为是我亲眼所见，我真要想，我是不是冤枉了太傅。
　　我问逸空：“咱俩隐身术还有不过两个时辰，不能跟着他做无谓的事。要不要分头找找，看可不可寻得到方之允。”
　　逸空点了点头：“分开是效率高一些，但是太危险，”说着从怀里取出几张符纸递给我：“这是樱樱所给，以火焚之，烟雾遂起，你可趁乱逃跑。切记，找好路线再用，不然容易迷在雾里。”说完将火折子一并递给我。
　　我说道：“那你有防身的不？”
　　逸空说道：“有。你不用担心我，走吧，两个时辰后，神武大殿侧殿汇合，那里一个时辰后有我的亲信来，是我带你，来探望焰王。届时咱俩只能在明处走动，明白了么。”
　　我说道：“知道了。”
　　逸空嘱咐道：“千万别被人发现。”
　　我嗯了一声，走向了文渊在王宫里暂住的地方，恒裕堂。
　　我先前与文渊也曾在恒裕堂内品茶对弈，且他这有间密室。
　　只有我二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