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五章 遗言 我的葬礼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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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现在没网吗？”李煜的声音从几个时区外传来，江晓玥听在耳朵里十分不真切。
“我在非欧盟国转机，手机没有网络，我可以现在连机场WiFi。”江晓玥声音飘乎乎的。
李煜开着免提，看了看床上躺着的许白。
他近乎回光返照的脸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显得流光溢彩，皮肤仿佛半透明一样，看得见皮下那些细小的血管。眼神清明，只是唇色依然泛白。听到江晓玥说没网之后，他脸上快速闪过一丝失望，但立刻微笑了一下，轻声说：“那就算了，这样也挺好的。”
登机口处人声鼎沸，江晓玥没有听清电话那端的声音，一边问“什么”一边翻出耳机。偏偏耳机在这时候打结成一大团，三两下根本解不开。她急得眼泪都下来了，那团线还是难舍难分。
好在李煜将手机放在了许白嘴边，好歹把他沙哑微弱的声音传到了江晓玥耳朵里：
“现在能听得见吗？”
江晓玥拆耳机的手陡然一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许白……你醒了？”
“嗯，”许白有些急迫地说，“你先什么都别说，听我说。我时间大概是不多了。”
“好，你说。”江晓玥的感性很想放声大哭，但理智却告诉自己不认真听完这段话以后肯定会遗憾死。她摁下了手机的录音键。
“我们认识也有五六年了吧，高中那时候，谁能想到将来就是你要给我送终呢……”许白眼中的清明出现一丝裂痕，说话的内容也开始有点跳跃，“我刚才跟李煜他们都说了……我的葬礼上不能穿丧服，大家都要穿最漂亮的礼服来……开舞会……”
他每句话中间停顿变长，有点断断续续的，说完这几句还咳了一阵。江晓玥听出来了，但是不敢打断。
“你什么都好……就是……就是太别扭……喜欢的不敢说喜欢，想要的非说不想要……以后还是，还是要坦率一点……别因为这错失什么……以后一定要……”
话音戛然而止，江晓玥终于哭出声来：“许白！”
“许白！”
“许白！”
“许白！”
她喊声太过凄厉，几乎破了音。机场中所有人都朝她看了过来，她却毫不在意，一屁股坐在地上，埋首痛哭。
电话早就断了，许白终究没有等到她，连话也没说完。
江晓玥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在痛哭过后上飞机，然后落地取行李的。等她回神，已经在机场出口处被几十架闪光灯晃花了眼。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她刚从英国回来的那时候，也是这么个阵仗，只是再也没有那个维护她的人了。
也不怪娱记们都来机场蹲点，最近娱乐圈各位实在是太安分了，安分得他们这些人都快没饭吃了。好不容易赶上沐风来机场接前女友去给前女友的好友吊唁，这简直称得上是这段时间最大的新闻了。于是一个个摩拳擦掌，誓要问出最刁钻的问题，爆最猛的料。
江晓玥现下正是一双通红浮肿的眼，嘴唇干裂，头发凌乱。这是“朋友情深”的标配，娱记们在心里给江晓玥的造型打了满分然后纷纷拿着话筒捅到她眼前。
“请问您对许白的离世有什么想说的吗？”
“请问你知道许白为什么放弃治疗吗？”
“许白有其他病史吗？比如因为抑郁症选择放弃治疗？”
“请问你和沐风分手是为了许白吗？你现在这样是因为失去了爱人吗？”
全场突然就安静了。大家都想抢头条，但毕竟许白尸骨未寒，这么说话实在有些过分。
江晓玥原本沉浸在失去许白的悲痛中难以自拔，周围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想隔了层罩子一样不真实。但她听到了这句话。
几乎是对方话音刚落的一瞬间，江晓玥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突然变得极其凶狠，她扭头瞪向那个记者：“你说什么？”
那记者大约是个愣头青，看见江晓玥杀人般的眼神不由有些怵，但还是梗着脖子把问题重复了一遍：“请问你和沐风……分手、是为了许白吗？你现在这样是因为失去了爱人吗？”
江晓玥瞬间暴走，以所有人都反应不及的速度一把扯下了那记者手中并未握实的话筒，扔在地上后反手就是一巴掌！
“你还有没有良心！”江晓玥又扫视了一圈围在自己眼前的这些人，“你们还有没有底线！许白才走了几个小时，葬礼都还没来得及办，尸骨未寒！你们却跑到我这里挖他的病史，污蔑他和我的人格！”
