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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顾言一失心托眞言 方四盏亡兄终成孤 再说方一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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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方一盏闻讯赶回山阳镇,见长街空旷,邻里萧条。活人大都面生,零落几个熟人脸色死灰。回到医馆不见亲人,向邻居询问才知情况。正要上山寻言一,廿一已将四盏带回来。一盏见到四盏顿膝软跪地,失声痛哭,知道自己江湖生涯已尽,从此决心在山阳镇安居行医,与小弟四盏相依为命。
一盏这些年远走江湖,常救治路人,医家本领一点不生。他与四盏速速收集草药,整理归档,赶在入冬前,方家医馆便重又开张了。
某日晨,寒气习习,长街无人。一盏忽听后院有人虚声敲门,这偏门从不走人,一盏疑惑,过去问道:“是谁?”
外面人气声答道:“一盏开门。”一盏仍辨不清声音,但把门打开。登时从门外扑倒进一位白衣染血男子,一盏再看,竟是顾言一。只看言一浑身淤红,覆满汗水,颈上筋脉涨起,五官狰狞挣紧,痛苦非常。一盏慌问道:“这,这是为何?”
言一唇齿发抖,无法言语。一盏把起言一左手脉象,登时背后发寒。只见言一脉象崩溃,气息狂乱,且有剧毒缠绕,当是异常折磨。一盏不知所措,又问道:“究竟为何?”
言一咬牙切切,寒颤问道:“我体内是否有魂天灵?”魂天灵乃是取人神志之毒,中毒者渐神思混乱,不知天地,浑如疯人。
一盏回道:“确有魂天灵。”
言一又问道:“可有解法?”
一盏道:“你中毒不深,然魂天灵实非我能解。”
言一颤抖呻吟一声,又道:“一盏,你将我所说烫在我身上,不可缺漏……”
一盏毫不推诿,动作麻利,将言一拖入室内,烧好铁针,听言一说来。
此时四盏看有成群汉阳弟子在后街上,形色慌张,像在四处搜寻什么。四盏上前问询,为首彦熹出来问道:”你可是言一师兄带上山的孩子?”四盏称是。彦熹又问:“你今日可有见到我言一师兄?”四盏摇头。彦熹叫四盏带路,要到方家医馆一看。
四盏带路到家不见大哥,让彦熹一行在前厅等候,自己到后院来寻。四盏刚进内院便被方一盏撸进偏房。一盏捂住他嘴,四盏定睛看到铺上斜躺着的正是顾言一。四盏方要发问,一盏便将半昏半迷的言一扶起托给四盏道:“你快带他进林子躲起来,别被发现。我若不去寻你,三日内别回来。”言一双目涣散,四肢无力,幸而四盏力大,小小身体竟将他从后门悄悄拖扛了出去。一盏还未来得及收拾偏房,彦熹已带人进后院来,听动静又来到偏房。一盏仓皇回头,正与彦熹四目相对,几位弟子看这普通男子神色愣直很是奇怪。一盏遂赶忙迎上道:“列位少侠,不知今日登临所为何事?”彦熹思忖片刻,问道:“怎么不见四盏?”
一盏答道:“孩子贪玩,进来说一声汉阳弟子在门外便出去了。”
彦熹看这偏房大有用处,行医器具多放于此,许是大伤大灾整治之所。打量中,彦熹已有意无意来至卧榻前,顺手一模,感觉仍有余温。转头问道:“不知一盏兄弟今日是否见过我言一师兄?”