那小记者这才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江晓玥：“你敢打我？”这年头被打的人都要问上这么句废话，打都打了，还有什么敢不敢的。江晓玥怒极，反而脑中异常平静，还有空花了一秒钟来吐槽。她冷眼看过去：“你还想再试试？”
愣头青看着江晓玥的表情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嘴上却不肯服输：“你敢打记者！”
“记者？你们也配叫记者？歪曲事实、胡编乱造、随意揣测！这年头这样的叫记者？”江晓玥原本绷着最后一点理智想就此离开，却发现大家都在十分“敬业”地记录她的愤怒，好像这是什么不得了的大料。
名为理智的丝线着实不堪一击，江晓玥扬手去打这些名贵的机器，却在碰到东西之前被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抓住了。
“放开我！”江晓玥转脸朝向沐风，怒目而视。
“够了。”意识到自己声音太严厉，沐风又放缓了语气道，“先走，乖。”
然而江晓玥满腔怒火已经烧到了头顶，根本不听劝：“你放开！关你什么事啊！”她下狠手使劲一挣，总算把手抽了回来，却也在同时打到了沐风的下巴。
场面再次安静下来，江晓玥也略微清醒了一点。
“走！”这下沐风也不哄她了，再次抓了她的手直接拽走。
刚才气势汹汹拦路虎一样的娱记们，现在却给沐风让出了一条路。
自从把人强拽上车后，沐风就紧抿着唇一言不发，任凭江晓玥问他什么都不回答。
他比江晓玥早到不了多少，已经来不及喊人来驱开这些娱记，只能等在不远处以期第一时间把人带走。谁知这种关键时刻居然打来了不得不接的工作电话，等他着急忙慌地处理完，就看到江晓玥已经被围成了一只困兽。
还好没让江晓玥把那些机器砸了。不然还不知道人家要怎么编排报复她。但是下巴上挨的那一下害他咬破了舌头，此时满嘴血腥气。为了不让她看到，又在大悲的情绪下徒增烦恼，沐风只好闭口不言。
他一路将人拉到医院的太平间，许白的尸体还放在那。因为没有亲属给死亡证明签字，医院不能让李煜他们带走尸体。
江晓玥也不知道许白的父母是怎么回事，竟在自己亲生儿子死后都不愿现身。她想起许白说过自己还有一个哥哥，难不成是许白这个儿子不合心意，反正还有一个儿子，所以不合意的就可以扔掉吗？
为了领走遗体一事李煜简直磨破了嘴皮，沐风他们到的时候又不知道去哪里找人帮忙了，只剩下温婷婷和大维守在太平间。
江晓玥一路狂奔，走到太平间前却迟迟不愿迈步。人还没进去，泪先流了满脸。她这次倒没哭出声来，只是眼泪一直往下淌。她也不管，任凭眼泪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领口。还是沐风翻找了半天，递了包纸过去。
接过纸包后她总算稍微止住了些眼泪，擦干脸整理好仪容，终于踏进了太平间。
过头的白布已经被人重新盖好，江晓玥伸出手去掀，只觉得每一秒钟都无比漫长。看见那张熟悉但毫无生气的脸后，她还是很不争气地软倒下去，被跟在她身后进来的沐风虚托了一下，勉强站稳。
那张脸看起来安详，江晓玥只觉眼眶干涩疼痛，硬是一滴泪都没流。确定自己将这张脸刻在脑中后，她回头看了沐风一眼，脚步虚浮地走了出去。
沐风这次没跟着，而是在许白那里多呆了几分钟，也不知道是有什么话想跟他说。
葬礼最终还是按照许白的遗愿，办成了一场舞会。大家都穿着五彩的漂亮衣服翩翩起舞，如果不是场地正前方的遗像，几乎都看不出这是一场葬礼。
尸体也终于领出来了，没人知道李煜是怎么做到的。毕竟向别人下跪恳求这种事太有面了，他也不会自己到处去宣扬。
江晓玥穿着她曾和许白在英国挑的那条淡黄色小裙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着看其他人跳舞。
一身白色的沐风却找了过来，煞有介事地起了范：“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江晓玥觉得自己没力气说话，就摇了摇头。
“那可以坐这里吗？”
江晓玥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虽然现在说好像很不合时宜，但恐怕之后也没机会了。”沐风看着江晓玥笑了一下，眼中是她熟悉的赤诚，“我想重新追你。之前我们开始的太仓促了，这个过程几乎被省略。而且我追你也是我一个人的事，你不能单方面宣布结束了。”
江晓玥看着沐风，像是在看一个精神病人。她不是别人说什么都信的傻瓜，她自问没有什么比别人特别的地方，没道理让这种人物念念不忘纠缠不休。
而且她实在是不擅长恋爱，她也没觉得自己对沐风多好，反而似乎一直在虐人家。所以眼前的景象对她来说实在太可笑了，她觉得如果不是沐风有病，就是自己有病。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五十五章 遗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