一盏摇头道:“不曾见过。”
彦熹看手边铁针刚褪去火烧红,上面好似有红铜色血迹。一盏道:“方才我正在制药,才没有及时相迎。”
彦熹目视铁针,思索片刻,解释道:“我言一师兄深受重伤,若方家兄弟看到,请上山知会。”一盏行礼,彦熹便带人离去。
再说四盏将顾言一高大身体连背带拖,一路潜行,来至山阳镇西边小丘一树木遮掩处。四盏对藏身地甚有研究,若有人来搜西山,他还可换着地方应对。四盏将顾言一卸下靠在一树干上,看人已昏厥过去,忽而脑袋通红滚烫,四肢冰凉,忽而又身体发热,头颅冰凉,言一身上汉阳素衣染大片血迹,褴褛不堪,上衣更是松开,四盏遂帮他重新整理,掀开前襟突发现顾言一右胸前有一烫红“彦”字,四盏尚不认识,只看血肉正鲜,甚是可怕。等到天黑,还不见一盏前来,四盏看顾言一眼底发黑,嘴唇泛白,时昏时醒,想曾经见过的将死之人,都不像他这般痛苦。挨到天明,一盏还未来,四盏不敢妄动,只得原地焦急等待观察。言一虽然痛苦,但生气极旺,浑身通红,四肢蜷紧,张嘴像有话说,四盏忙贴近,听他含糊说道:“紧……”
四盏不解,言一只一直重复。四盏问道:“要紧?”说着试将他身体摁在地上,言一更加紧重复,四盏全身压上,言一仍然要紧。四盏望远处有一巨大山石,似是山岩滚落,成年累月已长满青苔,四盏将言一拖去,掖在石下,言一将身向石里顶,终半身压在石下。四盏坐在石边等上一日一夜。待第三日见大哥还不找来,实在担心,便将顾言一覆上草叶,自己摸回家去。方来到方馆前,邻里大婶见着他一把拽住,呼道:“你去哪里玩了?”说着把四盏拽到后屋,旁边一些街坊都跟了进来,四盏正是惶惑,忽看到药房偏榻上覆着一席白布,盖着人。一盏未敢想,后面有一青壮男子道:“我同我家兄弟昨日来看瞧病,见馆门大敞,前厅无人,一直如此到夜晚,我们遂进里房看,见方郎中伏在桌前……应是已出事许久……”说时人将白布掀开,看大哥五官平静,面无血色,四盏登时脑袋一麻,嚎啕大哭,先叫大哥,再是喊娘,听者心碎,无不喟然哀叹。只见方一盏胸前中刀,干脆一道,便要了命,看杀人手法,应该是江湖中人所为,一盏早年行走江湖,牵扯想是颇多,行凶者遂无从查起。镇民平时也知方一盏医者仁心,都愿出力为他收敛下葬。四盏在药堂哭了半日,已是恍惚,终有人上前询问一盏遗物,四盏带人进入后室,巡视一圈,大哥生前积累不过是些药材,如今没人会用,也不值钱了。方才那位青壮男子拿来方一盏随身匕首,递与四盏道:“我们到时方郎中仍手握匕首,想是还没来得及拔出就……”大家看这匕首掂来沉稳,雕花讲究,倒似有几分值钱,四盏记得这乃是方一盏从前游历江湖,友人相赠,让他防身,故有几分精致锋利。有人道:“这匕首你可留下,宜做纪念。”又有人道:“他一个孩子哪里能保存了这样的东西?这刀许值些钱,不如卖了,更为有益。”四盏将刀放入前襟,想贴身携带以寄托亲情,然此匕首实为成年男子使用,匕柄厚重,刀形挺阔,四盏小小身体的确不便随身携带。有人见此情景又感慨道:“这孩子日后且将如何是好……”四盏听罢,忽想起西山石头底下顾言一大哥,急忙赶在日落前寻了回去。
回到那巨石下,石底竟不见其人,四盏惊觉附近草木雪盖上分明有蛇皮碎片,竟像曾有巨蛇在此炸裂,皮甲四溅,再看这附近一片雪地比别处薄了许多,似是有翻滚挣扎迹象,想象起来着实令人惊悚。四盏山前山后寻了几遍,终不见言一大哥影子,只能浑浑噩噩回到家中。
翌日四盏兀自沿汉阳峰主路上山,傍晚来至汉阳宫前“清庐汉阳”四字石牌下。门前弟子上前来,四盏问道:“言一大哥可有回来?”不想门前弟子当即色变,面容严肃,支吾片刻,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四盏省略道:“我大哥方一盏,曾是言一大哥朋友,现我别无亲人,想来投靠……”听话弟子听罢长叹一声,后竟想打发他走。四盏手足无措,只得问道:“武姐姐可在?”不想小弟子更受触动,神色凝重,匆匆叫他下山,不要再来。四盏丧气回家,次日与邻里一同将大哥下葬,方要盖棺,四盏突然叫停下来,取出衣中一盏匕首,放入其中,邻里皆默然不语,后终盖棺入土。四盏本想随言一大哥在山顶修习武功,日后也做一江湖侠客,然此计落空,前途未卜,携带匕首多有不便,恐怕终将遗失,遂还与大哥,随他入土。
事了后,方家医馆地界家当盘算了些银子,交于四盏。四盏找附近人家收留自己,终被张家婆婆收留,四盏遂把银子交与张婆婆共用。两年后张婆婆病故,四盏辗转随张家大哥往江州去做工,在江州知府陆宅住下。